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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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沃托重建的元帅府里,王艾伦匆匆向伍尔夫走来,并示意身边的卫兵退下。
沃托沦陷前,这里就是伍尔夫的家,重回故地后又重新修整了一遍,植被修剪得很有艺术感,呈现出一种温驯的整洁感,正坐在花园的石凳上的伍尔夫听见了脚步声,没回头。
“元帅,您的猜测应该没错,”王艾伦走到他身边才低声开口。“林静恒当时出现在第八星系,应该不是巧合。”
“唔。”伍尔夫应了一声,示意他继续。
“根据我们之前在哈瑞斯的个人终端上提取第八星系的情报,有很多信息,其中包括一位好像天然免疫‘彩虹病毒’的青年,叫陆必行,曾经暴露在高致病性的变种彩虹病毒下几个小时,没有一点感染迹象。因为他的父亲是陆信将军的崇拜者,给自己改姓了陆,所以当时谁没往那方面查。”
伍尔夫倏地抬头:“你是说…”
王艾伦说,“只是有可能,首先,这件事我们当年就论证过,陆夫人存活的可能性非常低,但也并不是没有,”王艾伦一弯腰,在他耳边说,“我们查过军事记录仪,她或者她的尸体后来被一个神秘人物劫走,我们曾经评估过,嫌疑人不多,这个‘独眼鹰’是一个,他是第八星系的地头蛇,从事贩卖军火生意,也就是这位青年的父亲。”
伍尔夫问:“后来没查吗?为什么?”
王艾伦顿了顿,把腰弯得更低:“是您当时对管委会大发雷霆,质问他们说人都死了,湛卢也拿回来了,他们还要赶尽杀绝吗元帅,您不记得了?”
伍尔夫眉梢一动,沉默了好一会儿:“是啊太久远了,跟上辈子的事一样,还有吗?”
王艾伦继续说:“林静恒早年曾以追杀星际海盗的名义去过第八星系,我查过他的行程表,回程经过凯莱星附近时,有一段时间是空缺的,指挥官在非紧急情况脱队很正常,会客和娱乐都有可能,但您知道他,在他身上,这种情况实在不常见。”
“你是说他去见了这个军火贩子。”
“也许,如果这时还能说是巧合,那么他在玫瑰之心脱逃后,曾在第八星系逗留过五年之久,这就说不过去了,第八星系有什么值得留恋的?”
伍尔夫满是皱着的眼皮眯了起来。
王艾伦与他对视:“所以……”
“你想说湛卢。”
王艾伦:“没错,不管他是不是,湛卢里肯定有记录。只要我们拿到湛卢”
伍尔夫打断了他:“他可不是陆信这个傻愣,湛卢动不了。”
王艾伦似乎忽然想到了什么:“您说林静恒收拢各大星系中央军权会不会跟这个有关?”
“他这一年多来对七大星系中央军没有动作,追击海盗的时候也没有召集中央军,反而让他们留在自己的地盘打击自由军团的地下网络,也许是他恪守自由宣言,也许是未到时候。”
王艾伦顺着说下去:“他平时基本上只用白银十卫,非大型战役连联盟军都很少调用,您知道他从小就是个养不熟的狼崽,谁也不相信,我们的人根本近不到他身边,要从他身边插个眼线简直难于登天。元帅,林静恒回来短短一年,他收拢的筹码太多了,虽然表面上一副独断专行不得人心的作风,但您知道军委里没有人能牵制他,就连他不常用的联盟军,愿意跟随他的人也不少,一旦他收拢各大星系的中央军权……”
阴谋家口中养不熟的狼崽此时正在遥远的星系外,躺在柔软的变形沙发上,任由发梢还沾着汗珠的陆必行半边身子压在他身上,在肌肤相贴中感受着自己和对方的心率都慢慢地趋于平缓。
陆必行枕着他肩膀,在他耳边懒懒地哼唧:“舒服吗?”
林静恒轻笑:“你到底要问多少次?”
“可你一次都没有回答过唔”
林静恒掰过他的下巴,堵住了这张喋喋不休的嘴,与他交换了一个做 i 后腥甜的吻,陆必行对这招很受用,登时就老实了下来。
一直到心绪平复下来后,感觉到了久违的安宁,林静恒环着他的肩哑声问道:“第八星系怎样了?”
