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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章 启明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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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明星大概永远都不会像沃托一样精准控制着天晴雨雪，清晨时温度适宜的阳光，没多久就变得炎热了起来，火辣辣地炽烤着大地。
中央广场上，年轻的总长才刚刚讲完了开场白，热烈的掌声就随即响彻整个广场，因为按照惯例接下来万众期待的开场表演就是由总长揭幕。在雷鸣般的掌声中，陆必行习惯性地环顾全场，不知怎的，今天的观众似乎比往年多了很多，不仅广场里座无虚席，摩肩接踵的人群一直延伸到广场的边上，没座位的也站了熙熙攘攘一片。
芯片加持过的视力卓乎不群，当陆必行的目光扫过十点钟方向时，一个反光的小物件带着刺目的光突然一晃而过，只一刹那就扰乱了原本清晰的视线，他本能地眯了一下眼——
也许是某个人的首饰，也许只是某个爱美的女孩在照镜子，可莫名的，陆必行就是直觉不妥，在大脑还在思索的时候，芯片加持过的身体就已经本能地作出了反应，他迅速往左偏了一下头，
“砰！”
身后的背景墙上骤然出现了一个巴掌大的窟窿——一枚子弹路径刚好经过他的头原本所在的位置，因为没击中目标而落在了厚厚的背景墙上。
紧接着，第二声枪声立刻响起，人群中某个角落扬起一片血雾——亲卫解决了杀手。
亲卫的反应其实已经很快了，可惜对方显然不止一个人。
就在亲卫的枪声响起的几乎同一瞬间，连杀手都还没来得及倒下，陆必行却一点迟疑都没有，他迅速蹲下翻滚到一边，一个离他最近的卫兵一跃而起，翻身跳过栏杆，飞快扑了上去，迅速打开了防护罩。
又一声“砰！”
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第二个杀手的子弹紧接而来，打在了他刚刚所站的位置。
所有异变发生在不到一秒钟之内。
广场上全场愣怔了一瞬，立刻哗然了起来，一个护卫飞快地穿过混乱的人群，朝讲台狂奔过来，空间场已经在预热，然而下一秒，一道从人群中打来的激光凭空刺穿了护卫的前胸，一直穿过他的身体，没入空间场，紧接着，讲台也地动山摇起来，密集的枪声响起。
已经在亲卫的掩护下迅速闪到后台的陆必行突然被人一把抓住，他猝然回过头去：“爸？”
“走，”独眼鹰拽过他，对卫兵大喊：“空间场！”
陆必行的亲卫都是白银九的卫兵担任的，亲卫们反应迅速，根本不用独眼鹰吩咐就已经重新了预热空间场，准备下一秒就能立即启动。
这不是陆必行经历的第一次刺杀，在他刚刚上任强行推平一系列武装冲突时，在他拔掉内阁有毒的根系时，他也曾经历过许多次或报复或嫉恨的暗杀，不过第八星系稍微有点水平的人都已被自卫军收编了，而那些所谓的杀手大多都是第八星系的土特产混混，以他训练有素的亲卫应付起来绰绰有余，一般来说，都是先启动空间场把他安全送走，再轻而易举地解决掉那些乌合之卒，有时甚至连一个无辜群众都不会伤及，并不怎么惊心动魄。
然而就在这时，尖锐的警报声突然响起：“空间场信号被干扰，启动空间场失败！”
“什么！”
“我操！”独眼鹰破口大骂：“不是第八星系的！”
??“接指挥中心！传唤自卫军！”
??“是反乌会！”作战经验丰富的白银卫立马反应了过来：“机甲车！快！”
怪不得刚才那两发子弹如此精湛！一点都不像第八星系那些学艺不精的菜鸟风格！
电光火石间，陆必行已经瞬间反应了过来——
八星系的信号被切断，是伍尔夫的手笔！
他原本还疑惑伍尔夫既然已经怀疑他，为什么在沃托没有动作，原来是在等今天。
