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谓仙》麓息

38、百花洞窟 “我就是猷

　　“咳咳……仙台山内部竟然别有洞天。”灵芷浑身湿透地伏在硌人的石岸上喘气。

　　这潭水古怪，像是能将身陷其中的任何活物身上法力灵力都吸食殆尽，她醒来后从水中爬上岸，几乎费尽了浑身力气。

　　以她化自然之力为己用的灵气护体能都险些溺毙，也不知沙华，曼珠如何了。

　　灵芷向怀里探去，想看一看火玹的簪子还在不。摸到一手空的时候，她心底也随之一空，竟觉得有几分对不住火玹。
　　不过，眼下落在此处，与其思虑这些倒不如快些找到沙华一同想法子离开。

　　休息片刻，身上攒了些气力，她撑着旁边大石站起身来，弯腰去拧衣服上的水。

　　法力尽数被吸食，哪怕在外面，想要恢复一成都需要静修七日，对她来说，此刻情形实在不容乐观。

　　灵芷深吸了一口气，扶着湿滑的洞壁向深处摸索。

　　身边不知是何处飞来的萤光虫隐约照亮面前的道路，她心中稍安，有小虫存活，至少说明，这洞窟并非绝地。

　　视野有限，但灵芷能感觉到周围气流的变化越发舒缓，洞窟也越来越大。

　　走了大约半柱香的功夫，前方传来几声低语。

　　灵芷停下脚步，试探地问了一声，“沙华？”

　　低语声静了片刻，才听到男子沙哑地应了声，“灵芷？”

　　她心中乍喜，快步向沙华走近，眼前骤然亮起，她看到一身青衣的沙华端着一盏灯表情凝重的迎了过来。

　　不等她开口询问，他上下打量她一眼，眉心紧蹙，“你怎么会来这里？”

　　灵芷困惑，“不是你唤我来的吗？”

　　沙华摇头，“此处乃是仙台山禁地，曼珠进来后失了踪迹，我才进来寻她的，至于你，你不是和妖尊在山中等凤歌复活吗？”他说着还向灵芷身后瞥了一眼，“你独自冒险来此？”

　　“你，你怎么知道我和火玹在山中？”

　　沙华不冷不热的嗤笑一声，“我就是猷翎。”

　　“啊！原来是你！难怪那时要特意提醒我别乱走。”

　　沙华的神情有些无奈，举着灯转身向洞窟内走去，“妖尊在，我不便贸然向你说明，本打算寻个单独的时机去见你的，昨夜酒宴后我与曼珠失了联系，便先行赶来此地了。”

　　灵芷望着他掌心上端着的那盏灯，不是普通凡人用的油灯，而是沙华打造的神器炽焰灯，里面燃着的是长明离火，在这个洞窟内，善造法器用阵法的沙华的确更有用武之地，了解此地的邪性后，他也必然不会将她唤来一同涉险。

　　“曼珠呢，你找到她了吗？”

　　“嗯。”

　　沙华简短应了一声，声音却明显沉重几分，灵芷猜测定然是曼珠被潭水拉入这洞窟内吸干了法力。

　　于修行者而言，浑身之气化为术法源泉，被吸干了法力，无疑如同生命力被一同抽走。

　　她抿紧了唇，祈祷曼珠尚且有救治的余地，虽说她现在也好不到哪里去，但她的元神已在通天鉴中修复完整，只要他们还在六界内，她便能举天地之力去救曼珠。

　　气温越来越低，浑身湿透的灵芷也有些遭不住一阵一阵袭来的寒气，“阿嚏。”

　　沙华转头看她一眼，摇了摇头叹气，将手上炽焰灯递给她，“拿着这个，勉强能驱驱寒气，我本以为火玹在，他多少也能护你周全，早知如此，便让鬼姬留在山上了。”

　　“鬼，鬼姬也在这吗？”

　　“她倒是比你有眼光，一眼就看出来猷翎乃我假扮。”

　　灵芷扯了扯唇角勉强笑了下，稍感踏实许多，“兴许是我弄错了，是鬼姬唤我来的吧。”

　　“不可能。”