“不怎么样,”陆必行被他圈在怀里,愈发懒得动:“爱德华总长身体不好,可能撑不了多久了,背后的工作都是我在主持,经济还很萧条,产能跟不上,政府的信誉还没建立起来,不过军工厂运营得不错,军备暂时没问题,反乌会现在没找我们麻烦了,但我担心的是自由军团,虽然他们现在还不成气候,但是鸦片的危害只会比反乌会更难对付,我们还在研究芯…”
林静恒看了他一眼。
陆必行若无其事地继续:“还有内部爆发的一些冲突,我曾说我是个幼稚懦弱的人,总想避免斗争和冲突,假装一切都好,其实我一直都知道哪一个选择才是顾全大局的,只是之前担子没落到我身上,我总是把选择权交给别人,自己做一个迫不得已服从服从命令的人,因为把决策权交给别人比自己艰难地做决定要更加心安理得,可是在这个位置上,还想避免斗争和冲突就太天真了,我既然担起这个责任,就不能再装糊涂了,为了大局而牺牲一部分人的利益似乎就是必然的。”
林静恒曾觉得陆必行总是长不大,喜欢和稀泥,随时随地普度众生,然而此时他看着眼前这个在乱世中被迫成长的青年,心里就像被一块重重的石头压着,呼吸都不大畅快了。
“需要我帮忙吗?”
“暂时不用,我还是不想走到靠大规模武力统治的那一步,”陆必行缠人地把头埋在他肩窝,声音都有点闷闷的:“主要是第一次管理这么大个星系,很多事情力不从心,我现在有个想法,还不成熟,到时再跟你说。”
林静恒抚上他后颈,手指无意识地勾缠着他一缕蜷曲的发尾,说:“我把湛卢的主机留下吧,联盟还有十大名剑,我现在用不上它。”
陆必行闻言抬头:“湛卢不见了,有人问你怎么解释?”
“没人会问,他们不敢。”
陆必行轻笑,凑上来在他侧脸吧唧地亲了一口,明亮的眼睛带着笑意看着他:“这算礼物吗?”
“聘礼。”
“啊?”
“等等,你刚说什么?”陆必行愣了一下才反应过他说了什么,惊喜又诧异,不依不饶地缠着他再说一遍,林静恒只是逗他,笑着没再说话,不过没多会他就笑不出来了,他忽然想到湛卢是陆信留给他的,一时都分不清这是谁的聘礼了。
“图兰,将军到底去哪了?”
七八星系边缘,白银十卫的通讯频道再次响起了第十卫队长拜耳的困惑:“光荣团都被轰得没渣了,不就探查个地下航道,这种事用得着他自己单独行动吗?”
图兰正专心绘制着航道,听着都有点不耐烦了:“不都说了吗,私会情人啊,你又不信,你可以问问我队里其他人。”
“诶你不知道可以说不知道啊,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到处留情。”拜耳翻了个白眼,简直想拿瓶杀虫剂喷一喷图兰那污秽的脑子:“你们白银九的脑子里一天到晚都是什么咸蛋黄,老大的谣也敢造,你小心被他揍死,我可不想收留白银九这群小黄人。”
“你还是担心一下你自己吧,你们白银十这群贱人到处集人头,给老大挖的坑还少么?”图兰懒得跟他计较,摆摆手:“算了,你们这些连女朋友都是活在个人终端里的死宅懂个屁,爱信不信,别说我没告诉过你。”
沃托。
伍尔夫听完王艾伦的长篇大论,先是定定地看了他片刻,随后把脸转向了山谷的方向,半天没吭声。
而王艾伦只能安静地等待着,等了差不多有五分钟,才听见伍尔夫忽然开口:“哈瑞斯那边怎样了?”
沃托不像天使城要塞,安保和监控都比临时避难点严格得多,自从重新夺回沃托,反乌会的人就不可能随意进出了,王艾伦虽然已是大秘书长,但也自知自己无实权,议会和军委那群轻世傲物的官员和将军表面上给他几分薄面已是客气,背地里根本不听他的,而伍尔夫还把握着整个军委的全局,王艾伦仍然尽职尽责地担负着反乌会和伍尔夫之间的联络工作,他声音压得极低:“哈瑞斯一直在暗中活动,安排得差不多了,组织里那群疯狗随时可以放出来。”
“没点利诱他们是不会上当的,不急,既然都是送菜,那就让他们送得有价值点。”伍尔夫说完就缓缓站起身来,似乎又不大关心这个话题了,随意看起了风景,伸手一指:“那里以前是陆信的家。”
王艾伦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联盟议会大楼中央区里灯火通明,只有一处暗淡了下去,那里是陆信宅邸旧址。
王艾伦想:“又来了”
伍尔夫一回忆起陆信,总是没完,这会准是又念起那堆陈芝麻烂谷子的旧情了。
“我记得他喜好热闹人多,宅邸也建在联盟议会大楼的那边,总是把花园弄得里进外出,跟狗啃的一样。”
伍尔夫说完,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开始沉默了起来。
王艾伦是个十分有耐心的人,伍尔夫无论是看风景还是追忆逝水年华还是单纯断片,他都不急不躁地奉陪,在旁边站得像个人工智能。
