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盛夏》荔汁柿子

16、试试不就知道了？ 她的劣根性

　　两人沉默了一路，一直到车子开到小区楼下。

　　安乐跟夏知礼走进电梯。

　　“真的不要去餐厅吃饭吗——”

　　尾音在突然横到眼前的手臂前噤了声。

　　夏知礼微俯下身，偏头看了女孩一眼，刷卡按键，“经费有限，等咱们赚钱了再去下馆子。”

　　衣袖有意无意撩过她鼻尖，淡淡的薄荷烟香飘入鼻内，又慢慢消散。
　　安乐恍惚了一瞬，眸光落向脚尖，脸后知后觉地有些热。

　　【老板摆款却被员工拒绝…】
　　【员工比老板思虑成熟系列…】

　　晃去脑袋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她浅应了声。

　　电梯门再次打开，安乐下意识看向自家紧闭的大门，跟夏知礼走向另一边。

　　“临走前冰箱里还剩不少食材，再不吃完就浪费了。”夏知礼打开冰箱冷冻层，给安乐展示了他储存的满满一箱各种肉类。

　　“你这么爱吃肉？”安乐有些震惊。

　　想起两人刚见面时，他看起来有些拮据的状态，在看眼下，忽然觉得自己的担心多余了。

　　也许这只是他的一种生活方式。

　　有些人在穿上很舍得花钱，但吃饭却很随便。有些人在吃上从不亏待自己，穿着却很随意。

　　他看起来或许是后者。

　　对于她的疑问，夏知礼坦然地答：“无肉不欢。”
　　顺手从里面取出两片牛排，“吃这个怎么样？”

　　“……都可以。”

　　等他进了厨房，安乐下意识又瞥向那冰箱。
　　她虽然算不上素食主义，但也顿顿离不了青菜，还是第一次见只有肉没菜的冰箱。
　　不过想想也是，有菜估计等他回来也都烂了，肉倒是方便储存。

　　这样一看，还真像小白，最爱吃肉。
　　养不起啊。

　　意识到自己又开始乱想，安乐皱了皱眉，压下心底莫名其妙的燥意。

　　两人又回到了之前的相处状态，仿佛在机场的那段沉闷对话没有发生过。
　　唯一不同的是，得知了他有和她一样的想法，她以后要更谨慎地控制自己少乱想才好。

　　她起身去摆弄夏知礼拿回来的货箱。
　　想看，又觉得自己动手不礼貌。
　　虽然他带回来的是未来公司会用到的东西，也是她出资买的，但好歹箱子是他的私有物品。
　　正踌躇间，身后响起男人又低又哑带笑的嗓音：
　　“学姐装透视眼了？隔着箱子也能看到里面。”

　　安乐脸颊一热，支支吾吾地辩解：“我正要打开。”

　　于是在那道揶揄的目光里，她厚着脸皮将箱子放倒，拉链拉了两下才勉强打开。

　　她拿出一对手环仔细看了看。
　　只要这些就可以了？
　　还以为会有很大的机器操控。

　　身后一阵窸窣，不等她回头，一双骨节修长的手从后面绕过来，拿去她手里的一个手环开机，然后握住她的手腕，一点点给她扣上。
　　温热的指腹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擦过她掌心，仿佛一道电流顺着手心传遍身体各个地方，让她忍不住颤了下。
　　咬紧下唇，她用力克制自己的异样，又暗自懊恼自己的不淡定。
　　都怪那个张晓涵，非说什么姐控，害得她产生误会。
　　越想越觉得羞耻，他将她当学姐，她却擅自臆测他的感情，说不准这种臆测就是她心底掩藏的欲望。
　　原来她的心这么不纯洁。

　　一息间脑海里激起的水花一浪一浪拍打理智的弦，安乐盯着仍握住自己的手，思绪再次飘走。
　　指甲修整得好整齐，和指骨一样漂亮。
　　他真的，全身上下都找不到什么缺点，性格也很阳光温暖，这样的男生会很受欢迎吧？
　　无论在任何时候，都是视线的焦点，拥有她可望不可及的众多朋友和人脉。
　　这样的他，一定见过很多好女孩，也一定会遇到最好的女孩，而不是她这样动不动就会脑补的人。

