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盛夏》荔汁柿子

15、她可以放心了 却并不开心

　　周末。
　　安乐抵达机场时被眼前一幕惊到。
　　接机口人山人海排着队，大多都是年轻的小姑娘，还有几个男生穿梭在队伍中间分发饮料矿泉水和各种条幅。

　　这是哪个大明星要来？

　　还不止一个。
　　人群明显分成了几波，举的牌子也各有不同。

　　安乐平时不追星，但受朋友影响，有名的多少还是认识几个，其中就有两个。

　　陆菲，夏博实。

　　当今两大男女顶流啊，居然同时来他们灜市。

　　看着里外密密麻麻的人群，眼里划过一抹不自在，安乐皱了皱眉，转身往航站楼内走去。

　　她来得早，离夏知礼飞机落地还有半个多小时，还是先去里面坐会儿吧。

　　希望夏知礼不要和那些明星是一趟航班，穿越那么多人的目光进站感觉有点压抑。虽然知道她们的目光一定不在她身上，但还是觉得心里发毛。
　　在外面锻炼了这么久，她果然还是不适应人们的眼神。

　　在航站楼内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驱散了早春的寒气。

　　安乐仰起头，视线越过座位对面的人们看向远处。

　　蓦地，眼神停在一处略熟悉的剪影上。

　　她定睛细看，心里缓缓升起个问号。

　　张……晓涵？

　　男人身前还站了个女人，西服短裙搭配，露出一双修长美腿，看起来高高瘦瘦的，远远望着也格外有气质。

　　吃瓜本性暴露，安乐情不自禁微微向前倾身，手臂支在膝上，撑着整个身体认真看着。
　　之前相亲吃饭那次，提到在锦城工作不容易时就觉得他有些不对劲，不过当时她一心想快点结束饭局便没细想。
　　现在想来，怕不是有什么故事？

　　远处的两人似乎聊到些不愉快的话题，女人侧脸依旧可见微拧的眉毛，张晓涵更是嘴角下搭，一副痛苦模样。

　　哇，真瓜啊。

　　广播“叮~”的一声吓了安乐一哆嗦。

　　目光从那两人身上收回，她不安地在椅子上动了动，脸热地瞥向周围，还好没人注意。

　　再抬起头时，那女人已随着广播里舒缓的女声走向检票处，只剩张晓涵在原地，痴望着她的背影。
　　直到女人的身影在扶梯处消失，他才恋恋不舍地垂下头，转身。

　　安乐惊了下，慌忙将头扭向玻璃外面。

　　应该、没看到吧。

　　航班抵达的播报声在耳边响起，随着繁杂的脚步声和喧闹，一道沉稳的声音带着些许不确定，越来越近：
　　“安、乐小姐？”

　　安乐：“……”

　　这里这么多人，怎么就能那么容易精准定位到她。

　　事实证明，不要试图去窥探人家的隐私，容易现世报。

　　闭了闭眼，安乐缓缓扭回头，故作惊讶地开口：“张先生？”

　　她笑得有些不自然：“真巧。”

　　“是啊，安小姐也来送人？”

　　“我是来接人的。”

　　男人笑笑，低声询问：“我可以坐你旁边吗？”

　　察觉到他眼底的疲惫，拒绝的话溜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安乐轻轻点头。

　　“多谢。”

　　“公家的座位，不用谢我。”

　　张晓涵愣了下，嘴角轻扯，却是露出一抹苦笑，他没再多说，径直坐到安乐旁边。不像以往见到的那般正襟危坐，而是微蜷着上身，头也几乎垂到前胸。

　　安乐几次张口，最后也没说什么。
　　她一个外人，管那么多干嘛，而且她天生嘴笨，最不会安慰人。再误会什么，弄巧成拙就不好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安乐时不时看看时间。
　　距离夏知礼的航班还有二十分钟，她现在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犹豫间，身旁的男人突然动了动。

　　“安小姐来接谁？”

　　安乐被他突如其来的话问得愣住，脱口而出：“夏知礼……额，就是我那个弟弟。”

　　张晓涵想起之前的一面之缘，笑道：“他真的是你弟弟？”

　　“……”

　　见女孩绷住脸看他，他忙解释：“别误会，只是我发现你这个弟弟好像有点姐控的潜质，之前见面好像对我不怎么友好。”