伍尔夫三百多岁行将就木，不可能还做着大权在握千秋万世的荒唐美梦，林静恒手里有禁果，伍尔夫根本就不指望军委能收回中央军权，在伍尔夫看来，林静恒对军权的控制已经达到了空前的高度，所以哪怕中央军走向自治，也不允许落到林静恒手里，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后。
而他代表着可能的中央军权，在伍尔夫眼里，作为不能为自己所用也不能落到林静恒手里的筹码，他的下场只能有一个——宁可杀错不可放过。
这样的暗杀任务交给仇恨林静恒的反乌会最适合不过了。为防万一他真的是陆信的儿子，所以必须切断八星系的对外通讯，断了他向中央军求救的路，而即使他不是，也足以让林静恒迷惑，最终察觉到异常的林静恒肯定会过来。
无论哪种情况，他都是林静恒的诱饵！
伍尔夫既然动用了反乌会，就不怕林静恒掀棋盘，决然不会只有这些人，第八星系军事边防岗哨没有海盗入侵预警，所以反乌会的主力又在哪？
陆必行条理分明的思路绕八大星系迅速转了一大圈，现实才只过了一瞬。
此时广场上的人群惊慌失措，方才还井然有序的广场已经乱成了一团，所有观众抱头四窜，反应快的已经跑到了广场边缘，反应慢的则陷入了踩踏事件，所有通道都被人潮挤得水泄不通。
林静恒其实考虑得很周全了，住宅区电子安保由工程部按最高标准设置，总长近卫全是身手了得的精英，比联盟高官的配置都要严苛，而以启明星的防务设置，恐怕一颗流星都飞不进来，即使海盗重兵压境，也只会被反导系统轰成渣。然而他还是忽略了启明星从内部失守的情况。
而林静恒也没猜错，伍尔夫一旦出手势必一击必中，对方似乎猜到陆必行身边的防卫并不薄弱，不吝以最大的忌惮高估他，启明星不知混进了多少海盗，亲卫解决一个又来一群，心狠手辣又不要命的疯子仍源源不断地从四面八方各种刁钻角落里钻出来。
整个情况发生得太快太突然了，从第一声枪响到现在都还不到两分钟，总长连紧急禁空的命令都还没来得及下达，紧急传唤的自卫军也没那么快赶到，唯一庆幸的是今天举办的刚好是新兵宣誓典礼，自卫军有几支小队本来就在现场值守，现在他们正在混乱的广场上引导着群众疏散。
而反乌会洗脑出来的都是不要命的敢死队，业务水平不是第八星系以往那些没开枪就被撂下的三脚猫菜鸡能比拟的，他们都是在组织内部残酷争斗下脱颖而出的蛊王，不留余地，招招致命，凶狠中透着一股歇斯底里的疯狂。
此时，亲卫已经在对方步步逼紧的子弹和激光射线中一边撑开防护罩，一边清理出了一条血路：“陆总，这边！”
轰鸣声、警报声混乱成一片，眼前血光笼罩，不知道谁的血带着温热，溅到了陆必行的脸上、衣服上，整洁的黑白正装染上斑驳的血迹，触目惊心。
他已经无从思考以启明星严苛的安保为何会有这么多反乌会的海盗混进来。
没有人能阻挡白银十卫，伍尔夫能设这个局，肯定有能绊得住林静恒的手段。
陆必行伸出手：“湛卢！”
湛卢关键时刻从不掉链子，瞬间变形成了机械手形态扣在陆必行的肩上，陆必行一边在亲卫开辟出的血路中撤离，一边语速飞快地说了一串指令。
湛卢处理速度强大，陆必行话音刚落，一份解密的文件瞬即转换为电子信号，从启明星出发，以接近光速抵达了秘密的远程端口，绕过了第七星系的通讯封锁，突出重围，通过跃迁网继而被折向更远的方向，将于一至十个小时之后抵达第一至第六星系的中央军指挥部。
近卫们相互配合之下，伴随着响成一团的警报声，一阵疾风穿过，一辆疾驰而来的机甲车骤停在眼前，车门迅速弹开，湛卢已经融入了车身，接管了机甲车控制系统。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几个埋伏在附近的杀手突然从一个刁钻的角度窜了出来，似乎早已经在等着这一刻，瞄准了车门的方向，激光射线和一排子弹同时扫了过来。
意外发生得太突然，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密集的子弹落在还没来得及调整角度的防护罩上又弹向四面八方，陆必行靠着芯片加持的反应速度也只来得及微微偏头——一枚流弹堪堪擦过了他的颈侧。
皮肤一触即破，时间好像停了。
