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鱼的夏天》从欲

6、006

　　一场游戏，玩到最后，往往是规则什么的，都抛之脑后了。
　　排球在这块不大不小的地方满天飞。

　　不知道什么时候，记分牌再也没翻过了。
　　高家娜生无可恋地在椅子上一摊，墨镜撑在脸上盖住。
　　孙晓晓躲在阴影里休息，拿着手机拍视频。

　　王智博累得搁沙地上随便一躺，怕球砸到自己还躲得远远的。

　　赵宇轩本来一个人在网跟前来回钻，自己跟自己击球玩。见王智博在地上躺着，临时起意，拿着排球走到人跟前，蹲下来，将排球举到一个很低的位置，轻轻地松手，排球在王智博肚子上一弹，滚出去了。

　　这下又把赵宇轩高兴的不行，赶紧叫孙晓晓过来拍视频，气得王智博又从地上爬起来，两个人在沙滩上打作一团。

　　玩的最认真的，就是沈鲸和周向两个人了。

　　沈鲸越玩越兴奋，喘息的片刻，回过神来，就看见对面周向前襟被汗浸湿了一大片，整个人满头大汗，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流淌，阳光一照，倒有点水光粼粼那种意味了。

　　沈鲸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想让周向休息会儿，犹豫片刻，她朝高家娜招手，“家娜，一起玩呀。”
　　高家娜只是摆手，“你们玩吧，我不喜欢打排球。”

　　周向隔着网给她塞过来一片湿巾，拿小圆镜给她看，示意她擦擦脸上的汗水，小声给她解释。高家娜不喜欢打排球这些运动，但她喜欢当裁判，打算以后考裁判证，朝这个方向就业。

　　“你也擦擦吧。”
　　“好，你先擦。”

　　两个人就这么隔着球网，互相递东西。

　　孙晓晓皱眉看了半天，实在有点疑惑，冷不丁地出声，“你俩站过来呗！这不是朝左边挪一步，就没网了吗？你俩别把网洞给撑坏了。”

　　“…嗯、嗯嗯。”周向端着镜子，往左走了一步，“那我们朝左走一步。”

　　周向本来是很坦然的，他也没做什么。
　　可是叫孙晓晓喊了这么一嗓子，不知道怎么的，他忽然就有点心虚，手脚都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摆放了，好像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叫人看出来了似的。

　　“我来拿着，你擦吧。”沈鲸忽然从他手里拿过镜子。
　　周向触电般的收回手，磕磕巴巴地点头，“…好、好的。”

　　沈鲸的眼睛很亮，像一汪泉水里的星星。
　　在她的目光里，周向擦脸的动作越来越慢。

　　“怎么了？”沈鲸见着周向呆呆地站着，不动也不说话，不明所以地探着身子看了一眼镜子照着的方向，“看不见吗？”

　　“不、不是，看得见。”周向略显狼狈地偏过头，胡乱地在脖子里擦了几下，从沈鲸手里拿走用过的湿纸巾，团成一团，走向不远处的垃圾桶去扔了。

　　他回来便说：“我们继续吧，我还不累。”

　　沈鲸不大看得出来他是逞强，还是说真的，但见着他身前身后衣服湿透了，粘连在身上，想着算了让周向休息会儿吧。她最后略带可惜地看了一眼高家娜，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没事，正好我们也休息一会儿。”

　　周向看看她，重复道：“我真的不累。”
　　“我知道，我真的不玩了。”沈鲸很感谢他的体贴。

　　怪不得他们家里的人让周向带孩子，他确实挺有耐心的。
　　沈鲸淡淡地在心里点评，可能还有体力好的缘故，能跟小孩子玩到一起。

　　不知道自己当姐姐会是什么样子，这个念头在沈鲸脑子里滚了一圈儿，最后又悄无声息地滑出去了，她把排球放到袋子里，穿上鞋，望向远处人群聚集的地方，“你们想吃哪种雪糕，我买回来。”

　　王智博一骨碌翻身坐起来，“嘿，看在沈鲸的份上，今天我请客。”

　　“摩托车！”赵宇轩却喊了一句貌似毫无关联的话。

　　沈鲸没理解他是在做什么，就见眼前周向飞一般落到她身前，抓着她的手腕喊了一声，“快上车，坐我后边！”

　　又听见这么一句，沈鲸的脑袋根本没反应过来，身体下意识地先动了，腿在地上一支横跨着坐上摩托，才坐上来，就听见周向又喊了一句话让她坐稳。

　　下一秒，摩托车突——一下冲了出去。
　　前轮在沙地里疾速摩擦，两边的沙砾溅起来，贴着沈鲸的皮肤擦过去，跟海水翻滚而过的感觉很像。

　　只是突如其来的加速度，带来巨大的前坐力，叫沈鲸的身体有些左右摇摆，她犹豫了一下，拽住周向两侧的衣服。不知怎么的，速度忽然猛地一下却又慢了下来。

　　“怎么了？”沈鲸以为是前边发生了什么。
　　周向的声音有点低，“没事。”

　　又恢复了之前的速度。

　　沈鲸想起来另外四个人，扭过头去找，只见高家娜骑着另一辆摩托车，不远不近地跟在他们后边，孙晓晓费力地探出来个脑袋，同沈鲸的目光恰好相对，大笑着朝沈鲸挥挥手，“王智博他俩搁后边跑着呢！哈哈！——”

　　沈鲸无声地笑了几下，转回身去。她迎着夕阳，眯起眼，身体微微后仰，全身心放松地感受风的力量，只是两只手保险起见并没有松开。

　　周向从摩托后视镜里看她，心里有了个主意，左手一拧，改了原先的路线方向，朝右边一个大拐弯，向着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高家娜不明所以，下意识地松开了油门，摩托便缓缓停下。