　　或许就是因为嫉妒他拥有的一切，才会让她生出他可能会喜欢她这种不切实际的念头。

　　他越优秀，就显得她越阴暗。

　　手腕在他掌间轻轻一转，顺势挣开。安乐直起身，往前移了一步，拉开两人间的距离，才转过身。

　　摆弄几下那只手环，再仰起头时，眸里暖意褪尽，她清声问：“只需要戴这个手环就可以都测出来了？”

　　夏知礼不知道她这一会儿功夫，脑海里念头像过山车一样起伏了无数次，只弯腰打开旁边的电脑，“要连系统，他们给了一个测试版。”

　　“数据准确吗？”
　　安乐狐疑地瞥一眼电脑，又看向手环。
　　现在市面上的手环种类繁多，价位也高低不齐，但准确性就有待考证了。

　　她没听到夏知礼的回答，只见触屏忽亮了一下，显示设备连接成功。
　　再然后。
　　眼前蒙上一层阴翳，不等她抬头看，余温未消的腕骨再次传来温热的触感，烫得灼人。
　　安乐只来得及听见头顶那人哑笑的嗓音：“试试不就知道了。”
　　忽然重心不稳，惊呼一声，她整个人朝前面扑倒。

　　心脏一瞬间的紧缩，骤然加速。
　　安乐趴在夏知礼胸前，吓得闭紧双眼。

　　桌上电脑发出刺耳的警报，两人却像是坠入另外一个世界，被热度裹挟得密不透风的空间里，只有缠错的呼吸声和胸腔内如鼓鸣的跳动。

　　安乐半撑起胳膊，低头看着身下依旧携着温润浅笑的男人，一时呆住。
　　漆黑的瞳仁像探不到底的深渊一般，看似一面平静的晦暗下又似乎有什么在悄然涌动，带着致命的吸引力，只要稍稍对视，便会溺毙其中。

　　安乐呆了呆，忙烫人似的移开视线。先前做好的心理建设瞬时崩塌得一块瓦砾都不剩。
　　她慌乱起身，跑到电脑前想将那催命一样的警报关掉，仿佛那不是手环的试验，而是对她即将踏出边界的警告。

　　可她刚刚一直在摆弄手环，根本没看到夏知礼是怎么操作的，一时手忙脚乱。
　　直到身后伸出一只大手附在她冰凉的手背上，将系统点开，又关掉，声音这才停止。
　　一凉一热的触感却让安乐仿佛触电一样，全身战栗了下，迅速抽走在下面的手。

　　夏知礼只淡淡扫她一眼，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再平常不过，他笑声问：“现在觉得它准确吗？”

　　“...嗯。”她的尾音还有些飘，只低声嘤了声。

　　就算为了解答她的疑惑，也不用这样测试吧。

　　安乐其实想开口问，但又怂。她只顾低着头，恨不得和身体融在一起似的。
　　淡粉色从耳根缓缓漫到露出的一截后颈，然后深入衣里。落在夏知礼眼中，眸色深了深。

　　两人都没再说话，一个怂得不敢开口，一个怕开口嗓音会哑得厉害。
　　蓦地，一点淡淡的糊肉香飘进来，安乐襟起鼻子嗅了嗅，纳闷：“什么味道？”
　　几乎在她开口的同时，夏知礼拔起长腿往厨房的方向去，三两步便跨了进去。

　　牛排，糊了。
　　临进厨房厨房前，夏知礼若有若无地回眸扫了眼女孩的背影。
　　明明对他也不是毫无感觉，他到底该拿她怎么办。

　　-

　　还好牛排坏掉的不多，两人吃过饭后开始研究夏知礼这几天出差收集到的一些相关产业链的信息。

　　一商量就是半天的功夫。

　　“明天去看看你说的那家房子，尽快把公司选址定下来后我们要先招聘几个员工，尤其是程序开发方面，至少要找到一个熟练这一领域的人帮我尽快将APP的雏形做出来。”

　　安乐点头：“我明白，目前设备和平台是公司的框架，一定要尽快搭建才能够把公司办起来。我一会儿就给中介发消息，明天一早就去看房。”

　　她停了下，回头看向夏知礼，动了动唇，还是开了口：“我有个请求...”

