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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26章 ...

  •   冬天的银河城日落时间早了许多,下班时间还不到就已临近黄昏,重建过的中央广场和陆信石像与之前的无异。其实除了碑文不同,这个石像甚至和沃托那个都没什么两样,然而石像本身并没有灵魂,碑文才是铸造者的意识投射和意志表达——在反乌会的暗杀行动中与广场和石像一同被炸毁的自由宣言碑文并没有像沃托时钟那样借着重建而消失,依然完整清晰地刻在了石像底座。

      重建过的石像前,第八星系同时翘班的军政两位领袖并肩而立——按照沃托历计算,这天是陆信的忌日。

      附近站岗的卫兵们跟他们敬了个礼,周遭的街道上,人车分流,匆匆忙忙,像往常一样平淡无奇,没有人知道这一天有什么意义——第八星系独立的那天,沃托历就被彻底废除,这里的居民没事也不会去算联盟时间,况且八星系的官方也没有宣传过此事。

      林静恒原以为,在这里除了一些驻扎在各行星的自由联盟军的老成员,不会再有人记得这一天了。

      可是陆必行竟然记得。

      尽管他没跟陆必行透露过,而陆必行也从未问过他。

      回想起来,他们第一次聊起陆信,是两个人一起被彩虹病毒困住,孤注一掷的前往反乌会域外老巢的半路上,一起听了一段陆将军的“杰作”。

      那时广场还没有石像,拿到了彩虹病毒的抗体后,劫后余生的他曾对独眼鹰说,陆信一个联盟上将自请离开沃托,下放第八星系,不知道自己已经锋芒太盛,刺了别人的眼,还不知死活地戳中央的死穴,一点政治也不讲。

      转眼之间,广场炸了一轮,独眼鹰已经化成了灰烬,工程师变成了陆总长,而他兜兜转转,几经波折,又回到了这里,绕了八大星系一圈,沿着陆信曾经走过的路,将自己说过的话验证了个遍。

      而其实陆必行记得这一天,是因为独眼鹰——

      曾经同样一个落霞西下的黄昏,独眼鹰曾与他一起坐在这里的台阶上,与他一起抽了两根烟,一脸惆怅地劝他别干这破总长了,又在他的追问之下跟他讲了一段陆信的故事。

      陆必行后来才知道,原来那一天独眼鹰独自落寞地出现在这里并不是偶然的巧合。

      物是人非的感觉让他有些怅然,其实物也不是那个物了,虽然一模一样,但是石像都已经不是同一个石像了。

      “在想什么?”林静恒问。

      “想老陆,也想爱德华总长,很多人很多事,”陆必行顿了顿,突然问道:“静恒,第八星系独立,我是不是让你为难了?”

      林静恒对第八星系独立的事没有发表过任何意见,但陆必行其实很清楚,这只是他对自己的妥协和迁就。就连被联盟伤透了心辞职了七次的爱德华总长,直到临终前都对联盟抱有希冀,甚至连独眼鹰都曾寄希望于联盟,更何况是沃托土生土长,十八岁毕业于乌兰学院,又在白银要塞为联盟出生入死卖命多年的林静恒呢?

      林静恒没有直接回答,只说:“只要实现军事上的自治,政治上的独立就是必然的事,否则沃托也不会这么多年不肯不下放军事自治权。”

      陆必行追问道:“那如果我们因此和联盟有冲突,你和白银十卫会为难吗?”