　　前方出现淡而清的光，脚下路边也不再是一毛不拔的贫瘠，逐渐出现绿草和浅青色落英，香气缓缓覆盖了潮气，灵芷眼前骤然出现一个百花齐放，万紫千红的斑斓世界。

　　她惊叹地仰头看向窟顶上连绵不断的花蔓藤叶，耳边是翠鸟呦鸣，花丛之上蜂蝶飞舞。

　　“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沙华带着她向此奇异之地的深处走去，“你忘了我与曼珠的目的？”

　　“……你是说，青琅碧华灯在这里？”灵芷恍然，“原来，仙台山禁地藏着的就是青琅碧华灯？！”

　　“不止，等下看了你会更惊讶。”

　　伙伴都在身边，即便皆是勉强支撑着，但不知为何灵芷就是觉得安心许多，她脚步轻快，顿觉身上那湿冷感都不再是负担了。

　　“要是左大哥也在这就好了。”她笑着说。

　　他们六个自混沌之墟内一同修行千年破境而出，早已将彼此视为苦乐同担的至亲，沙华自然也明白她的意思，打趣道，“你还是祈祷他莫要为了寻我们误入此地，也许从外面想法子救我们更容易些。”

　　“也是……”灵芷莞尔，又偏头想了下，“可我今日清晨，的确是收到了传唤才来此地的，原本我也只是准备去监督玄夜替凤歌解封啊。”

　　“哎……马上到了，一起商量吧。”

　　前方寒气愈盛，连那些茂盛的花草上都覆了一层薄霜，手上的炽焰灯也已起不了什么作用，灵芷低头看自己湿淋淋的裙摆，一点一点在这寒气中冻结成块，自己也打起哆嗦来。

　　她瑟缩着问，“我们，我们非要在，在这里，商量吗？”

　　沙华倒是从容不迫，“曼珠在这。”

　　灵芷了然，抱紧自己哆哆嗦嗦的跟着沙华踏入到一座被寒冰包裹的洞门内。

　　果不其然，甫踏入其中时，她便看到了一抹雪白身影。

　　“鬼鬼鬼鬼鬼姬~”

　　鬼姬看到她时自然是惊讶万分，待了解前因后果之后，忍了半天才只责难了一句，“笨。”

　　到了此刻灵芷也才后知后觉的察觉自己有多笨，沙华向来将她视作亲妹妹一般，怎会不出现在她面前解释就无缘无故召唤她去某地。

　　洞窟内生了火，身上冷意逐渐散去，她小声狡辩，“那臧天邪印记除了我们几个也不会有旁的神仙妖怪知道啊。”

　　沙华扔了两根树藤进火堆，“这禁地古怪之处便在此地，这里不像是一个死物，倒像是凭谁的意识在控制的一个空间。”

　　灵芷想起当时将她拉下湖面的那位神女，便询问沙华和鬼姬是否也见过她，哪知他们俱是摇头，而且，他们踏入那潭水前皆是用了沙华的金刚罩护住了自己，才能勉强全身而退，即便如此也是失了九成法力，而灵芷什么法器都未借助，却依然保全了性命。

　　“想必，你所见的那位神女便是这禁地的守护者。”鬼姬猜测。

　　沙华却不敢苟同，“我们穿过潭水来此，法力皆灌于水中，也许，便是那神女自我们法力内察觉到了秘法联系，将灵芷召了过来。”

　　灵芷思忖，“难道，她……是玄凤族的守护神？想将我们一网打尽？”

　　鬼姬笑了笑，“想一网打尽的话就不会送你过来了。”

　　“那也是。”她环视了下这个冰洞，他们所在尚且在门口，鬼姬身后的有几根冰柱高高支撑起天顶，冰洞深处泛起蓝盈盈的光，灵芷小心询问，“曼珠呢？”

　　沙华起身向冰洞内走去，“在这边，此处花灵皆是被养来供养青琅碧华灯，她不慎碰了下那盏灯，恐怕也被当作了灯的养分。”

　　“花灵供养？”灵芷蹙起眉来，“听起来不似正道啊……”

　　一身绯色衣裙的曼珠静静躺在冰榻上，她脸色惨白，气息却还算平稳，沙华站在榻边，指尖轻拂过榻上女子的发丝，“我只能将自己的元神渡给她，勉强稳住她的魂魄。”

