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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五十六章 一把火 ...


  •   周牙和刘靖安见面。
      周牙是在刘靖安的眼前,被一个骑车不带眼的人撞倒的,血自她身体沁出的那一刻,她的身体也像是在跟着流血。
      血在体内是温热的,也不断保持着身体的热度,可脱离身体以后,温热很快就是冰凉,她的身体冰凉。
      那一幕她像是早就见过了,那一晚的大火,再次燃烧在她的眼前。
      平安送去医院又恢复出院以后,刘靖安始终放心不下,听说她右耳轻度失聪了。
      来见她那天,周牙还在云省同父母走亲访友。暂住在亲戚家时,刘靖安来了。
      一身红。赤狐毛绒帽,正红长直发,红色带披肩双排扣的长款大衣,红漆皮长靴,连身后停着的车也是辆红色超跑。她的面容是淡的,但她的打扮在人群中就扎眼。
      扎到周牙背身不看,她的存在感也极强,这身什么打扮,还真应景。
      开了院门看她来干嘛,周牙的眼睛明里暗里就没离开过她身上。刘靖安了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高兴的事情,竟然主动跟周牙分享。
      “今天上午办了点事。”
      说着她从兜里伸出手,连指甲盖都是染的红,红色的亮度选好后很衬肤色,赛雪的手在自己身上从上到下晃了个圈。
      为了“点事”特意打扮成这样。
      乡间小道不怎么好走,她一双漆皮高跟,挑的水泥路沿边走。边走还边说,这次见面她变了很多,莫名的热情。
      “接了个电话,说是有罐骨灰,我没领。”
      这话让周牙懵了,骨灰?
      “项无虞。”
      周牙一听就明白怎么回事了,他被枪决后就直接被运去火化,烧出的灰还没人领?
      “他妈死了,他死后不久的事吧。这消息你不知道很正常,我也是接到领骨灰的电话才知道的。项家忙着分东西,他妈死了月余都没人发现。”
      树倒猢狲散,不奇怪。
      “都忙着往自己家搬好处,谁还记得谁啊。你知道是怎么发现她死的吗?”
      网上没有报道,周牙自然无从得知,摇头。
      “处决那天没人等在火葬场门口接骨灰,联系项家的人说是有事忙过几天再来,先暂存一会儿就给人家把电话挂了。”
      冬天还是有些冷,俩人走到一家小卖部门口,这间小卖部的功能杂,除了买些零碎的生活用品和食品,还是茶馆兼棋牌室。
      新年店里很热闹,不挑东西也能坐进去看人打牌娱乐,全是同村的人聊闲天。大人坐里间打牌抽烟喝茶,小孩坐外间买东西的柜台边儿,和老板孩子一起看挂墙上的电视机。
      这会儿小孩不在电视机那儿,拿着压岁钱买冲天炮早不知道野哪儿去了,外边柜台正好清静,周牙买了包瓜子,俩人坐外间烤火。
      “没亲属管这事儿就暂时搁浅下来了,可过了月余的时间还没人领,又打电话过去找人,一联系,项家人才想起家里有位八十岁的老人。”
      刘靖安说话声音低低的,接过周牙递过来的热水,握在手里取暖。
      “听说是在房间里摔倒砸到脑袋,没人管,而且佣人早散完了,发现的时候都臭了。”
      周牙对这位老夫人的了解只有短短几句话,是位不好相与的人,说到底,命该如此。
      “她都死了,领骨灰这种杂事更没人愿意出面了。没人领,前妻领,今早刚领完。”
      说到此处,周牙明显能从她的眼中看出兴奋,看来她这一身儿是专门做的造型了。
      来领骨灰的人各式各样的都有,刘靖安去的时候很红火,要不是不能随意放烟火鞭炮,她得放着音乐踩着鼓点,鞭炮先炸响开场,喜气洋洋领骨灰。
      提前打点好了,都说入土为安还得落叶归根。刘靖安特地在项老夫人走出来的家乡里,找到了以前的房屋田地。