一直到伍尔夫大概看风景看了五分钟,才缓缓开口:“我要见他。”
跨星系异地恋的情侣在短暂的相聚时光里一般会做什么呢?陆必行后来回忆起这短短的三天时光,只感觉光阴似箭,似乎什么都没来得及做,但认真想起来又感觉该做的都做过了。
陆总长继办公室金屋藏娇后又以实际行动表演从此君王不早朝——那是不可能的,第八星系政务繁忙,总长没有年假,因为总长还没空审批政府要员休假条例,等着他处理的事实在是太多了,林静恒不在的时候,他就经常仗着芯片加持连续通宵不睡觉处理政务,此时为了和林静恒黏在一起,他只能把工作带回家里。
而林静恒在第八星系没有公务,只是单纯地陪他宅在家里,偶尔处理白银十卫通过湛卢发过来的常规军务。
“先生,拜耳卫队长汇报,您要求的地下航道图已绘制完成,请求下一步指示。”
“嗯,继续探查第七星系边境的地下航道。”
“先生,李弗兰卫队长报告称第一星系边缘发现自由军团踪迹,详细的军情报告稍后发给您。”
“好,继续探查。”
“先生,杨卫队长请求增加今年白银三的预算,并询问您是否需要他黑进沃托日报系统把关于图兰卫队长是世纪人渣的□□。”
“……”
这一年里,陆必行经历了临危受命,从货币系统崩溃到经济萧条,从恢复死刑到镇压暴乱,他一改从前的怀柔政策,不得不作出一个又一个鲜血淋漓的决定,游刃有余地在各方利益中周旋,他自觉已经变成一个口蜜腹剑的虚伪政客,离当初那个爱好泼鸡汤的理想主义者越来越远,可一到了林静恒面前,他又自然而然地切换成了那个讨宠撒娇的小青年,脸皮越来越厚,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也许上天很公平,意乱情迷的林静恒是陆必行独有的,讨宠耍赖的陆必行也是林静恒独有的,他们都霸道地独占着对方不为人知的那一面。
白天陆必行会在书房处理政务,林静恒则在旁边的藤条摇椅上看一本拮据敖牙的书,他身穿一袭白色的宽松居家服,没有了号令千军的凌厉,气质都柔和了许多。有一回陆必行结束会议,刚想喊他吃饭,却发现他的将军已经睡着了,他轻轻走过去,把林静恒身上掉下来的毯子重新盖好,看着这张安睡的俊脸陆必行无奈地想自己的声音是有多催眠,其实不然,总长可能没意识到只是心眼如蜂窝的林上将对他不设防而已。
到了晚上他会缠着林静恒把这一年里欠下维生素补回来,林静恒会被他缠得没辙,笑着纵容,骂着妥协,任由他半夜撒欢胡闹,银河城无边无涯的夜色里,他们会在让人耳热的喘息声中翻来覆去地叫唤着对方的名字,再在对方身上留下深深浅浅的齿痕和红印。
陆必行还会在百忙之中抽出两个小时缠着林静恒看一场无聊的电影,却并不会觉得浪费时间,他觉得与林静恒在一起的时间,无论做什么都是不无聊的,只要他们在一起,时间就不算浪费。
林静恒离开那天,陆必行把他堵在了门口,没有像以前那样用各种小动作捣乱碍事,他轻轻握住了林静恒的手腕,修长的手指顺着林静恒的手腕钻进他刚戴好的手套里,勾缠着他的掌心,给了他一个温柔而眷恋的吻,在他耳边低声说:“等你回家。”
熄灭的火再次被点燃,林静恒忽然转过身把他抵在门上狠狠地堵住了他的嘴,还给了他一个激烈又缠绵的热吻,在他耳边回道:“别太想我”,随后满意地看着年轻总长的脸从脖颈红到了耳根,带着眉梢上一点笑意扬长而去。
从确认关系至今,他们总是在战火与硝烟的间隙之中获得片刻温存后,又重新收起风花雪月的心思,各自迎接新的战局与动荡,一个做回杀伐决断的将军,一个做回城府深沉的总长,靠着下一次相聚的信念,背负起各自的责任。
陆必行后来审视起这段感情,如果有重来的机会,他大概会在打开林静恒的生态舱的那一刻就吻下去,这样至少能一起度过一段无人打扰的时光,不至于一场情爱谈得硝烟四起。
与只有软肋的林静恒不同的是,林静恒就是陆必行的铠甲,在陆必行经历的每一场的暴乱与刺杀中,在他艰难地维持第八星系脆弱的社会秩序时,在推行的每一张带血的政令中,在每一次心理防线崩塌时,靠着等林静恒回家信念,他一次又一次地把自己从摇摇欲坠的心理悬崖中拉扯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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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尔夫那段根据原著改的,有些是原著的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