《咬了同桌之后》一碗米线儿

14、99.2%，难怪 傅渊槿

　　傅渊槿的父亲来那天，风特别大。
　　大到教室的窗玻璃都在响，树枝被刮得呜呜地叫。林辞钰一上午都心不在焉，物理课走神三次，被老卫点名两次。他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傅渊槿——那人照常翻书、记笔记，看不出任何异常，可林辞钰注意到，他今天的笔帽，一直没拧上。
　　中午放学，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校门口。比之前那辆更大，车身锃亮，在灰扑扑的冬天里显得格格不入。
　　林辞钰站在走廊上，看见傅渊槿走出教室，脚步没有停顿，径直朝那辆车走去。他看见车门打开，一个中年男人走下来——个子很高，和傅渊槿一样的眉眼，只是更冷、更硬，像一把开了刃的刀。
　　傅渊槿站在他面前，叫了一声：“爸。”
　　傅父没有应。他上下看了傅渊槿一眼，开口，声音带着Alpha特有的低沉：“瘦了。”
　　“没有。”傅渊槿说，“我挺好。”
　　“挺好？”傅父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审视，“躲到这么个小城市来，叫挺好？”
　　傅渊槿没接话。父子俩隔着两步的距离站着，谁也没让谁。风把傅渊槿的衣角吹起来，他站着没动。
　　林辞钰站在走廊上，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手心有点出汗。他想下去，可脚像钉在地上一样。他告诉自己，那是人家父子的事，轮不到他。可他的脚，还是不受控制地，往楼梯口挪了两步。
　　下午第一节课，老卫领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走进教室，全班都愣住了。
　　“同学们，”老卫的声音有点紧，“这位是傅渊槿同学的家长，来看一下傅渊槿同学的学习情况。大家该干什么干什么。”
　　傅父站在讲台上，目光扫过全班，最后落在靠窗的位置上——不是看傅渊槿，是看傅渊槿旁边那个空着的……不，是坐着的林辞钰。
　　林辞钰被他看得后背一紧。他听见傅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教室都安静下来：
　　“你就是林辞钰？”
　　林辞钰咽了口唾沫，站起来：“……是。叔叔好。”
　　“嗯。”傅父应了一声，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两秒，然后转向傅渊槿，“渊槿，出来，我有话跟你说。”
　　傅渊槿放下笔，站起来。他走过林辞钰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压低声音：“别担心。”
　　“……谁担心你了。”林辞钰别过头，声音闷闷的。
　　傅渊槿没再说话，跟着傅父走出教室。门关上的一瞬间，林辞钰听见傅父的声音从走廊传来，淡淡的，带着一丝听不出情绪的问句：“你旁边那个Omega，身上有你的信息素。”
　　林辞钰的脸腾地红了。他听见傅渊槿回答，声音平静：“嗯。我标记的。”
　　“你——”傅父的声音顿住了，“胡闹！”
　　“不胡闹。”傅渊槿说，“我负责。”
　　林辞钰坐在座位上，耳朵烧得滚烫。他想，这个人怎么能当着全班家长的面，这么平静地说“我负责”。
　　教室里响起一片压低的惊呼，但林辞钰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放学的时候，傅渊槿没回来。林辞钰在教室里磨蹭到人都走光，才背着书包往校门口走。他看见那辆黑色轿车还停在那儿，傅渊槿站在车边，傅父站在他对面，两人之间隔着很远的距离。
　　他放慢脚步，想从旁边绕过去，却听见傅父的声音，带着怒意传来：“半年期限，我已经给了你。联姻的事，不是儿戏！”
　　“我知道不是儿戏。”傅渊槿的声音很平静，“所以我不会答应。”
　　“你——”傅父气得胸膛起伏，“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为了躲这门亲事，转学、绝食、连家都不回——傅渊槿，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我知道。”傅渊槿说，声音还是平静的，却带着一种林辞钰从没听过的笃定，“我在过我自己的人生。”
　　傅父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开口，声音沉了下来：“渊槿，你告诉爸实话——你转学，是不是还为了当年那个Omega？”
　　林辞钰的脚步，顿住了。
　　他看见傅渊槿的背影僵了一下。过了很久，才听见他开口，声音很轻：“……是。也不是。”
　　“什么叫是也不是？”傅父皱眉，“你——”
　　“爸。”傅渊槿打断他，声音低了下去，“有些事，我现在不能说。但我转学来楠城，不是一时冲动。我答应过一个人——”
　　他说到一半，停住了。风很大，把他的后半句话吹散在空气里。
　　林辞钰站在原地，心跳快得像打鼓。“当年那个Omega”“答应过一个人”——他的脑子里嗡嗡的。他忽然想起小爸爸温泽兰的冷杉旧照，想起那个雪夜的梦，想起温泽兰那句“冷杉耐寒，但你不用学它”。
　　他忽然觉得，傅渊槿的世界，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行。”傅父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你不说，我不逼你。但有一件事，我必须确认。”他拿出手机，屏幕上是一张照片，“这个，是不是你转学的原因之一？”
　　林辞钰踮起脚，看见那张照片——是一张体检报告，上面有一行数据，被红笔圈了出来：匹配度99.2%，冷杉味Alpha ×白桃味Omega。
　　林辞钰的脑子“嗡”地一声。他看见傅父的目光，越过傅渊槿，直直地落在他身上，带着一种他从没见过的审视——不是轻视，不是愤怒，而是一种重新估量什么的、认真的打量。
　　“99.2%。”傅父看着他，一字一顿，“难怪。”
　　林辞钰站在原地，被那道目光钉住，一动也动不了。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快得像要跳出胸膛。
　　傅父看了他很久，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平静了一些：“你就是那个白桃味的Omega。”
　　不是问句。是陈述。
　　林辞钰张了张嘴，想说“不是”，想说“巧合吧”，可他说不出口。因为他后颈的抑制贴下面，那个牙印，还在烫。
　　“……是。”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我是。”
　　傅父没说话。他站在原地，看着林辞钰，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过了很久，他忽然问：“你知道99.2%意味着什么吗？”
　　“……我不知道。”林辞钰说，声音有点抖，“我只知道，他不想回去。他不想做的事，谁逼他都没用。包括您。”
　　傅父的眼神动了一下。他没有发怒，也没有说话，只是又看了林辞钰一眼，然后转向傅渊槿：“上车。我们谈谈。”
　　傅渊槿看了林辞钰一眼。林辞钰冲他微微点了点头。傅渊槿没说话，转身拉开车门。
　　车子发动前，傅父放下车窗，看着林辞钰，忽然说了一句：“豆浆，是你给他买的？”
　　林辞钰愣了一下：“……是。”
　　“嗯。”傅父说，声音听不出情绪，“他从小挑食，早饭从来不肯好好吃。”他说完，车窗升起，车子驶出校门，消失在风里。
　　林辞钰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走远，脑子里乱糟糟的。他不知道傅父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是认可？还是别的什么？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杯豆浆——他放学时又绕路买的，还热着。他攥紧了纸杯，忽然想，明天早上，他还要买。
　　不管傅父说什么，他都要买。
　　因为他答应过一个人，周日晚上，豆浆照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