      当年项家老太太带项无虞回项家前,躲在这个乡野地躲了六年。一个女人独自带着一个孩子,什么故事都能产生。
      他被村里的孩子暴力,语言和肢体。
      这段往事刘靖安知道,知道得一清二楚,所以她就特地带他回来这个梦开始的地方,落叶归根。
      农村的地,找个地方做坟问题不大。她特意找人勘探的坟地,茅坑。
      放着好运来,一脸喜悦的站在五米开外,盯着人把他的骨灰“一不小心”全倒了进去,那人可能想挽救一下,于是顺便把骨灰罐子一齐扔了进去。
      骨灰和罐子一点点淹没进屎里。
      施工队等在旁边,看那人把骨灰放好后,就把水泥浇进了坑里,他们是专业的泥瓦匠,把坟垒好花了些时间,垒好后就该立碑了。
      这个立碑啊,很讲究。刘靖安可是花了大功夫,请良工巧匠打造的碑。还专门托人写了一篇碑帖,碑帖的内容,是他的生平。
      碑帖可是精心设计的,想要把他罪恶的一生全涵盖进去可不容易。毕竟白话字数也太多了,一条山脉都不够刻字的。
      至于为什么用白话,得让普通人看懂啊,路过都得吐口水的程度。
      等整个坟头立好以后,为了适应过年的氛围,刘靖安还让人把千挑万选准备好的太阳能彩灯挂上去。
      水泥未干,彩灯黏着水泥,等风干的那一天,它将牢不可破。
      看着整个“工程”顺利结束,派人挨个付清了工钱还顺带包了个大红包给每位帮工,去去晦气。
      她自然不会靠近那个坟墓,全是土和脏污,她的漆皮很娇嫩的,而且她还挺满意今天这身衣服的,要是弄脏了,她会很心痛的。
      据说人死了会变成天上的星星,星星无论是白天还是黑夜都在天空中,只是星星的光芒敌不过太阳,所以只有当太阳消失,星星的光才会被显露出来。
      大亮儿天的,人看不见星星,星星可以看见人。刘靖安知道,项家老太太一定看着她呢。
      等人散了以后,她抬头看了看天,嘴角的弧度看得出她的心情很好。
      “放心走吧,我这样心胸宽广的人不多见了。这多瓜葛,这么多冤孽,你死了儿子,我也……没了怀书。”
      刘靖安心里有很多想法,她没做过坏事,更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人,凭什么这些灾难要降在她的头上,她的孩子身上。
      吐出一口浊气,像跟什么她爱戴的长辈谈心,继续说。
      “这么一场盛大的葬礼,我可是没少花钱,能够做到这份上……”
      低头缓缓了情绪。
      “你现在就是诈尸给我跪下磕头,都是应该的。”
      一场葬礼办得如何,都是办给活人看的,她就是不愿意看着他死了都好。
      忙完这件事,她就去飞去见周牙了,她还有事得找她,她右耳轻度失聪的事,是她梦里的魇。
      怀书的离去给她造成了不可磨灭的伤害,连带着其他相似“失去”的场景,都会刺激到她。周牙倒在她面前的一幕,整宿整宿让她睡不着。
      现在见到她没什么大事,一切如常,她心里安了。
      “所以你来找我是?”
      周牙问出了一开始的疑惑。
      “听说,你右耳……”
      刘靖安的未尽的话语,周牙明白,又一个来关心她耳朵的人。
      “没什么大事,这不脑子好好的,没有炎症,没有损伤,人还没死。”
      这么多灾祸,她没死,她过得很好。
      “我知道你不太喜欢我,但是……你对怀书,对他很好,所以还是想来看看你。”
      真是沉重的话题。
      “你说,那场婚礼,我本来就看见他了,要是早把叫到身边来,他是不是就不会……”
      她止住周牙的话,摇了摇头,她麻木了,也不想再多说什么了。她此后的人生应该不会再提起项无虞这个人了,她不想,他不配。
      如果吗?谁能想到呢?那个人可是他的亲生父亲。
      在心里某个暗处的角落,两个人的结都解开了。刘靖安看见她平安,晚上又坐飞机离开了。
      周牙跟许弈提这件事,是想起了刘靖安那时问周牙的一个问题。
      “错过了不可惜吗?”
