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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婆娑塑躯(二) “你是想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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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子,妖尊,这边请。”
离开元犀泉水,玄夜留下了一位神使引他们前往暂居仙台山的住处,好巧不巧,便是引他们来仙台山的那位神使。
灵芷不放心的看了一眼依然静坐在莲台上的凤歌。
神使面无表情道,“他不会有事。”
灵芷心中暗戳戳的想,“他不会有事,我看你要有事了。”
于是她开始煽风点火,“神官难道不好奇妖尊是如何混进仙台山的吗?”
神使淡淡说,“仙子可唤小神猷翎,妖尊法力无边,所行之事不是吾等可揣测的。”
这话虽有恭维之意,但落在灵芷耳中,只联想到扶星那句“谁能想到堂堂妖尊竟能屈尊变成一只小灵狐呢”,放在此处,着实有些好笑。
她揉了揉想上扬的唇角,偷瞥了火玹一眼。
哪知正巧撞入他懒散斜睨过来的眼风,笑容瞬间僵住。
他抬手,黑扇在她额前轻敲了一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来到一处仙宫前,殿前的匾额上描着“落仙宫”三个大字。
猷翎低眉顺眼地小小施礼,“族长晚些时候会于九霄宫处设宴,二位且暂歇此处,届时小神自会来带二位赴宴,”他顿了顿,复又抬眼看了灵芷一眼,“切莫在这城中乱走,若踏入什么禁地,后果当自负。”
目送猷翎走远,灵芷给火玹丢下一句,“好累,我先去睡会。”便跑入左边的厢房中,关紧屋门。
她自然不是因为困倦,而是想避开火玹的眼睛以臧天邪秘法来呼唤鬼姬。
元犀泉水处那样大的动静都没有看见她的身影,灵芷还是有些担心的,且方才猷翎提及禁地,像是刻意在警告她。
灵芷坐于榻上,开始施法。
手腕上的神印逐渐发热,无形涌动的气流中,隐约有一缕异样的反应。
灵芷睁开眼,悬着的心放松少许。
至少能感受到鬼姬的回应,说明她仍好端端的在这山中,也许是被什么事绊到了。
她猜想,前日鬼姬入三生镜看了昀麓转世的去处,那多半她已经在这里寻到了蛛丝马迹。
门恰时被叩响,“谁?”
“我。”火玹嗓音清润,回答过这样一声之后便没有再说话。
经过了这么一趟,灵芷心中对他的那点龃龉奇迹般的散去了许多,她坐在榻上望着门扉上日影投下的那道身影沉思。
在她眼中,无法将相识以来的火玹和那个传闻当中狂妄邪异的妖尊联系到一起,更无法和早些时候那只圆润可萌的小狐狸联系在一起。
她思索片刻,想来,人妖鬼仙,皆是多面的。
门外身影静若松柏,灵芷慢吞吞地挪着步子走过去开了门,火玹转过身来,将手上一物递到她眼前。
是木灵簪,簪身上妖力缠绕,艳丽如三途河边的曼珠沙华,之前的那根被她丢入三生镜当中,其中残存的妖力和她的灵气令他无意间明白了他们之间的轮回纠葛,所以,他又做了一支。
“婆娑树乃是仙界神树,木质受仙气润养于你而言百利而无一害,这城中形势多变,若你我离散,也可折簪呼唤。”
灵芷本想拒绝,但转念一想,鬼姬,凤歌皆不在,在这万羽城内她与火玹站在一起胜算才最大。
于是她乐滋滋地将灵簪收下随手送入发髻当中,抬眸时笑意如星子映在漆黑的眼眸当中,“谢谢啊。”
火玹意态闲散,抱臂斜倚在门边,嗓音微凉,“你我之间,不必言谢。”
因这一言,勾起这些时日来压在灵芷心底的诸多疑虑,她轻咬了下唇,“那日树爷爷说,你我是夫妻,这一则我自然是信的,但若要说你与我合婚是出于,出于什么情谊,我却不觉得是如此。”
婆娑花淡青色的花瓣在院中洋洋洒洒,落仙宫内风清日朗,门内站着的仙子清眸若潭,不掺一丝杂念地望着火玹。
他眸中有光明灭,安静地注视了她片刻,才似笑非笑问,“那你想怎么办呢?”
“我?”灵芷没料到他又如此反问于她,一时怔忪,睁大了眸子,舌头打着结问,“我,我能怎么办?”
“我是说……”他慢悠悠地斟酌着词句,“你要我如何做?”
