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鱼的夏天》从欲

8、008

　　小院里有一丝若隐若无的海棠花香。

　　可能是心里没什么记挂的事情，不用惦记为了申请积攒履历，也不用去思考沈瀚海和郭秘书现在是什么样的情况。短暂的无忧无虑，让沈鲸整个人都放松下来，每晚都睡得很沉。

　　洗漱完，她随便换了件T恤短裤，饶有兴致地看周向像个鸡妈妈一样，领着三只小鸡排着队，等在院里的水龙头前边挨个洗脸刷牙。

　　起先还是很乖的，小胖墩先起的头，笑得咯咯的，两只手捂住水龙头，又猛地放开，水流从他手指的缝隙里溅得到处都是。这三个人，但凡一个起了头，另外两个就一定要跟着闹起来了。于是不出所料，三人争起了水龙头，够不着水龙头的，就从池子里捞水给另外两个人身上泼。

　　“欸，三个小坏蛋！”周向给三个人从凳子上抱下去，只是他抱下去一个，另一个就又从那侧踩着凳子上去了，打地鼠似的无穷无尽了，哭笑不得地拍拍三个人的脑袋瓜儿，“做起坏事儿来一个比一个积极。”

　　羊角辫不干了，呲牙：“我们一起泼小叔叔！”
　　“冲啊！——”小胖墩第一个响应，双手捧着一汪水就从凳子上走下来，等到走到周向跟前，水都洒得差不多，实则什么都没泼上去，光把自己哄得乐够呛，连凳子都爬不上去了。

　　“看你这点儿本事。”周向摸了下他的脑袋，然后毫不留情地抽走凳子，拎在手里，挂到墙壁的铁钩子上边去。

　　“还有你，嗯？”周向双手穿过羊角辫胳膊两侧，一捞一提一放。
　　又一个凳子上了墙。

　　“..我、我自己下来。”蘑菇头背身屁股一扭一扭的，腿晃来晃去就是没碰到地面，周向好笑地蹲下来，捉住她的脚腕放在地上，等人站稳了，再随手把凳子挂上去。

　　他问：“还泼水吗以后？”
　　“不泼了。”三人每次认错速度都很快。

　　“那就到我了。”周向变戏法似的拿出个水枪，一边拧开最尾部的储藏罐接水，一边故意压低声音，巡视一般的看向三个小孩，“谁要当第一个？”

　　“我不是第一个！”羊角辫小姑娘是第一个做出反应的，炮弹似的窜了过去，却发现那会儿两个门都关上了，没一个能推开的，又飞速地窜回来。

　　沈鲸本来还在笑吟吟地看热闹，刹那间，一个赛一个有份量的三个小鸡全窜自己这儿来了，力气大得她险些站不住。两只手抱大树一样挂在自己腿上，脑袋使劲儿往后躲，却又还要探着脑袋出来观察一下。

　　“姐姐、姐姐！”三个萝卜头又害怕又期待，一边撅着屁股朝后躲，一边探着脑袋朝前看，嘴里可能自己都不知道在嘟囔什么，三个人贴在一起又挤来挤去，实在是好玩。

　　眼下觉得好玩的沈鲸还没能想到今天会是多么鸡飞狗跳的一天，当然了，这就是后话了，现在她只是笑着站在这里，不时地摸摸三个小孩毛茸茸的脑袋，觉得手感挺不错的。

　　“欸、欸、欸，给姐姐腿都勒红了，你们三个。”周向先鸣金收兵，把水枪塞进上边挂着的一个黑色塑料袋里，他刚就是从这里边抽出来的，里边还有小铲子什么的，全是陪他们三个玩的东西。

　　“没事。”沈鲸意犹未尽地又摸了一下羊角辫的小翘辫子。

　　周向有些懊恼：“昨晚屋子里有蚊子吗？我应该给你点蚊香的。”
　　在说蚊香的事情，他说着说着，自己脸红了，偏过头去，“…我、我不是故意要看你腿那里的，就是他们三个刚刚抱你，我不小心看见的。”