      错过了可惜,反正刘靖安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与其说后悔同项无虞遇见,她真正后悔的是没有好好跟孩子相处,可是错过了,已经错过了。
      就是这个问题,让周牙辗转反侧想不通,半夜“偷”车找张软絮和方可乐,思考了很久,她还是给许弈打了电话。
      “所以啊,错过了多可惜,我这加把火。当然了,时辞那么说,就是在很委婉的骂我了,看样子他对张软絮应该……没什么心思?”
      周牙最后总结出来的结论,许弈把头窝进她的颈侧,埋着脸,尽管他心里有其他想法但他还是说。
      “应该,吧。”
      他以为刘靖安找周牙会有什么摩擦,听她提起见面的事心下还紧张了,原来没什么事。
      这些问题实在费脑子,周牙晃头说睡觉了,她明天还得上班呢。于是俩人各自回了房间。
      许弈睡的她那间,她住之前张软絮那间。她自己也别扭,一直是分房睡。
      可今晚的事情,那种恐惧感还没从身体里挥发掉,待整个室内安静下来,恐惧又上头了。
      抱着枕头,她支支吾吾、畏畏缩缩,敲门,或敲门,倒是敲门啊!
      正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越是犹豫,越是不敢,看着面前这道门,这门怎么不会自己开呢?
      要不她装作一不小心撞开门,再一不小心倒在床上,再一不小心把许弈压在床上,最后一不小心得一起睡!
      《一不小心》
      计划有了,她怂。
      纠结了以后,她开始钻牛角尖,开始思考,她要是会魔法就好了,人类怎么不会魔法,这样她就能直接抓住那个人,狠狠教训他。
      看谁还敢欺负她!手机不用丢,伤也不用受,还能芝麻开门,芝麻开门!
      门开了。
      周牙:(」゜ロ゜)」!!
      她还真会魔法!!
      门后的人憋不住笑了,她又忍不住把脑子里的吐槽给抖出来了。
      “你下次再准备偷偷闯进我房间的时候,记得脚步声小一点。”
      房子内部各个房间之间不怎么隔音,她在外面“大声密谋”,走来走去的脚步声,时不时砸墙纠结的声音,许弈很难听不清。
      猫炸毛了。
      “谁!谁!谁要偷偷闯进去!”
      看着她怀里抱着的枕头,许弈实在无奈,把她怀里的枕头取出来拿在手里,把门敞开请人进来。
      周牙顺着台阶,开开心心的进了许弈睡的房间。
      路过他时,他还听见她小声的说:以后装修房子得把隔音做好。
      许弈突然把脑袋凑近周牙的耳边,声音带着钩子似的,沙沙的、带着颗粒摩梭耳膜的感觉说。
      “是得装修好,不然房间里什么动静外面都能听见,这对小朋友来说可不好。”
      动静?小朋友?!
      周牙真是没脸见人了,红着一张脸就想转身出去,她有点后悔了。
      “啪嗒。”
      门被关好,许弈拦腰把人抱上床。
      “躺好,你忘了?你还见血呢。”
      把周牙乖乖安排在床上,盖好被子,拍拍她的脑袋,俯下身子在旁边躺好,把她抱在怀里,温厚的掌心盖在她的小腹上。
      声音有些嘶哑。
      “雅雅。”
      她的小名像是一颗糖,被他含着不断打磨,甜甜的味道也染到她的神经感知系统里,男妖精!
      男妖精接着说。
      “我没有血洗长枪的癖好。”
      闭嘴吧,妖精!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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