      这一次,林静恒没有隐瞒,坦言道:“会”

      听到意料之中的答案,陆必行并不意外,反而很理解地点点头,他早就不是那个求着林静恒宽限三个月的小青年了,这些年,他从星空穹顶下走到了暗潮汹涌的政治舞台,心中的星辰大海化为了冰冷的政治博弈,每过一天都抵得上别人的三天,酸甜苦辣尝遍,于是理解了很多人,包括自己,也包括敌人,他沉默片刻,说:“第八星系独立是我筹谋了多年的决定,自从担任总长一职以来,我就从未停止过为实现此事而努力,只有彻底脱离联盟的掣肘,第八星系才能挣出一个属于自己的未来,不管这个未来面临着什么,第八星系都不应再度沦为沃托权贵们权力制衡游戏的棋子,反乌会一战,联盟在战后重新洗牌,我的感情牌打了出去,第七星系又与我们有患难之交,这是我最好的时机,我不能错过。”

      林静恒表情很平静地听着,没有对总长的这番“独立宣言”发表什么意见。

      “静恒,这些话我可能没有勇气说第二遍了,”陆必行喉咙滚动了好几下,似乎把接下来的话反复提起又放下,最后终于下了某种决心似的,他没有看林静恒,视线落在了前方的地面,声音也一并低了下去:“我想要你也想留下白银十卫,可我更不想因此而拖住你的脚步,我不想像伍尔夫那样去逼迫你,尽管我甚至觉得他比我还了解你。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想,就像我从担任代理总长的那一刻开始,就无法再承诺随时跟你走,如果,”

      陆必行停顿了一下,像是跟神父忏悔的人说到了连自己都难以接受可又不得不面对的心声,他有些艰难地组织着语言:“我只是说如果,有一天,你”

      “先录用再面试,第八星系的人事任免程序是不是也有点问题?”林静恒语气颇为平静地打断了他,把这句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了他,随即又说:“在沃托,你说你不需要我来为你做决定,让我对你有点信心,那你呢?你所谓的信心就是这吗?”

      陆必行抬头呆呆地看着他。

      林静恒又问:“你为什么没有推行女娲计划?”

      这个问题颇为一针见血,为此事而跟自己默默较劲了月余的陆必行一时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他每天瞻前顾后,艰难地寻觅一个平衡,既要在乱局中给第八星系捞出一条生路,又不让自己深陷在对联盟的仇恨与敌意中。他苦心为他那些还陷在困境中的人们挣一个未来,却独自心陷囹圄,在每一个午夜梦回时面对自己纠结而痛苦的诘问,在独自较劲的挣扎中始终不肯与自己握手言和,所以很多问题,连他自己都没有答案。

      “这不就是答案了吗,”林静恒轻轻叹了口气:“白银十卫忠于自由宣言,第八星系藏了一颗自由宣言的种子,哪怕你曾经动摇过,但经历了无数风霜,它依然在这里艰难地萌芽了,所以我们选择了它,也选择了你。如果真有那么迫不得已的一天,你会像伍尔夫,或林静姝那样,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或者把自己的意志凌驾于所有人之上吗?比起和联盟兵戎相见,我更不能接受和你分道扬镳,你会让这种事发生吗?”

      陆必行喉咙轻轻滚动了一下。

      “白银十卫来守护它,”林静恒的目光从石像底座的自由宣言移开,深深地看进他眼里,语气轻柔地说:“我来守护你,好吗?”

      实在不怪沃托的阴谋家们错估了形势,也难为自由军团的海盗头子百思不得其解,谁又能想到,最所向披靡的军队,最英勇的骑士,不为荣耀,不为城池,只为守护一颗还在艰难萌芽的种子,守护他那位还在犹疑不定的王子。

      陆必行被他这一连串的话语砸得有点懵,一时间几乎忘了呼吸。他觉得自己像个手持绝世宝剑的武士,肩头的责任与手中的神兵都太过沉重,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份写满信任的致意与投诚,只好不断地把自己修炼到能与之相匹配的境界。他忽然没头没尾地说:“要不是毫无准备,我现在就想向你求婚。”

      林静恒一抬嘴刚要说话,陆必行冲他竖起一根手指,毫不避讳地朗声打断了他:“你已经抵了专利费卖身给我了,没有拒绝的权利!”