陆必行感觉到了什么，在大脑反应过来之前，手已经本能地捂了上去。
脖颈，藏着人体的主动脉，链接着大脑与身体间的无数神经，是作为碳基生物的人类最脆弱最致命的部位，冷兵器时代的断头刑就是从这里下手，同时这个部位也承载着人类关于占有与征服的意识投射，所以古老传说里的吸血鬼会通过啃咬颈侧把对方转变为自己的同类，大概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这个部位而又衍生出一些暧昧与缱绻的意味，比如林静恒在亲昵中就总爱亲吻这里。
动脉被划破的那一刻，陆必行其实并没有什么慌乱的感觉，到底哪里出了错，禁空了没有，自卫军到了没有，死伤人数，这些念头也全都消失了。在生死关头不是想着自救或交代后事，而是竟然走了一下神。
他莫名其妙地想：“林静恒能赶得回来吗？”
这念头没什么情绪，因为来不及遗憾，也来不及恐惧，就那么匆忙而平铺直叙地掠过，像一阵不痛不痒的风。
然而他的身体似乎读懂了他的想法和执念，喷涌而出的血液并没有如期到来，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作为女娲计划的完全体，他竟可以短暂地控制身体不流血！
一刹那太短，多余的思绪转瞬即逝。大家反应过来的时候，只见陆必行捂住了伤口，血液没有流出太多，只是从指缝中渗出了一点鲜红，外人看不出来伤得有多重，但卫兵们仍然大惊失色：“总长！”
陆必行镇定道：“我没事！”
“上车！”原本负责断后的独眼鹰已经迅速解决了这个突如其来的意外，窜上来咆哮道：“医疗舱！”
往常有什么突发情况都是直接启动空间场就能迅速逃离现场，一般机甲车上只有有简易的医疗设备，并不会配备全功能的医疗舱，现在的医疗舱还是陆必行经历了第一次暗杀之后，在独眼鹰的强烈要求之下配置的，当时大家都觉得这只波斯猫的被害妄想症已经走火入魔了，没想到关键时刻竟真能救命。
??启明星实在是祸不单行，同一时间，近地轨道上不知道哪方在纠缠，也许是自卫军在拦截海盗时与对方展开激烈搏斗，一发流弹突然激活了敏感的地面反导系统，地面多枚导弹齐发，敌我双方机甲一概被炸成了碎片，机甲残骸在引力作用下穿过了大气层，瞬间化作了一场血腥又惨烈的流星雨。
??总长的个人终端一时涌起无数警报声，然而被好几双手推进了机甲车里的陆必行已无暇顾及，他才刚来得及把自己塞进医疗舱，地面就突然剧烈抖动，整个广场竟然地动山摇了起来，独眼鹰瞳孔骤缩，他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把车门踹上，已经接管了机甲车系统的湛卢半秒都没耽搁，立即启动了机甲车的防护罩。
??陆必行骤然抬头，只觉突然炽光一片，强烈而刺目的白光迅速占据了他的视线，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随之而来——对方显然发现了他们的意图，当机立断执行同归于尽的plan b，事先藏好的能量波和所有危险分子携带的能量炸弹被同时启动，整个广场立刻陷进了一场能量巨大的自杀式爆炸中。
广场上所有人，包括眼前的护送他的亲卫，一脸急躁的独眼鹰，数万名慌乱的观众，刚刚赶到的第一批自卫军，无一幸免，毫无防备地全部被卷入了这场突如其来又能量剧烈的浩劫中。
“不！！！”
被关在机甲车里的陆必行难以置信地失声大吼，失控的挣扎之中，鲜血喷涌而出。
以芯片人的力度，医疗舱被他这么一挣铁定要报废，湛卢反应神速，医疗舱伸出一只机械手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以一针高剂量麻醉剂偷袭了他，总长立刻失去了意识，一声不吭地倒在了医疗舱里。
爆炸产生的剧烈能量和辐射连机甲车的防护罩恐怕都撑不过两秒，但十大名剑的反应速度不是人类能比拟的，在湛卢的控制下，机甲车迅速释放出凝固性保护气体，立刻冲了出去，搅碎了空气又突破了音障，风驰电掣般远离了炽光冲天的灾难现场。
??
