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后找夏油再就业》斋生

29、局限

　　在十几年的人生里，白日受伤的记忆为数不多，两只手便数得过来。

　　所以，每次受伤时，白日的第一反应都是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

　　血还在低落，一滴滴如同在歌姬脸上、在地面上炸开的梅花。歌姬瞳孔中，清晰倒映出他的惨状刺痛了白日生梦。

　　他松开撑住庵歌姬的手，捂在下半掌脸上，却捂不住指缝间溢出的猩红，还有一部分渗出的血珠顺着腕骨滑进袖口。

　　所有的一切发生得都太快，庵歌姬只刚站直身体，白日生梦就已坚持不住。他向前晃了半步，膝盖先于意识弯折，整个人直挺挺向前载到。

　　天台上，

　　受伤的那个满身染血，救人的昏迷不醒，像是闹剧般还容不得歌姬怔住。

　　“白日！”

　　意识陷入黑暗中，疼痛如潮水般暂时隐去，白日生梦不知道现在外面是什么情况，唯一能安慰到他的，大概是信任歌姬前辈应该能将他安稳运回高专。

　　而黑暗也给了他足够的空间，使白日生梦思考着自己突然吐血的原因。

　　因为是在歌姬伤口愈合的瞬间，出现意外，他便无法欺骗自己，将原因推到外界。

　　他的咒术终于暴露出其他局限，身体出现反噬。

　　心绪十分复杂，第一时间出现的却不是害怕。

　　曾经，白日无数次仗着近乎万能的咒术抓住自己想要的一切，咒术发动后，仅流失可以再生的咒力，让他害怕所构建的一切都如同自己被赋予的名字般，只是他疯狂后的白日梦。

　　因此现在身体出现损伤，他由内而外只感觉到踏实。像在太空飘了许久的宇航员，终于回到地面，可以脚踏实地。

　　但那只是刹那，随后接着被疑惑、不解代替。触发条件是什么？他以前做过的事，按普世价值观，比这过分的多了去了，比如变出许多黄金，结果现在为什么给庵歌姬疗伤会触发这种反噬？

　　他什么都不得而知。

　　现实里的大家也什么都不得而知。

　　在大家的视角里，白日生梦只是和平常一样出任务，还多个靠谱的搭档。结果那个靠谱搭档穿着件几乎被血染头的校服，他们眼里实力超高的白日则是重伤状态。

　　甚至还没回来，家入硝子就被通电话通知，要等在校门口——怕多上一段去医务室的距离，白日就不行了。

　　辅助监督将车停好就快速下车，给家入留够足够的发展空间。歌姬是从另一边车门下来，脚踩在地上，她发现自己不知不觉早就腿，被听到她消息，一起跟过来的冥冥扶住。

　　于是庵歌姬几乎整个人靠在她身上，冥冥顺势另一只手绕过她腰间，拖住她后背。手下触感一片湿凉，冥冥轻拍安抚她的情绪。

　　“没事的。”这句话在此刻歌姬的耳中，如同定海神针般稳住她的慌张。

　　五条悟和夏油杰在家入开始治疗时，帮人把白日搬出车，方便她发挥。

　　家入硝子抿抿唇，感觉有些烦躁，而烦躁时她便想抽烟。挥散那些不合时宜的想法，咒力调转不停在他身上作用，她嗫喏几下：“白日，你可给我个面子呀，到现在还没有送我手里死掉的人。”

　　歌姬缓了三分钟，呼吸才慢慢平复下来。夏油杰和五条悟帮不上忙，早就凑近到她和冥冥身边，庵歌姬视线从虚空移到两人身上，不用他们开口，便知道要说些什么。

　　“不是因为咒灵……”庵歌姬的言语中带着迷茫，将发生在自己眼前的事尽量事无巨细的剖析。

　　--

　　白日生梦在黑暗中坠落，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拽进深海。

　　他拼命挣扎许久，才重新听见自己的心跳，闷重却固执地一下一下撞着胸腔。

　　忽然，一抹极细的光在上方绽开，白日生梦下意识伸手，指尖却先触到温热的肢体。

　　“白日！”

　　黑暗被光一点点凿穿，最后一层漆黑剥离的瞬间。白日猛的睁开眼，像被人从水底拎出水面，带着剧烈上呛咳与喘息。

　　“你终于醒了！”
　　这次他可以看清声音的主人，是五条悟。

　　六眼让他成为第一个注意到白日指尖颤动的人，家入和夏油一左一右在他身旁，看到白日终于醒来，已经忘记作何反应。

　　所以五条悟毫无阻拦就能扑倒白日身上，他的身体是经过家入治疗并检查的健康无误，猛然身上多出个一米八多的庞然大物，只是被砸的咳嗽的更猛。

　　“等、”

　　白日生梦想开口，嗓子却像被砂纸磨过，只挤出气音。

　　一杯水被递到眼前，是更心细些的夏油杰，只是指尖绷得发白。

　　家入硝子跟他说，“歌姬前辈去出任务了，但她让我在你醒来第一时间通知她。”
　　她显示发送的聊天界面，声音平静没有波澜，“所以你有半小时跟我们说，到底什么情况。”

　　白日：我说我也不知道你们信吗。

　　“我大意了。”他声音轻得像尘埃。

　　五条悟还压在他身上，闻言动作一顿，随即被夏油杰拎着后领放到一边，“别真给人压坏了。”

　　“那也不能受这么奇怪的伤啊。”内伤一点没有，可是就猛猛吐血，整个人像盛满水的瓢却破个大洞。当时家入使用反转术式，生生把所有咒力耗光，才帮人勉强止血。

　　听着家入描述那个场景，白日生梦选择保持沉默。

　　“……”
　　校医务室环境一时冷下来。

　　‘不对。’家入硝子察觉到，她总是几人中最敏锐的一个，所以总能发现细枝末节的东西。

　　白日生梦没有说谎，他确实是大意了，之后发生的所有也全部超出他自身预料。但关于受伤原因，他说不知道大家也会信，因为在疑问出口时，无论是家入、夏油，还是五条悟，都能明白他眼里的闪过空白。

　　可没说，甚至停在这里……

　　“……”
　　医务室的窗拉着窗帘，正午的光通过仅剩的风险，如同一条条薄刃，横在手术床和三人之间——五条悟被拉开后，他们几人都和对方隔着距离。

　　正如他们现在的关系一样。

　　白日不适应这种凝滞的气氛，即使是自己无意识早就，于是他下意识想要改变。撑起身体想要坐起来，被眼疾手快的夏油杰伸手垫在他背后。

　　家入硝子说道：“你昏迷三天，但身体健康，夜蛾说给你放假放到醒来的一天后，任务报告歌姬前辈已经写完交上去了。”

　　环境好像又恢复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