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盛夏》荔汁柿子

19、我还欠你个愿望 不许耍赖

　　一周后。
　　盛夏虚拟养老科技公司正式开始挂牌营业，但招聘却没有想象中那么顺利。
　　连着面试了几天，除了护理员招满了，其他岗位大多依旧空着。

　　“运营策划这些其实我自己也能做。”安乐伏在办公桌上，叹息了声，“只是最近联系了社区做宣讲，事情太多了。”

　　“你呀，就是要求太高。”钟雨最近一直在跟拍夏博实、跑现场，难得空出一天时间来公司陪她，手里拿了包薯片，她吃得十分惬意，一手还不断比划着，“想想我们毕业的时候面试工作，HR又喜欢有工作经验的，又要年轻的，最好是应届生身份好欺负的，哪有那么多好处全让你占了啊。”

　　“我知道。”安乐望着窗外雾蒙蒙的天，心里说不上来的压抑，连日忙碌，嗓子都有些低哑，“但也要差不多的呀，这几天来应聘的基本都是即将毕业的学生，或者做其他行业的，对我们公司根本不了解。公司如果有元老能做些培训还好，可现在我也忙，夏知礼更忙，哪有时间从头教新人。”

　　顿了顿，她又长叹了口气，“或许我一开始想的太简单了，定位也太高。灜市不大，收入水平也比不上一线大城市，智慧养老想订全套，花费是很高的。这些天广告也发了，但打电话来了解信息的人并不多，了解后也没了动静，可能还是觉得性价比不高吧。”

　　“我是不太懂你们这些具体的，不过想想未来，养老行业应该很受欢迎啊。”

　　安乐耸了耸肩，“那要看未来发展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符合本市生产力水平的运营模式。”

　　两人正说着话，办公室的门被叩了两下，“安乐姐，有你的快递。”

　　“知道了。”

　　起身拉开椅子，安乐急忙跑去前台。

　　钟雨也好奇跟过去，“什么呀？”

　　“订的纸巾。”
　　拆开一箱，安乐拽出一包仔细检查，确定满意后才签收。
　　“电视广告很贵的，我想着单发宣传单大家不一定愿意看，就订了些纸，把广告印在上面。”

　　“这个办法好。”

　　“都是学商场附近发广告的前人经验。”安乐又拆开另一个，“还有购物袋也印了广告。”

　　全部检查完，她抱住箱子刚要抬起来，眼前一黑，紧接着手上重量消失。

　　安乐怔住，目光顺着纸箱缓缓抬起，望向夏知礼漆黑的双眸，恍惚间似乎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我来吧。”夏知礼低声说着，将几个大箱子摞一起，搬离前台。

　　一系列动作惹得钟雨一个劲儿的咳。

　　她忍不住感叹：“极品啊，这长相放在娱乐圈都是顶配，说句公道话，和我家博士哥哥都有的一拼，有能力，对你还好，你就真不动心啊？”

　　“都说了我们关系很纯洁。”安乐推开她凑近的八卦脸，没好气地睨着她，“再说我就不让你来了。”

　　“好好好，不说了，我这不是怕你真把自己搞成不婚主义吗，那叔叔阿姨估计要当场哭晕过去。”

　　“那也怪不了我。”神色蓦的暗下去，安乐用只有自己的声音低喃。

　　小的时候他们几乎天天吵架，从动口到动手，互不相让。
　　父亲的无能和愤怒，母亲的泪水和抓狂，爷爷奶奶的冷眼旁观，大伯的煽风点火。
　　活在这场婚姻黑暗面的除了母亲，还有她，甚至她还要负责充当指桑骂槐的工具和宣泄桶，还要被埋怨不会拉架。

　　可她那时候也才几岁而已，又天生嘴笨。

　　虽然那都是许多年前的事了，她理解他们第一次做父母，也在慢慢改变，但有些伤口就算愈合了也依旧会留有疤痕，只要轻轻一扯，还是会觉得疼。

　　钟雨没听清她的话，“你说什么？”

　　安乐摇了摇头，没回答，快步去追夏知礼。

　　她无法想象将自己的未来和另一个人捆绑的生活，更害怕会重蹈母亲的过去。

　　谁都无法保证婚后对方会不会变，毕竟人心是最难预测的。

　　与其去赌那百分之五十的可能，不如将一切扼杀在摇篮里。

　　“夏知礼，我们开一个会吧。”安乐跟在他后面说，“之前找了两个社区同意合作，帮我们组织养老宣讲，如果合适的话，我们要不要再去其他社区看看，光靠发些小广告肯定不行的，最好还是找到让老人子女能看到的办法，这种事的决定权还是在子女身上。”

　　“行，我叫他们来，我们再一起商讨一下，还有空缺岗位招聘的事，最好能在原来的标准之上调整一下，看看有没有折中的选择。”