灵芷私以为自己十分含蓄的给了火玹台阶下,他只要顺势说出接下来的话便是了。
虽说他们仙妖这类的,不似人间那般对合婚礼法十分讲究,但修行者最看重契约誓言,敬拜过大荒天地的合婚誓约比凡人法理也不弱其下。
是以,若要解誓,必然也需郑重其事地向天地告禀才是。
但他却未能领会她的用意。
她默然半晌,决定还是由她来开这个口最为合适,她与火玹对视一眼,又觉得他的视线莫名迫人,无意识地向后挪了一步才通情达理道:
“凡人中流传着一则风月谶言,叫做‘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但我修行天地之道,分的清恩情是恩情,姻缘是姻缘。”
她摸不清火玹心意,但说话时脑筋转的飞快,却也觉得理解了几分。
他本就与夏翊有婚约在,未成礼乃是因为那一场意外,万年前,他离她而去正是为了夏翊。
也许,当初命悬一线时的火玹曾对她的照拂生出些心思来,但夏翊为了他在乱局中仍愿护妖族无恙,他知魔族内乱她力有不逮时,便毅然做出了选择。
这么多年未能结成良缘,恐怕正是因为有她灵芷这样一个婚契在,婚约变成盟约,因此这么多年来,火玹一直在找她。
等了却这边恩情,才好坦然应约。
火玹唇边的笑极冷,眉间平淡无风,垂目重复了一遍她的话,“恩情是恩情,姻缘是姻缘……”罢了,他抬眸,眉梢轻轻挑起,“你是想同本座解了婚契。”
“不好吗?”灵芷真心困惑的问。
“不好。”
他眉眼间生了些恼怒,明明知道她忘掉了那段时光不是她的错,但火玹依然因为她此刻义正言辞出口的话而烦躁。
左青渊那一句“你来迟了”不断浮现在他的耳边,像是在报复当年池瑶灰飞烟灭时,他未能及时赶到之事。
空气一时凝滞,好在猷翎施施然地踏入落仙宫内,不紧不慢地对气氛奇怪的二位仙妖道,“妖尊,仙子,请随小神来吧。”
一路走向九霄宫的途中,火玹一直保持着面无表情地冰冷模样。
灵芷不自在地捏着袖口,又在一阵飞快的思索之后想到一个可能性,他不愿解开他们之间的婚契,莫非是仍对她有所倚仗?或许当初沙华所猜测之事不无道理。
六界祭典在即,她虽不是什么强大战力,在压阵方面的作用着实是不错的。
于是,灵芷眼珠一转,又毫无芥蒂的凑近火玹,小声说,“那就六界祭典之后,我们再……”
话未说完,手腕被骤然捏住,火玹阴着脸,口吻却是极淡的,“再提这件事,本座不介意带你回妖宫,老老实实做本座的妖后。”
灵芷一哆嗦,干笑两声,“不提,不提了。”她抽了下手,却是没能抽出来。
直到九霄宫在望,她的木头脑袋终于想透彻了一件事,也许……也许火玹真的不想与她解开婚契!
想到此点,落座时,她依然蒙头蒙脑心中不断地回响几个大字:他是认真的!以至于玄夜举着酒杯说了什么,殿中丝竹舞乐何时起的她都未发现。
“我是不是吓到你了。”乐声婉转中,传来火玹清清冷冷的声音。
灵芷转头去看,他右手撑着腮,左手晃动着一盏夜光杯,杯中仙酿漾开一圈圈的涟漪。
她想张口说没有,台上传来两声击掌,舞乐停下,献舞的仙姬们水袖落地,也纷纷退出了殿外。
玄夜自主座起身,手中端着酒盏行至灵芷桌前,“仙子造访我族仙台山,本君甚为欣喜,此酒乃是三千年的仙酿,不知仙子可曾尝过?”
“多谢招待,只不过我不喝酒。”灵芷浅笑,态度也颇显恭敬。
玄夜不以为忤,兀自拿手中酒盏碰了碰灵芷桌上丝毫未动的酒盏,重新回到主座上,“是本君考虑不周了,仙台山上还有婆娑花茶,六界之内唯有我族才有,本君让婢女晚些时候送去落仙宫,仙子也可以尝尝是否合口味。”
此神的殷切实在令她有些不适,但奈何眼下他们被捏住了小辫子,除了凤歌,鬼姬和燕辞的去向也令她忧心,此刻的确不是撕破脸皮的时机。
灵芷扯出一个笑,“那,有劳神君了,不知凤歌的封印,神君准备何时去解?”
“实不相瞒,那封印若想解开必得耗时七七四十九日,且解封之后,”玄夜叹了口气,神情似有为难,“于本君损伤极大,恐要闭关百年才能弥补。”
火玹姿态落拓坐在席前,唇边有一抹极淡的笑,眉眼间神色莫名,不知在想些什么,对于玄夜连珠炮一般对灵芷的发问,他却也没有阻止。
灵芷下意识地看了他一眼,一眼过后,她才意识到,她一直等着火玹什么时候开口将玄夜的话堵回去。
“那那……怎么办呢?”她不敢直接问玄夜到底有什么条件,毕竟,她一个野仙,没门第没靠山的,是不敢贸然开口问玄夜这等高贵体面的神族族长想要什么的。
对方可是一出手就能拿出太古宝物来发布黑市悬赏的神仙。
玄夜咳了一声提醒,“仙子可知,这百年间,六界是有一件大事要发生的。”
六界祭典,灵芷心中叹了口气,又偷瞥火玹一眼,后者正幽幽抬眼看着玄夜。
自然,这些妖尊神君之类的,是要去夺一夺那六界之主的位置的,五万年更迭一次,掌管六界生杀。
可她已准备要帮火玹了,虽说方才提及时被他噎了回去,但他噎他的,她该做还是要做的,日后若他醒过神来,也不至于让自己落得埋怨。
于是,灵芷便也只能装傻,“什么大事?”
火玹垂眸,掩去了眼中浮现的星点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