　　“没事、没事。”沈鲸并没察觉他的异样，只是解释道，“屋子里没有，主要是昨天站在路边，又不是你的错，你不用总跟我道歉。”
　　这个话题就不再继续了。

　　现在已经是十点多快十一点了。
　　该吃早午饭了。

　　周向说要带她去家里的饭店吃饭。
　　沈鲸觉得不大好，“店里应该挺忙的吧，随便找个什么地方吃就好了。”

　　两人在这个事情上拉扯了一番，最后采用石头剪刀布的方式，沈鲸胜出，选定就去小院尽头一处早餐店。这个城郊处的小村子并不大，早餐店老板跟周向很熟的样子。没等周向点单，就刷刷刷——地按照人数上了五小碗白粥两碟小菜和两笼包子。

　　周向小声问：“你有什么喜欢的吗？我给你点别的。”
　　沈鲸制止他，“我不挑食，这个挺好的。”

　　三个小朋友才不管他俩又嘀嘀咕咕说什么，很老道地爬上凳子，嘟着嘴往碗里吹气，还拿着勺子自己喂自己，除了给脸上涂了好多粥以外，一切看起来都没什么问题。

　　沈鲸一个人坐在对面悠哉游哉地喝粥，一边欣赏另一边周向照顾三个孩子手忙脚乱。倒不是她不愿意帮忙，在这件事情上，她颇有几分跃跃欲试的意思，只是有心无力，在给羊角辫喂粥喂到被婉拒以后，只能悻悻地坐回自己的位置。心里反而隐隐有点不服气，周向一直和他们一起生活，就是比她多了一些带孩子的经验，要是她也有，肯定也会这些技能。

　　只是——
　　等到吃完饭，和对面三双圆溜溜的眼睛对视的时候，沈鲸意识到一个事情，杨华阿姨早起去饭店干活了，带着这三个小朋友，显然是不合适的。那么，这三个小孩……

　　沈鲸扭头看着周向：“阿姨去饭店，就是你带着他们三个吗？”
　　周向点头又摇头，“不完全是我带，奶奶在家里，他们三个就跟着奶奶呆着。只是，今天家里只有我和你了。”说到这儿，他的语气略带歉意。他感觉很对不起沈鲸，这是她的假期，来家里做客的，却还要她跟自己做这些。

　　“嗯，那我们带他们三个去沙滩上玩儿吧。”沈鲸摸摸下巴，提出个建议。她没有觉得这是个什么事情，就是带小孩儿嘛，本来这趟来了就是散散心，随便玩玩儿，跟三个小朋友一起，还是很有意思的。

　　和周向的想法完全不同，沈鲸有些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升腾起一种挑战难关似的兴奋感。

　　“去玩沙纸！”小胖墩欢呼。
　　蘑菇头纠正他，“是沙子。”

　　“沙纸。”
　　“沙子！”
　　“沙纸！”
　　……

　　周向捂着小胖墩的嘴，一把就给人拎出店里，“徐叔，走了！”
　　“好嘞！”老板炸油条的功夫抽空回他。

　　沈鲸：“……我怎么没听见收付款的声音？”
　　周向很新奇：“澳洲也用微信、支付宝吗？”
　　沈鲸语塞：“…有华人商店。”

　　她噔噔噔踩着木板上往前走了几步，又噔噔噔地退回来，看着周向，一字一顿地补充道，“而且，我、也、会、上、网。”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不知谁先忍不住笑了一声。
　　沈鲸侧过头去，唇角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村子不大，可沙滩上的人总不，熙熙攘攘的。
　　周向挑了块阴凉地，把背包里的毯子抖落开，铺在沙地上，让沈鲸坐在上边。

　　周向解释：“沙子里什么都有，直接坐在上边也不大好。”
　　“没事。”沈鲸摇头，“让他们三个坐吧。”
　　“他们三个哪儿能那么老实。”周向摊摊手，用目光示意沈鲸朝前看。