　　安乐从那句“真的是你弟弟”中回神，收回目光，搭在眼下的软睫轻颤，“姐弟、都这样。”
　　她的嗓音轻得发抖，不等张晓涵再说什么，目光倏地落向她头顶上方，凝住。

　　安乐没察觉到他的不对劲，刚刚那个问题又将之前埋藏在心里的疑问激起，她有些无所适从。

　　连外人都看出来的程度，真的是她多心吗？

　　如果夏知礼真的喜欢她，她一定会拒绝，那他们还要组建的公司怎么办？

　　将一个喜欢自己，自己却不喜欢的人放在身边，还事事依赖，对他来说不公平，她就像利用感情的坏人一样。

　　头顶冷不防传来的重量惊得安乐一激灵，紧接着耳边灌入熟悉又隐隐凶戾低沉的哑嗓，像是辗转在午夜梦回间的琴音般动听，每弹一个音调都在心里高高竖起的那道围墙上留下斑驳的痕迹。
　　“你们为什么在一起？”

　　安乐愣住，机械地仰起头，覆盖在头上的那只手，随着她的动作缓缓抬起，修长冷白的骨节像精雕的工艺品一样好看。
　　对上那双黢黑幽沉的眼，凶狠一闪而逝，她刚想捕捉就被那只好看的手拦住，眼前顿时黑了下来。

　　安乐挣扎着去拉他，心里升起疑惑，“你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男人在头顶啧了声，反手捉住她乱抓的两只小手，纤细的手腕被他一掌包裹进去，他低眼噙着那双干净得一尘不染的眸子，唇角的笑微冷：“看来我回来的不是时候，打扰到你们了？”
　　他不答反问。

　　安乐瞪着冷白皮下漂亮的指骨，用力挣了挣，没挣脱。
　　她现在还坐在座位上，男人站在身后，双手被他禁锢着举过头顶，这羞耻的动作让她忍不住红起脸。
　　气的。

　　“你又乱说话！”她闷声低斥，扭着身体，“快放开我！”

　　软绵的轻嗓，就算气恼也温吞得不像话。
　　夏知礼眼神暗了暗，感受到手下急速跳动的脉搏，像小鸟一样，明明那么脆弱的生命力，却又格外顽强。
　　手指松开一点口子，给她挣脱的余地。在女孩两手滑落的刹那，指腹在她腕上贪婪地蹭了下。

　　好想她。
　　明明没离开几天，却像过了几个世纪似的漫长。

　　重得自由，安乐先是瞄了眼远处滚动的大屏幕上的航班信息，才气冲冲地起身，回身瞪着他。
　　“你不是说坐下趟航班吗？”

　　“猜到你一定会提早来等，故意往后说的。”夏知礼耸了耸肩，一副预判了她的行为的了然神情。

　　“……”安乐一时哑火，“那、那我要是没提早来呢？”

　　“我就在这儿等着你。”他答得轻松，长腿一迈，径直跨过长椅，坐在她原本的位置上。伸手拉着女孩坐到旁边，成功挡在二人中间。

　　面对他毫不掩饰的敌意，张晓涵抽了抽嘴角：“你们姐弟俩感情挺好。”

　　“那还用你说。”夏知礼抬手揽住女孩的肩，下巴微抬，睥睨地望着他。

　　他在她面前从来都是规规矩矩的，十分有礼貌。
　　好像只有在张晓涵面前才会这样。
　　安乐隔空望着男人冷峻的侧脸，阳光照在他冷白的脸庞和脖颈间分明的线条，像道火把无声在她心尖烫了下。
　　目光狼狈地垂下，她不安地拧着指尖。

　　或许，她应该和他讲明白。
　　可万一他知道她不想和他在一起后离开了，公司该怎么办？

　　越想越纠结，心里被愧疚填得严严实实，连喘息都费力。

　　“张先生跑来机场做什么？”夏知礼冷冷盯着张晓涵，嘴角忽然一咧，“陪我姐姐接我？”

　　“夏老弟误会了，我只是来送人的，恰巧碰到了安小姐，就聊两句。”

　　黑眸在“夏老弟”这个称呼时猛地一沉，寒光冷冽，只是在瞥见女孩的余光里，仅仅一瞬，那刺骨的冷便化作细软的绵雨氤氲着漆黑的眼瞳。

　　“那还真是巧。”夏知礼轻嗤，空出的一只手伸向旁边，直接拉住女孩纠结的指头，一点点掰开。

　　青白的印记顿时殷红了一片，指尖移开的地方留下几条深深的指甲痕。
　　安乐呆了两秒，抬头。
　　夏知礼紧锁着眉，眼神正上下打量着她，“怎么了？不舒服？”

　　“啊？”眼睫轻颤，两片小扇子垂落，她摇头，“没有。”

　　明显有问题。

　　夏知礼眉间蹙得更紧，他起身将她也拉起来，黑漆漆的眸子扫向一旁：“既然是巧遇，就没必要请张先生吃饭了，走了。”

　　说完，不等张晓涵回答，他拉着女孩，迈着长步离开。

　　望着一前一后两道身影，张晓涵眼里疑惑重重。

　　怎么看都不像姐弟。

　　“夏知礼……”
　　他走得很快，安乐不得不小跑着跟上，“你别走那么快。”