      已经变成石像的陆信笑而不语,一脸揶揄,目光如有实质,广场边上四周活动来来往往的人也在有意无意地瞥过来。

      刚还在掏心挖肺纳投名状的林静恒耳根都被这伙人看热了,压着声音说:“这是你一厢情愿的强买强卖,我什么时候答应过了!”

      陆必行没理会他,转而低头释然一笑:“我觉得第八星系以后可以多一个公众假日了。”

      这是一个正确的决定吗?陆必行不知道,一些关乎历史走向的决策总是要等到很多年以后才能有是非定论,处于风口浪尖之上的当事人并没有自我评价的资格,但此时的他却很清楚,他不必再陷在迷雾中一边拷问自己一边苦寻方向,因为他手中的利剑已经斩掉了他苦斗已久的心中的恶魔,那些患得患失的梦魇也一并被身边这个人驱散了。

      两人驻足的这会功夫,转眼就已到了公众下班的时间,周边的人流车流渐渐地密集了起来,银河城作为第八星系核心,见惯了来往政要,大家认出总长来也不吃惊,鉴于林将军出了名的不好说话,人们也没敢上前打扰,只远远地朝陆必行打招呼致意。

      陆必行很随和地跟他们点点头,随后抬手搭上了林静恒的肩膀,一句话就忽然福至心灵地脱口而出:“回家吧,我的哥哥。”

      这个称呼触好像触发了某个机关,只见刚还在拒绝强买强卖的林静恒霎时就定住了,他难以置信地僵硬着转过头看着陆必行:“你……”

      ??

      当年陆府举办的胎儿性别揭秘派对热闹非凡,陆信年少成名誉满天下,追随者无数,上门道贺的人一波接着一拨,主人忙于接待,连湛卢都被派去了迎宾。

      新星历时代这种派对已经十分稀有,因为婴儿都是培育箱里出来的,性别是由父母事先选定的,这种传统仪式自然就失去了意义,但自体怀孕的陆夫人不一样,对于对这个新生命的到来充满期待的陆家来说,胎儿的性别是个怎么开都会有惊喜的盲盒,这可把好热闹的陆信高兴坏了,他拉上摆着一副臭脸的林静恒捣鼓那阁楼的滑梯,在他耳边喋喋不休地规划婴儿房的布置,又拒绝了家用机器人的帮忙,对于这个派对也非要亲力亲为地操办一回,筹备万千,乍看上去简直比别人家的婚礼还要隆重。

      宾客盈门的陆府里,讨厌凑热闹的少年林静恒独自坐在院落一角的歪脖子树下,从兜里摸出一对抗噪耳机,手动屏蔽了这个嘈杂的环境,低头看他的经典战例分析。

      一个案例没看完,一只突如其来的手就偷袭了他,耳机被一把拉了出来,不知从哪跳出来的陆信坐没坐相地挤了过来,一把揉乱了他的头发,又贼眉鼠眼地凑到他耳边压低了声音:“我还没公布,但咱家大宝贝静恒有特权!”

      林静恒用胳膊肘杵了他一下,把自己饱受摧残的头发从兴奋过度的大猩猩手里解救了出来,板着脸说:“你们这些大人是闲出花来了,早晚知道的事非要多此一举。”

      “啧,这臭脾气怎么当哥哥!来,”陆信一把揽住少年尚未展开的肩膀,朝他勾了勾手指,口嫌体正直的林静恒不自觉地把耳朵凑了过去,活像交换情报的地下党组织似的,只见陆信一脸说悄悄话的神秘兮兮:“小宝贝是个弟弟,很快就能跟你见面啦,再过几年,就能叫哥哥了,开心吗?”

