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湫》络纬

3、庭中喧 传说殷氏族

　　倒不是说殷氏一族真是个个精雕玉琢，可就是让人莫名觉得他们不论样貌如何，都有一种常人难有的精气神。

　　仅仅五人，却引起全场上百人的哗然与静默。

　　“听说殷氏一族一共有四位公子，其中大公子殷亦淙，笑如朗月入怀；二公子殷亦泞，立如浮云蔽日；三公子殷亦淳，文武双全世无双；四公子殷亦灏，豪情万丈力无穷。不知道今天来的是哪一位公子？”

　　只见那一众人中，其中一人白衣如雪，鬓角如削，笑如朗月入怀，如果说个个都像他那般，说殷氏是神族也令人信服。

　　他一出现，便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女子们纷纷侧目，眼中闪烁着倾慕与羞涩；男子们则投以羡慕与赞叹的目光，暗自揣测这位白衣青年的身份与来历。

　　“说实话，雩垺是个美男子，他也是个美男子，可是雩垺轻佻让人不自觉想离他远远的，而这个殷公子却让人想靠得近近的。”

　　“你是不是看上他了？”

　　青絮定定地看着他，眼中闪烁着微光，无端涌出一股莫名的情愫。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这也没什么呀！”

　　凝儿嘴角微微上扬，忽又问道，“他旁边那女子是谁？”

　　青絮微微皱眉瞧了一会儿，只见那女子云髻峨峨、秾纤得衷，腰间束着一条淡粉色的丝带，带上挂着一个香囊，显得仙气飘飘、卓尔不凡，确实不由得让人多看两眼，“兴许是他的侍女！”

　　“我看不像！”

　　“那是他的夫人？”

　　“不要胡说！”

　　凝儿嘟嘴埋怨道，“管她是谁，我只管拿下他。”

　　“拿下谁呀？”

　　只见一女子快步走来，她的身姿矫健，步伐轻盈而有力，犹如林间穿梭的灵鹿。

　　“尉瑾！你也来啦，方才怎么不见你。”

　　“我去看嬛儿了。”

　　这尉瑾是姜家的二女儿，姜尉晨的妹妹，姜嬛嬛的二姐，与其他女子不同，她眉眼间带着一股不羁的豪情，仿佛天地之间任其遨游，“凝儿你方才说要拿下谁？”

　　“她说殷族的那位白衣公子哩。”

　　“哎呀，你倒不害臊，可我听说，除了皇族，殷氏向来只跟洛氏一族通婚，今天洛氏的两大美女晏儿和丰灵都来了，你没戏了。”

　　凝儿不悦起来，嗤道，“你莫要泼我冷水，凭我项凝儿，那就是做王后也可以的！”

　　“那更不巧了，太子与青絮的姐姐成亲了，小王子又才七岁，我看你还是放低期待吧，要不要嫁到我们姜氏？”

　　“你！”凝儿脸蛋气得通红。

　　“怎么，还看不上我哥哥？”

　　“哼，他们殷氏和洛氏联姻，繁花一族又天资卓越生得美貌，只与皇族联姻，合了我们项氏就什么都不是呗，那我项凝儿就一辈子一个人，终身不嫁了。”

　　尉瑾故作忧伤继续逗她，“宁愿终身不嫁也不嫁给我哥哥，汝伤我心，深之。”

　　“你！”

　　凝儿此刻已经快气哭了，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颤动着，双眸泛着水光。

　　丰灵连忙过来打圆场，她把娇小的凝儿搂在怀里，低声温和道，“凝儿你要做王后，也不是不可能。”
　　凝儿见她认真的样态，一时竟然不知如何接话。

　　“那就是，就是等王后......”丰灵说着朝众人眨了眨眼。

　　凝儿噗嗤一笑，刚才的怒气也全消，“你少胡说，让霖歌知道你拿她母后开玩笑看她会怎么捉弄你。”

　　“你不说我不说她们都不说，霖歌怎会知道！”

　　“哎，你横说竖说都有理，我拙嘴钝舌，哪有你这般利口巧舌。”

　　“嘘......”