　　夏知礼蓦地停住，转过身紧张地盯着她，“不舒服吗？”

　　安乐再次被他的眼神烫到，眸子顿时缩回去，“没有。”

　　“到底怎么——”
　　话没说完，身后一阵喧哗让两人不约而同望向出站口的方向。

　　一队身穿制服的保安从里面出来，列队挡住围过去的人群，人头攒动间，安乐看到几个头戴鸭舌帽和口罩的男女走在保安中间，然后先后上了不同的保姆车离开。

　　“真的是明星啊。”安乐忍不住感叹。

　　这还是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到明星。

　　不过来他们这地方做什么？录节目？

　　说起明星，她身旁站着的这位若是在娱乐圈，也绝对是极品颜值了。从刚刚开始，落在他们身上的视线就没断过，基本都是在看他。

　　安乐望向夏知礼，意外发现他居然也在看那边的情况，甚至眉宇间还隐约透着一股冷戾。
　　不是淡漠，而是冷戾？

　　安乐随着他的目光又看向那几辆远去的保姆车，一直到它们消失，原本攥着她的手一紧，将她的视线拧回来。

　　夏知礼早已恢复了他惯常温驯的笑意，“看学姐这样不像是生病了。”

　　“……”真想知道这人的脑袋结构是不是和常人不同，她怎么总跟不上他的思维节奏。

　　“本来也没病。”她低声嘟囔。

　　夏知礼挑了下眉，凑近她：“刚刚为什么那副表情，真不是不舒服？”

　　“哪、哪副表情？”被他突然的靠近惊得身子都往后仰，她望向那双泛着水泽的桃花眼，十分没出息地又移走目光。

　　“一副——”

　　哑笑了声，他没再继续下去，而是伸手揽住她的细腰，微微用力，将人抬起来。

　　“没什么，学姐没事就好。”

　　说话间，他的手已然收回，往旁边跨了一步，拉开两人间的距离。

　　安乐一时摸不着头脑，但不得不承认，他后退这一步让她松了口气。
　　望着男人温和的笑容，脑中又想起张晓涵那句话。
　　「姐控」。

　　“夏知礼，你是不是不太喜欢张晓涵？”她试着问。

　　“嗯。”

　　安乐整颗心顿时提了起来，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为什么？”

　　“渣男。”夏知礼毫不犹豫地答。

　　“……啊？”

　　“我之前偶然见过他和另个女人在一起，动作还挺暧昧。”夏知礼斜睨她一眼，语气十分不忿，“真不知道学姐看上他哪了，妥妥的渣男，两头骗。”

　　他的语气过于愤懑，甚至，还有点孩子气的骄横。

　　安乐提着的心缓缓放下，没忍住“噗嗤”乐出声。
　　“都说你误会了，我和他根本不熟，就相亲见过一次，上次吃饭见过一次，这也才第三次而已。”

　　“那保不准以后见得多了，你就动心了。”

　　夏知礼鼓着腮帮子，一副气势汹汹、不依不饶的大狗狗似的，竖着的眉都显得异常可爱。

　　安乐直觉脑中有根弦啪地一声断掉，她抑制不住笑声，“所以你是怕我真的和他有什么，才对他生气的？”

　　“嗯。”斜睨她一眼，夏知礼沉声道，“我可不希望未来老板是个恋爱脑。”

　　“不会的。”

　　她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下来。
　　目光暗了暗，夏知礼自嘲地勾起唇：“如果学姐将来真有了喜欢的人，我也会监督你的。”

　　没想到他会突然这么说，安乐怔了两秒，随机扯唇笑着摇头：“不会有那个人。”

　　她的语气十分笃定，连一丝一毫的犹豫都没有。

　　夏知礼滚了滚喉结，嗓音微哑：“为什么？”

　　她从未说过这样的话，一字一句像钉子，狠狠刺入心脏。

　　“不为什么。”安乐耸了耸肩，没回答，“你呢？这段时间一直帮我瞒着我爸妈，会不会影响到你将来找女朋友？如果需要的话，可以随时来找我帮你证明清白。”

　　安乐半开玩笑地说，却没想到触及了夏知礼微沉的眼神，深邃得望不到底，只一眼，就让她莫名心慌。
　　嘴边笑容僵滞，她看着他收回视线，错身往前。

　　“我和学姐一样，不会有其他人。”

　　清冷的嗓音随风散开，带着丝丝缕缕的凉气拂过她衣领前的发丝。

　　心脏隐隐抽痛了下，又似乎是她的错觉。

　　安乐按住胸口，小口吐出口凉气。

　　望着夏知礼的背影，她可以彻底放下心了。

　　可为什么，她并不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