　　她的目光有些闪烁，不太敢看他的眼。
　　夏知礼怔了两秒，极少看到她会露出这副为难的神色。目光从她纠结的手指尖滑过，他轻声问：“什么事？”

　　下唇被她无意识地咬的发白，连一向好看的秀眉都攒得紧实，夏知礼眸色一沉，却紧紧维持不到一秒，立刻雨过天晴一般松了眉眼，周身冷气还未聚齐便消弭得无影无踪。
　　他弯下腰身，与她双眼平齐，就见原本乌黑的圆瞳微微颤栗，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视线微凝，夏知礼搭上她的肩，“学姐？”

　　肩上突然多出的重量将安乐的意识从缥缈的记忆深处拉回来，眼神聚了聚焦，安乐望着男生关切的目光，渐渐恢复冷静。
　　她有些腼腆地笑：“我之前有过一段不太美好的创业经历。”
　　不知道他有没有在网络上看到过，应该有吧，毕竟都闹到热搜上了。
　　虽然过去了几个月，但难保不会有网友在盯着她，若是这时候她名下又多出一家公司，估计还没开业就得被闹到关门。
　　“所以公司法人...”
　　“你想我来当这个法人是吗？”夏知礼接过她的话。

　　安乐猛地抬头，声音焦急：“我只是问一问，你可以拒绝的，没关系，毕竟也不是什么好事。”
　　后半句她说着又垂下脑袋，咕哝了声，只是才垂下一半，又僵住。

　　“我同意。”他想都没想地答。

　　安乐诧异地瞠起眼，目光有些呆，又多了几分娇憨，她结结巴巴地开口：“你、你要不再考虑考虑？这是需要担风险的。”

　　“无所谓，我相信学姐。”

　　“...”他到底哪来的对她这么大的信心？
　　“你不问我为什么不想当这个法人吗？”

　　“学姐不是也没问我之前为什么突然消失吗？”

　　安乐怔了片刻，对上夏知礼认真的目光，忽而扬唇：“谢谢。”

　　是发自内心的，最深处、最最真心的感谢。

　　尊重，是无论多亲密的关系，在一起时都会给彼此留有后退一步的余地。
　　她很庆幸，能遇到一个有边界感的合伙人。
　　更庆幸的是，那年夏天，在一辆公交上的点头之交，竟会在八年后，将两个完全不相干的人连在一起。

　　夏知礼自上次消失回来后，两人统一口径，对安乐爸妈只说是他临时被调回前公司交接，所以走得匆忙。

　　老两口不疑有他，特别是高美丽，看到夏知礼回来后，自家闺女比以前更“黏”他，两人经常一起出现和消失，行动上也没了之前的生疏，经常眼神交流，别提多高兴了。

　　一大早，在安乐家吃完早饭，和爸妈打完招呼，两人又一起提鞋出门。

　　安定国推了推老花镜，视线从报纸移向玄关，看着大门一开一合，他沉思了两秒，目光落向从厨房走出来的高美丽身上。

　　“这俩孩子最近怎么总往外跑？”

　　“谁年轻人在家里蹲着谈恋爱，给你看啊！”高美丽没好气地翻个白眼。

　　安定国也不恼，只绷着脸道：“乐乐从前就喜欢在家窝着，非必要坚决不出门，自从那小子来后天天不着家。还动不动就背着我们咬耳朵，她不会被那小子带坏了吧。”

　　“你闺女快26了，又不是6岁，小时候不见你上心，现在来多管闲事了，快来吃饭，吃饱滚蛋。”

　　另一边，时隔多天又见到了中介。
　　不知道是不是安乐的错觉，总觉得他今天笑得格外灿烂，尤其在看向夏知礼时，嘴角恨不得咧成太平洋那么宽。
　　仿佛他们不是他的顾客，而是他的……衣食父母。

　　望着夏知礼宽窄匀称的肩背身形，安乐默默撂下眼帘。

　　嗯，这个比喻，又暴露了她的劣根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