??第七星系，一小支武装战队正隐秘地盘旋于七八星系边缘的航道中，机甲数量不多，仿佛只是一支常规的边境巡逻队，这支小型武装战队中间的重甲指挥舰里，第七星系中央军司令安克鲁正在指挥室中监控着附近的能量波动——
他已经通过关系，数十个小时前，在第七星系的通讯网络里关闭了第八星系的中转频道，王艾伦说得没错，这对他来说并不难，因为当年七八星系之间的网络本来就是由他来推动建设的，结果建好之后才发现遭瘟的林静恒已经回了沃托，他不能示好一半又突然翻脸，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表演诚意十足，为了掩饰他把禁果隐瞒的事实，只能老老实实地在第七星系原有的网络里给第八星系开了一个链接其他星系的远程通讯端口，还要装作一副“原本就没想瞒着你们”的样子。
虽然林静恒并不相信这一套，还起了疑心，但至少没发现什么证据，否则一旦发现他的图谋，林静恒就能从联盟杀回第七星系片了他。
此时安克鲁已经开放了七八星系之间的航道入口，按理来说，这时候已经有埋伏的海盗在那守株待兔，等着瓮中捉鳖了。
他当然没有全信了王艾伦的话，这些虚伪政客都是人前一套人后一套，跟这些家伙打交道，一个不留神就会被背后插刀。他本也不至于跟这些道貌岸然的政客寻求合作，可是他又太想除掉林静恒了，只要林静恒还在联盟，他睡觉都不得安稳，自从林静恒回归联盟之后，他感觉自己白发都多了不少，这种食不甘味寝不安席的日子太难熬了，所以他只能一边接受王艾伦递过来的桃枝，一边多留几个心眼，在几个关键位置安排卫兵值守，又带着一小支武装战队伪装成巡逻队，监控着附近航道的动向，机甲数量还不能多，因为一旦引起林静恒的察觉，不仅这个计划会功亏一篑，林静恒可能当场就不会饶了他。
“林静恒，”安克鲁沉吟着站起来，走到巨大的星际航道图前站定，眯着眼，缓缓吐出了一口烟：“你说他会来多少人？”
一直跟在他身后的秘书凑近他耳边，咬耳朵道：“将军，那边的人说他只有两支卫队，让我们按照计划走，不用担心。”
“他们的话不能全信，”安克鲁将自己的食指捏在手心里，从一头捏到另一头，片刻后，他叹了口气，“再说那是白银卫队，还有十大名剑，七八星系航道离我们这里太近了，林静恒这块硬骨头哪有那么容易啃，他们硬碰硬可能会把战场扩大，我不能让他们波及到第七星系。”
“将军，您的意思是”
“去通知附近行星、基地随时做好撑起防护罩的准备，”安克鲁低声说，“全军做好应对准备，一旦检测到异常能量，封锁行星附近航道，不要打草惊蛇。”
“是。”
秘书刚刚应了一声，还没来得及下令，指挥室就收到了前线通讯，被安克鲁提前安排在航道边缘值守的观察兵发来紧急汇报：“安将军，远程扫描到一支超时空重甲武装正在逼近第七星系边境航道，根据电脑分析匹配结果，对方疑似为白银十卫，根据电脑估算精神网覆盖范围，指挥舰疑似为承影。”
这个观察兵到底还是经验不足，因为这个根本不用疑似，根据异常能量波动图，对方行军速度极快，如果是百年从军的安克鲁，一看能量图就能断定对方是谁——除了白银十卫，没有任何一支军队会把如此反人类的十字跃迁用得如此炉火纯青。
这个卫兵估计只收到了值守观察的命令，并不知晓安克鲁那些弯弯绕绕的心计，看着屏幕上皱眉不语的上司一直没有给出什么指示，他只好按照规程问：“安将军，对方没有通行令，是否需要发出警告或拦截？”
白银十卫这几年在多个星系执行任务，来往星系之间都会按照程序提前向各大星系的中央指挥部先发送通行令后再跨越星系边境，但显然，白银十卫今天出现在这里，并没有提前发送通行令，已经属于非法越境。
可谁又能阻挡白银十卫呢？
“法令这种东西只能制约遵守规则的人，”安克鲁叹了口气，他不禁有些惆怅——林静恒怎么就能拥有白银十卫，而他手下的兵怎么一个个又蠢又天真，他不耐烦了起来：“你们当林静恒是什么星际良民，以前那些通行令那是他心情好，现在他摆明把通行令当狗屎，你有几条命能拦截林静恒？！”
不过安克鲁对非法越境的林静恒确实不感到意外，他本来就是等着看一场瓮中捉鳖的好戏，唯一的担忧就是他们打起来会波及第七星系。虽然按照王艾伦的说法林静恒只有两支卫队，但安克鲁明显没有全信，他思索片刻，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前方能观测到对方多大规模？”
然而安克鲁没来得及等到他想要的答案，就被一声尖锐刺耳的警报声打断了——
“一级警报！一级警报！塞班星被袭击，再次提示，一级警报……”
“什么？”
安克鲁的个人终端一瞬间紧急接入无数信息，他优先接通了距离他最近的塞班星防卫军负责人：“怎么了！”
这该死的时候通讯设备竟然突然罢工，断断续续，语不成音。
“安将军突然我们”
安克鲁：“什么？”
可惜他没能等到对方的回答，只见画面上的防卫军负责人突然睁大了眼睛，猝然回头，这一瞬间，画面突然流畅了，安克鲁眼睁睁地看着他正在塞班星外轨道巡逻的防卫军队长身后燃起烈焰——机甲被击中了！
下一刻，整个画面一片炽光，刺目地一闪，随即通讯断了。
安克鲁瞳孔骤缩，
是林静恒吗？
不、不对，林静恒才刚刚进入第七星系航道，脚程再快也要半小时才到。
刹那之间，安克鲁明白了什么。
反乌会那些疯狗不可能困得住林静恒，但第七星系可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