　　这时，只见殷氏一族正在拜见皇帝，蜷缩在皇帝怀里的霖歌这时端正了姿态，乖乖地坐在皇帝和王后之间，凝神细细地打量着为首那人。

　　殷氏一族远道而来，带来了很多西域的奇珍异宝，正让随侍一一呈上。

　　他们手中捧着一个个精美的盒子，有的装着璀璨夺目的宝石，有的则是精美的手工艺品，还有各种珍贵的香料和药材。

　　“你就是殷氏族长？”

　　不待皇帝开口，霖歌却乍然问道。

　　这一问，举座皆惊。

　　倒不全是因为公主任性无规矩，而是连基本的常识也不知。

　　那男子却不似众人般错愕，而是拱手恭敬回道，“臣殷亦淙，殷氏族长乃家父！”

　　此话一出，这下换做霖歌惊得说不出话来，她的眉毛微微一抖，像是受惊的蝴蝶轻轻扇动翅膀，那双水盈盈的眼睛里，原本平静的眸光瞬间泛起涟漪，眼眸略微睁大，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她的嘴唇不自觉地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些什么来回应这份惊讶，但又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你不是……”

　　王后怕她又说出什么语出惊人的话所以伸手捂住她的嘴巴。

　　经过这一番乌龙，殷亦淙只觉得方才的肃穆之气渐渐消融，这才多次抬眼观察于她，只见她丹唇外朗、芳泽无加，如流风回雪般若即若离之态，再见王后方才跟她的一番互动，心当下一沉，她不会就是含凌公主吧？皇帝就是要把她许配给自己的父亲？他越想胸口越是沉闷繁重无序。

　　“公子！”

　　旁边的女子小声提醒于他，他这才恍惚缓过神来。

　　他看向旁边的青衣女子，微微点头，青衣女子将袖中的卷轴呈于内侍，眼神却望向高高在上的皇帝，皇帝一惊，只觉得她的眼神不同寻常，不像寻常女子见了他的那翻畏惧，或是仰慕、或是好奇，她的眼神，是那种仿佛似曾相识，又带着微微埋怨。

　　待皇帝还想细看，那女子却又退到了殷亦淙的身后。

　　“陛下！”

　　内侍也小心提醒，皇帝这才接过卷轴，展开来，却是殷氏族长的书信，原来是殷氏族长殷牧说自己重病不起，不能亲自前来，同时对皇帝赐婚也忐忑不安，万不敢痴心妄想与公主共结连理。

　　“自夫混沌初开，四海八荒之形渐现……幸得夏氏崛起于中原，威德远播，四海归心。夏氏之国，如日初升，光芒照耀于大地，今西域殷族，仰慕大夏之盛德......”

　　皇帝收起帛书，没有继续看下去，知道后面必定是表忠心的赘絮之词。只是皇帝能感觉出殷牧的字确实少了平时的力道与稳健。难道，他真病了？

　　可当下不是怜悯的时候，他毕竟回绝了自己，他也不能失了皇家的威严，于是厉声道，“那殷族长是不同意朕的提议咯？”

　　众人一惊，不知这殷氏族长回绝了皇帝什么，若是触犯了逆鳞就不可收拾了，殷氏公子却毫不畏惧，只见他目光坚定，仿佛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

　　“含凌公主天之骄女正青春年少，家父已过不惑之年，前几月又身染重疾，还望陛下收回成命，为公主另择芳栖。”

　　此话一出，众人大惊，不禁看向那殷亦淙，仿佛想要从他的眼神中看出消息的真假。

　　大家惊奇的是皇帝竟然会主动跟殷氏联姻，更没想到的是联姻的对象不是年纪相当的殷亦淙，竟是他的父亲殷氏大族长殷牧。

　　其实，他们有的也许猜出了皇帝的心思，眼看殷氏一族已成为除了皇室以外疆最广也最富裕的一族，皇帝让含凌公主嫁给殷氏族长，是让殷牧居于下臣，做他的女婿，好随时提醒他注意自己的身份。

　　“是不是弄错了父王，让二姐嫁给他也好嘛！”

　　正当作为看客的众人也屏气凝神，细细琢磨着这场无硝烟的权谋之争，不知如何收场的时候，霖歌又冷不丁来了这么一句。

　　说着她还跑下御台，走到殷亦淙跟前，“你没有娶妻吧？”

　　殷亦淙摇摇头，就在那一瞬间，他的目光与她的目光交汇在了一起，他的心猛地一跳，仿佛被什么东西深深触动。

　　“那就太好了！你和......”

　　霖歌正要说什么，只见殷亦淙旁边的那个女子盯着她，眼里有些肃杀之气，她不觉得有些害怕，低头往殷亦淙身边靠去，手也不自觉抓着他的臂膀。

　　殷亦淙原本面对皇帝的黑脸也平静如水的心这下完全乱了方寸，噗通无节律地跳动着，而且愈来愈烈，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加速，脸颊微微发热，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在心中蔓延开来，特别是她每一次移动，那微微的气息仿佛占据了他的呼吸。

　　“霖歌，莫要胡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