      意识一路穿梭时空,鲜花灿烂人群涌动的陆家消失在遥远的星辰深处,在记忆的海洋中分崩离析,曾经的少年抽条拔节地长高,单薄的肩膀变得宽阔浑厚,“几年”变成了很多年,揽着他肩膀的手换了一双,陆信的音容笑貌渐渐淡去,眼前的人脸转而清晰了起来,透过这个经大脑处理的图层替换过程,林静恒才蓦然发现,原来陆必行的眉宇神态间竟有七八分陆信的影子。

      只见陆必行调皮地冲他一笑:“你怎么不跟他们说,是我先吃的窝边草。”

      芯片加持过的听力果然非常人能比,卫队长们的对话隔着远远的距离和隔音门板都已被他听得一清二楚。

      “你喜欢吗,”陆必行看他有些呆怔的样子,有心逗他,机灵一动直接抛出了几枚核弹:“唔,哥哥?林哥哥?窝边草哥哥?静恒哥哥?”

      林静恒:“……”

      陆必行向来心有九窍,察言观色的能力一流,林静恒喜欢什么讨厌什么从不宣于口,但跟他相处久了,总能从他的微表情和肢体动作里窥探出他的喜好来,陆必行端详着他的表情,颇为意外又意味深长地说:“我知道我什么时候该这么叫了。”

      林静恒大半的意识还陷在受宠若惊的愣怔中,思绪还没完全从沃托和启明星之间的三十年时空里收回来,丝毫没注意到他的言外之意,下意识问:“什么?”

      陆必行坏笑着看他:“说这个不好吧,大庭广众的。”

      “……”

      骤然反应过来的林静恒整个人从万千思绪和受宠若惊里被薅了出来,红着耳廓就地翻脸,恼怒道:“把你身上的芯片取出来!湛卢已经评估过风险和安全性了,别以为我不知道!”

      “知道了,”陆必行老老实实地应了一声,眼珠一转又补充了一句:“静恒哥哥。”

      林静恒:“……”

      他看出来了,这个找揍的混蛋玩意就是在故意调戏!

      他一手拍掉陆必行搭在他肩上的手,脚底像抹了油似的抬腿就走:“滚蛋!”

      陆必行憋笑追了上去:“诶别走那么快啊!”

      当晚,陆必行就证实了他的猜想——林静恒嘴上没承认的事,总能通过诚实的身体反应告诉他答案,就像在某些时候,他也会很享受林静恒难得亲昵地喊他必行,他惊喜地发现,原来林静恒也有这个嗜好,比他有过之而无不及。

      青年科学家的课题进入了一个新的领域,林静恒这个方程式好像有了全新的解法,从此他的林静恒□□除了“求你了”还多了一把“静恒哥哥”,只要他说出口,不管多么无理取闹的要求,没有什么是林静恒不能答应的,如果一把不够,那就两把齐上。

      ??当然了,林将军从来都不是个色令智昏的角色,在涉及一些原则性问题时,□□也会有失灵的时刻,比如总长要亲自涉险深入战火纷飞的交战区修复在一场冲突中被打坏的行星恒温系统时,林将军就没有轻易妥协。

      那时独立年还未满一年,一直想要铲除第八星系“内忧”问题的陆总长终于等来了天时地利的时机——对内,随着白银十卫的入编,自卫军如虎添翼,在林将军说一不二的治军风格之下,军心空前稳定,军备充足,彼时出手能极大地缩短战线。对外,联盟与海盗斗得火热,与他们有着共同利益的第七星系是一道天然的屏障,为他们挡住了来自外界的侵扰。

      于是林将军一刻也未闲下来过,从规划军事要塞,到重新梳理星系航道,再到推平星系内盘踞于各大行星上的叛军乱党,从地面到太空,各级战事和特级军务挤满了他的日程,就连陆必行都已经有三个月没见到他本人了,这比林静恒在联盟那会还惨,那时还能每天睡前跟他扯个淡,现在通讯投影只用来开会,好不容易说点别的,没两句就被忧国忧民又不解风情的林将军扯回正事。