　　灵芷知道将元神渡给对方，无疑是将自己的命和曼珠的命绑在了一起，若青琅碧华灯法力强大，恐怕会将他们一起吸入灯中。

　　她进来时就注意到了，曼珠躺着的冰榻旁边，还有一座被打开了一半的冰棺。

　　冷霜覆满冰棺，里面模模糊糊透出一白一黑两道身影，而那盏被这斑斓世界供养的灯，正亮着金碧交织的光，安然静放在棺中两道身影的中间。

　　“我来看看。”

　　她口吻坚定，走去那座冰棺，鬼姬轻声提醒，“不要碰里面的任何东西。”

　　在侧面的时候无法分辨，直到走至冰棺上方，灵芷才看清，这棺内躺着的，是相拥而卧的一对男女。

　　若说相拥却也不算准确，因为女子是平躺着的，她面容恬静美好，似陷入了一场绵长的沉睡，手交握在腹前，瀑布般的乌发在身下铺开，而男子一头银发，侧卧着，他头向前倾着，靠在女子的鬓边，双手呈将对方抱在怀中的姿势。

　　他们之间，青琅碧华灯流光溢彩。

　　“这女子……”灵芷又仔细地端详了片刻，才说，“就是她拉我下潭水的。”

　　沙华和鬼姬对视一眼，“你错信不是幻境影响？”

　　灵芷回想了下当时发生的事，半是犹豫半是笃定地摇头，“应当不是。”她没有提及自己在潭水中做的那个梦，里面那神力逸散的神女也是棺中这位，而另一个模糊身形，她视线渐渐落在一旁侧脸俊美的男子银发上，大约便是这位了。

　　“青琅碧华灯是创世之母嫮嫞的法器，你可知她陨落之时，是和谁在一起吗？”

　　灵芷摇了摇头，茫然地看向沙华，他解释道，“我与曼珠探查青琅碧华灯的踪迹时，自混沌时便存于世间的不死树记忆中查到，那时六界雏形刚成，嫮嫞却和当时的天地之主垣郅有了分歧，她带走了用来制定天地法则的永恒之心，去往妖界寻琅脩庇护，自此之后她和琅脩自天地间消失不见，垣郅只好穷尽自身之力立下天地法则，不久便也神陨。”

　　“所以，你是说，”她看着棺中安静长眠的男女，“他们是嫮嫞，和琅脩？”

　　“嗯，若真如不死树记忆所载，那青琅碧华灯为何行邪修之道却也能理解了。”

　　鬼姬颔首，“一个是妖界之首，一个叛离神道六界的创世之母，也许这灯妄图有一日令他们复苏。”

　　嫮嫞……琅脩……

　　灵芷眉眼怅然地看着棺中安详沉睡的二位混沌时期的神妖，她想起当初苍穹剑在刺向她那一瞬时耳边响起的那一声“嫮……嫞……”，梦里琅脩拼尽全力想要护住神女消散而去的魂力，觉得事实未必是如此。

　　但她不能仅凭感觉影响沙华和鬼姬的判断。

　　“我先试试能否将曼珠从灯中剥离出来。”

　　她抬手结法印，沙华却拦住了她，“不要冒险，这等混沌法器比之通天鉴，无双环之流要霸道许多，当初苍穹剑若非认凤歌为主尚且不知道会发生何事，眼下我们处境岌岌可危，最好先寻离开的办法，带着灯和曼珠一起出去后再行剥离之术。”

　　鬼姬赞同道，“我也作如此想。”

　　“我试一试，”灵芷很是坚决，看着沙华，“若有危险我会及时停手。”

　　毕竟，这里不知道会发生何事，若这棺中的琅脩，嫮嫞醒来了怎么办，若他们带不走这盏灯怎么办，若沙华的元神压不住神灯法力怎么办，她不想再无能为力的看着沙华，曼珠变成和凤歌一样。

　　沙华眉头紧蹙，还想说些什么时，鬼姬出声劝道，“让她试试吧，眼下此处唯有灵芷能救醒曼珠了。”

　　一阵静寂，沙华才叹了口气，“你切不可勉强，等下施术时我会将元神短暂移出一炷香的时间，若这段时间无法做到，便停下。”

　　灵芷浅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