　　“嗯。”安乐点头。

　　会议室。
　　为数不多的几个员工围坐在桌子旁。

　　安乐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开口时，眼神下意识偏开，“大家随便说，尤其是做过养老方面的几位。”
　　她看向几个护理员，这些人年龄都在四十以上，有在其他城市做过居家养老的，也有从前在养老院做过工的，对这个行业也算熟悉。
　　虽然学历都不算太高，但经验有时候要比学历更重要。
　　所以安乐对她们也格外重视。
　　“你们在养老这方面比我阅历要多，有什么想法都可以提。”

　　几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最年长的站起来。

　　“坐着说就行。”

　　“好。”女人腼腆地笑了笑，脸上印出几条皱痕，“我之前在老家那边的社区养老工作过，属于是政府组织的，没有咱们公司现在这么高科技，还有手环、智能检测这些，就只有一个小程序，老人需要像洗洗刷刷啊、做饭这些，子女就会在小程序上下单，然后我们就□□，再有就是定期打扫卫生什么的，没有太复杂的东西，价钱也比较实惠……”

　　说到这儿，女人抬头看了安乐一眼，随机调转话锋：“当然了，咱们公司属于高科技养老，肯定比我老家的更高端一些。”

　　“您说的我明白了。”安乐半瞠着眼，轻笑，“我们的套餐定位确实有点高，这点怪我之前没考虑清楚，就像您刚才说到的，我们确实需要考虑经济状况一般的老人的需求，毕竟这些人的基数才是最庞大的，其他地方的模式我们需要借鉴，谢谢您。”

　　“不客气不客气，我相信安经理和夏经理一定能把咱们公司做大做强。”女人举起拳头信誓旦旦地说，再看向安乐时眼神都微微发亮。

　　这边会议进行得差不多了，除了讨论未来的养老模式，还有就是app的一些功能开发。

　　等其他人离开，安乐才歉意地看向夏知礼：“不好意思，到现在也没帮你挑个合适的助手。”

　　这几天不是没面试过计算机方向的人员，有年纪轻轻就想来小公司养老的，也有跳槽频繁、性格不定的，就是没一个合适的。

　　“招聘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夏知礼抵靠在办公桌角，曲着一条长腿，神色慵懒，还反过来安慰她，“还好小程序先开发出来了，虽然功能不全，倒也暂时能用。最近各个高校都在春招，或许我们可以考虑这条路子。”

　　这个建议倒是不错。
　　计算机不像其他岗位，需要新鲜血液，尤其还有夏知礼在，倒是可以考虑毕业生们。

　　安乐点头赞同他的提议，不等她开口，夏知礼主动请缨，“灜市大学就有计算机专业，还有两所专科学校，这两天我过去看看。”

　　“那我陪你——”

　　“学姐不是要去商谈其他社区吗，还得准备之后的宣讲材料。”夏知礼俯身与她平视，语调懒散又惋惜，“虽然我也希望学姐能陪我去，但我自己也可以。”

　　他这么一说，安乐突然有点愧疚。

　　当初说好收留他，罩着他，结果很多事情都是靠他在推进。

　　记忆拉回到许久前，在餐桌上，她猜错两人昔日同校的事。
　　“我还欠你一个愿望。”

　　夏知礼直起的身子微僵，目光垂落，一双清冷却十分干净的眼瞳正望着他，那层氤氲的水雾后面是难以触及的温柔，闪着淡淡希冀的光，若隐若现。

　　他鬼使神差伸出手，在触碰到她脸颊的前一秒僵住，小臂上移，手掌覆在她松软的发顶，薄唇松散一勾，发出的声音却哑得不像话：“还以为学姐早忘了。”

　　她的确忘了。

　　当时有开玩笑的成分，她也不认为他真的会提了不得的要求。但今天就是突然想了起来，也想他真的有什么是她可以帮忙的地方。

　　“你有什么想要的吗？”安乐轻声问，顿了顿，她又补充了句，“如果我现在还办不到，等以后有能力了，我会给你补上。”
　　她想男生喜欢的东西，应该大多都是车、表、鞋这些吧。

　　漆黑的眼神深了又深，夏知礼缓缓挨近她，直到她的鼻尖几乎碰到他胸前才停住。

　　安乐不明所以地仰着头，如果不是知道他不会喜欢上任何人，她大概又会胡思乱想。
　　可即便如此，当他靠近时，她还是忍不住心跳加快。

　　想开口的话已经溜到嘴边，只一瞬，便又咽了回去。

　　眸里晦涩褪尽，夏知礼垂下眼，长卷的眼睫颤了颤，终于还是将所有情绪饰掉。
　　他笑着揉了下她的脑袋，缓缓将手缩回，转身。
　　逼着自己走开。

　　“等以后有机会，我会告诉你，到时候可不许耍赖。”
　　最后这句，只有他自己听得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