      从独眼鹰到林静恒,总长最忠实的支持者换了个截然不同的风格,独眼鹰会一边暴躁地让他撂担子别干,又一边默默帮他梳理各种地下组织关系,而林静恒则是不管他想做什么,都会以自己的方式帮他周全。

      然而对陆必行来说,这两位最大的区别并不在于处事方式,而是在于他们之间不同的关系——虽然都是他最亲的人,但陆必行离家出走五年都不会迫切地想见独眼鹰,可只要一段时间没见到林静恒,他的思念就像藤蔓般蔓延生长,那些缠缠绕绕的枝叶还时不时地挠他一下。

      那天,陆必行提前结束了工作,比往常早了一个小时回家,下了高速机甲车的他才刚走到住宿区,就惊喜地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本应在交战区的林静恒竟出现在街尾的转角处,他重心放在一条腿上,双手抱臂身体放松地靠着身后的机甲车,简直堪比拍广告的男模。

      刚还在人模狗样的陆总长一跃而起,顿时把成熟稳重踩在脚下,狂奔过了去,好在还保留着一丝理智,鉴于还在大街上,他没有昏了头直接扑到对方身上,只是狂喜溢于言表地喘着气问:“等多久了,怎么回来也不跟我说。”

      林静恒站直了跟他一同往家里的方向走:“没多久。”

      “所以是要给我惊喜吗?”陆必行摊开手掌:“那我的生日礼物呢?”

      陆必行的沃托历生日,记得的人并不多,一来第八星系启用独立年纪元,二来自他上任以来,第八星系内忧外患百废待兴,他并没有庆生的习惯。一直到如今平定内乱的关键时刻,政军两界各自繁忙,陆必行也没有特意去提这件事,可林静恒这会竟不打招呼地突然出现,想想都知道是为了什么。

      林静恒两根手指抵开他凑得过近的额头:“什么生日礼物。”

      “你特意赶回来又不跟我说,不就是为了给我惊喜吗?”陆必行像个兴奋过渡的熊孩子似的绕他转了一圈,又左右翻他的外套口袋,没翻出什么东西来。

      “你的体面呢,陆总长?”林静恒拍下他四处捣乱的爪子:“多大了还要礼物。”

      陆必行理直气壮:“可我小的时候你也没送过啊,你不应该补偿一下吗?难道就因为我没有生长在沃托,本该有的礼物都没了吗?”

      林静恒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却只见陆必行一歪头调皮地冲他粲然一笑,大概是因为惊喜来得太突然,眼神都亮了起来,这让林静恒几乎有种错觉,仿佛眼前这位还是破酒馆里那个天马行空屁话特多,为他一点恩惠而雀跃得原地打转的不靠谱校长。

      林静恒心里微动,竟然低头笑了,片刻后,明朗的笑意淡去,他一只手伸进裤兜里,似乎要拿出什么东西。

      陆必行眼睛一弯,他就知道,这个闷骚肯定准备好了礼物!

      下一刻,只见林静恒从裤兜里伸出来的手多了一个小盒子,紧接着,迎着总长讶异又困惑的眼神,他一条腿跪了下去,抬头对上了对方的视线,在陆必行越瞪越大的眼眸中,他打开了小盒子,两枚一模一样的对戒赫然躺在其中。

      这个小盒子仿佛是个魔盒,释放了某种法力,刚才还翘着尾巴厚着脸皮讨礼物的陆总长突然就被定住了,木头桩子似的傻在原地,他做梦都没想到林静恒的礼物就是毫无征兆地求婚,三魂七魄都顿时被眼前这一幕炸开,脑子里除了一片空白啥也不剩,心跳都有点过载,语无伦次地说:“你,什么时候”

      林静恒的声音轻而低沉:“湛卢接入过林府的管家系统,我参照祖父母照片上的戒指定做的。”

      陆必行想起了沃托林府里那张林格尔元帅的订婚照,这才反应了过来,那时在第一星系那些求婚的话,原来林静恒不仅一直记得,甚至连戒指都早已准备好了。这个巨大的惊喜里竟还藏着另一份惊喜,沉甸甸地砸得他脑子都有点短路,他喃喃地说:“你不是说等局势”

      “不等了。”林静恒斩钉截铁地打断了他,心想:现在就能给你的东西,为什么还要等?