　　孙晓晓：“怎么了？”
　　高家娜：“他怎么回去了？”

　　两个人面面相觑。
　　孙晓晓呆了一会儿：“…你骑反了？”
　　“没有啊。”高家娜朝着眼前的超市一指，“这不是王智博他们家超市？”

　　沈鲸压根不知道这里头有什么计较，她不晓得超市和打沙滩排球的地方具体有多远，只是目光估摸着丈量了一下。等她觉着似乎骑车的时间有些过久的时候，才一睁开眼，摩托车刚好停稳。

　　周向拔下钥匙，“你要不要自己试一下？”
　　“等会儿吧。”沈鲸有点心动。

　　孙晓晓翘着二郎腿坐在木架子上，咬着冰糕，目光在这两个人身上转来转去的，“…你俩怎么突然又回去了？”

　　周向咳了一声，一个大跨步侧身越过她，低头推开冰柜，“…包掉了，回头捡了一下。”

　　“什么包掉了？”沈鲸拿了个奶糕，跟着坐在孙晓晓旁边。
　　周向说的含含糊糊的，“就是刚刚加速回去，是因为包掉了。”

　　“哦。”沈鲸随意地点点头，“我都没发现，谢谢你周向。”
　　周向：“…没事。”

　　孙晓晓问完问题以后再没说话，只是冲周向扬了扬眉，做出一副你心里想什么我都清楚的神情。

　　周向瞪了她一眼，没说话，挨着沈鲸，三个人坐成一排。

　　“什么包？”高家娜吸溜了几口冰棍儿，两条腿从架子上垂下去，就差一点挨着地面了。

　　周向像是雪糕糊住了嗓子，“…包掉了。”
　　高家娜哦了一下，压根也没往心里去。

　　四个人就这么潇洒地坐在一起，半个雪糕快吃完了，王智博和赵宇轩两个人才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了，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肩膀上还背着袋子，又一次累得直接往地上一坐，东西往地上随便一放，什么也不管了。

　　高家娜两条腿搭一起，“你俩跑马拉松去了？”
　　“你、你说什么风凉话呢你，呼…”王智博跑得直喘气，倒腾了半天气，“你们四个骑摩托潇洒的不行，我俩跑半路想起来咱们东西还都搁那儿扔着，我俩、我俩又回去收拾。”

　　“太辛苦你们了。”孙晓晓假哭几声，“王哥哥我太感动了——”
　　王智博：“…孙晓晓你别恶心我。”

　　“智博，怎么跟晓晓说话？！”
　　从超市里走出个身形高大的女子，头发全捋进了头顶的黄白色条纹帽子。说话的范儿很飒。

　　几个人齐齐地转过脑袋去，和王智博妈妈打招呼。沈鲸慢了一拍，跟着叫了一声阿姨好。这几个孩子都是很熟的，只沈鲸是个没见过的生面孔，王妈妈原以为是他们的高中同学，周向又简单介绍了两句。说话间，超市里进了客人，王妈妈只是让他们自己招呼好自己，又赶紧进店里忙去了。

　　“等会儿要不要玩点儿别的？”
　　“什么？”沈鲸没听清他说什么，朝他这边侧了侧脑袋，把耳朵靠得更近了点。

　　周向耳根微微发红，手臂托在身后，小心翼翼地凑过去，低声说：“这儿还能冲浪、潜水什么的，你想玩什么别的吗？”
　　他看见沈鲸包里带着些别的东西，这倒不是他故意看的，只是包挂在摩托把手上，拉链开了，他预备帮着给拉上去，晓得里边装着不少装备。

　　沈鲸自然是点头。周向先从木架上跳下去，转身伸手要托着她。沈鲸只是摆手，叫他让开位子，两个人说了几句，便朝着租冲浪板的地方去了。

　　王智博和赵宇轩从里头出来一人提留着两根雪糕，补上了两个空位。

　　“这俩人呢？”
　　高家娜顺手接过一根，“沈鲸想冲浪，周向带她去了。”

　　“哦。”两个人没心没肺地应了一声，在空里潇洒地晃荡着腿。

　　悉尼也有海滩，沈鲸经常下海。
　　沙滩排球这样的运动她不熟悉，但冲浪对她算是老朋友了。

　　沈鲸脱下外套递给周向，拖着板走到海里，觉着深度差不多了，横放下，踩在板上，跟着海浪晃动的幅度一浮一沉，冲进海里。迎着海风，在起伏的波浪里穿梭，沈鲸站稳了身子，慢慢地张开双臂，迎着海浪而上。

　　海水拍打脸颊的那一瞬间，沈鲸大声一喊，毫无顾忌地在海里发泄自己的压力。这是她最喜欢海的地方，清凉而痛快。

　　周向叠好沈鲸的衣服，搭在臂弯里，就这么定定地站在原地看。

　　孙晓晓就这么眯着眼睛，吃完了一整个冰糕，良久，她收回目光，朝另外三个人依次挑眉，怕有谁看不见似的，给一个人挑完眉，身子压低，好叫另一个人看见，差点一头栽下去。好在几声惊呼后，高家娜把她的衣领拎住了。

　　高家娜看她白痴一样，“你做什么？”
　　“别问。”孙晓晓做了个停的手势，“你们不觉得周向今天怪怪的吗？”

　　三人齐刷刷地朝周向看了一眼，又齐刷刷地摇头。

　　孙晓晓很惊奇：“你们不觉得……”

　　赵宇轩：“…这很正常吧，那要是我有个朋友从澳洲那么远的地方来，我肯定也要好好招待人家啊。”
　　另外两个人又齐齐地点头。

　　孙晓晓翻了个白眼，恨恨地把雪糕棍咬在嘴里，懒得再搭理这三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