　　三个小孩早就兴奋地扑进了沙子里边去。
　　在沙子里躺着、滚着、奔跑着。

　　不知道谁把谁绊了一跤，还是自己摔倒了，三人叠罗汉似的一个盖在另一个身上，谁都不起来，还要互相叫唤。周向只好给三个人抱起来，种树般的，挨个落到一个点上，让三人围着坐。

　　小胖墩脑袋往前一栽，往沙地里一躺，搁里头打了半天滚儿，好半晌才翻过身，招呼两个小伙伴给自己身上倒沙子，好把自己埋在沙子里。

　　看得出来，他们三个玩沙子之间的配合已经很老练了。
　　羊角辫把自己的鞋脱下来，一把倒栽进沙里，装了满满一鞋子沙子，两只手抓着，往小胖墩肚子上一倒，又熟练地继续插进沙子里，如此不停反复。蘑菇头很乖地从自己脚边刨沙子，堆出来个小山丘，全身都使劲儿，再把这个小沙丘往里头一推一倒。

　　“这儿可以用铲子，等会儿我们回家还要穿鞋子呢。”周向无奈地扶额，把绿色的玩具桶朝三个人提了提，想了一下，索性把里头的东西都倒出来，“可以玩点儿别的，我都放到这里了，等会儿你们堆个城堡给姐姐看看怎么样？欸——沙子不要喂到嘴里去，快吐出来！不要往脑袋上边倒，小心进到眼睛鼻子里去。”

　　沈鲸就这么站着看了半天，胳膊才慢慢往后一撑，坐到毯子上。
　　周向把三个人的鞋、外套都没收了，叠放在毯子后边，顺势坐下。

　　沈鲸：“…他们三个经常就这么玩吗？”
　　“嗯。”周向身子微微后仰。

　　这头三人已经又调换了个。小胖墩从沙坑里爬起来，身上的肉跟着他的动作抖一抖，胡乱地抹了几把脸上的沙子，往另一边一坐，摆开架势。羊角辫兴奋地举着手站起来，宣布轮到她了，说话着就扑腾着两条腿，跟盖被子一样，嗖——一下滑进沙子底下去，拍手叫两个人快点推沙子。

　　沈鲸看得回不过神。她不是没见过小朋友玩沙子的，也见过有人用沙子把自己埋进去的，只是等这个事情真在她眼皮子底下发生了，她才发现自己确实还是有点不大能理解。

　　难道说，她自己小时候也这样吗？
　　看他们三个玩得这么兴奋，沈鲸陷入了一种思考。

　　周向轻轻碰碰她的肩膀，见她没什么反应，两条腿收着盘起来，身子往前一探，凑近了点，再用手肘轻轻碰碰她的胳膊，“这里有我看着他们呢，上次你不是想试试骑摩托吗？你去玩吧。”

　　沈鲸：“没事，坐在这里也挺好的。”
　　周向卖力推销：“那你想试试别的吗？还有别的，冲浪呢？”

　　“没事。”沈鲸还是拒绝。
　　周向起身，“那你在这里先等我一下，我去把摩托骑过来。”

　　“真的不用。”沈鲸伸手一把拉住他，“我今天真的不玩，就是想坐在这里休息会儿，我是说真的。”

　　周向顺着她的力量重新坐下，哑声道：“…好。”

　　沈鲸松开手，扭头看了看背后毯子的长度，约莫估量了一下，双手交叠往脑袋后边一垫，整个人懒懒地躺下来，过了会儿，又把手抽出来，随意地放下去。

　　周向垂眸看她片刻，下半身偷偷摸摸地往下挪了挪，掩饰似的咳嗽两声，正预备‘不经意‘地从毯子的另一边靠下。

　　“周向！沈鲸！”
　　沈鲸倏的一下坐起身。

　　周向吓得身子一颤，做贼心虚似的下意识先背过身去。
　　而后才又转回来，“你们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