      夕阳之下,氤氲的霞光给冷硬的将军镀了一层柔光,模糊了他锋利的轮廓,也点亮了他的瞳孔深处,陆必行低头,只见那双向来森冷的灰色眼眸,透出了一丝温柔,全装满了他。

      向来口若悬河的陆总长楞楞地张了张嘴,却一时忘了词,他曾兴致盎然地准备过好几篇风格迥异的求婚感言,适用于多个场景,有备无患,可前提都是他主动的,现在显然不适用了。

      磨蹭的陆总长还没发表个有意义的感言,雷厉风行的林将军就不耐烦了,可他也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情,没看过教程,不知道具体流程,于是他不由分说地一把抓过陆必行的左手,将一枚戒指套在了他的无名指上,又想起什么似的,把他的手背放在唇边印了一下。

      林将军的求婚风格跟他惯常的行事作风一样硬核,干脆利索,不容置喙。

      陆必行反手握住了他的手,把他拉了起来,又从他的手中拿走那个小盒子,取出剩下的那枚戒指,仔细扫了一眼,款式很林家风格,内侧面还刻了一个小而精致的陆字,毫无疑问,刻着林字的那一只已经被戴在他手上了。

      “仪式要对等,”陆必行在他面前跪了下去,轻轻抓过林静恒的左手,声音温柔而缱绻:“第八星系的风月场所曾经流行过一种名叫‘龙卷风’的饮料,是一种强力兴奋剂,喝下去可以七十二小时不合眼,据说反应大的,能唱着自由之歌把马拉松跑个来回,每年不知道有多少寻欢客死于过量饮用兑酒的‘龙卷风’。在成年那天,我从老陆那偷喝过一口,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

      林将军不知道,他毕业即从军,自我管理相当严格,烟酒饮食都不得过量,即便在北京β星上穿奇装异服的那五年,也终日被一身隐形的军装卡着喉咙,当然没有喝违禁饮料的体验。

      “强烈,刺激,毕生难忘,以至于十多年之后,我才找到了相似的对照组,比之更为猛烈,我没有经验,只能一边根据理论,一边以身试验,一边不可自拔,又一边防止自己过度沉沦,可自制力还是差点被突如其来的戒断反应摧毁,最终我得出的结论是,一旦摄入,终身成瘾,”陆必行把戒指套进他的无名指,随后牵着他的手站了起来,专注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他的眼睛:“你就是我的龙卷风。”

      林静恒还在理解他的“戒断反应”,突然就被一股力道拽了过去,他猝不及防地撞进了陆必行怀里,林静恒怕硌到他的头,本能地往后一仰,后脑却被一只手扣住了,下一秒,陆必行不由分说地强行占领了他的唇齿和呼吸,尖锐的犬齿掠过嘴唇,宣示着他的所有权。

      这个当年给银河城基地配套的住宅区,早已经成为了第八星系的权力核心地带,安保严苛,来往的都是军政界顶层的政要人物,这个时间人很少,但也不是完全没有,但总长并不在乎,反正明天他们的声明就会横扫全星系所有媒体的头条。

      被林静恒求婚是什么体验?

      陆必行觉得如果在他并不算漫长的人生里找一个能与此刻的心情相比拟的时刻,大概就是他第一次开着机甲飞离凯莱星大气层的那个欣喜若狂的瞬间,又大概是第一次与林静恒发生亲密接触的那个心潮澎湃的清晨,想说很多,却又觉得无法用语言表达。

      陆总长欠出版社的书,恐怕又要再多一本了。

      ??————
      (正文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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