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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   银河城的雨季还没有过去,湿湿漉漉的中央广场就迎来了这一届政府成立以来的第一场大型葬礼,无数的人群聚集在此,乌泱泱的一片却鸦雀无声,气氛庄严肃穆。

      七次辞职又回来在最艰难的时候接任行政总长的爱德华,终于在第八次化为了灰烬,走到了人生的终点,再也没有走出这个雨季。

      “今天我们相聚在这里,告别爱德华老总长,追忆他为第八星系奉献的一生,缅怀他给予我们的爱和信念……”

      爱德华总长一生无儿女,陆必行担起了作为后辈的职责,年轻总长致辞的声音随着鸣奏的哀乐回荡在细雨朦胧的中央广场中,穿透了无数黢黑的雨伞,落在了每个人的耳边。

      那些政治敏锐度高的人开始意识到,这并不仅仅是一场葬礼,而是一场政治权力集团的交接仪式,这场交接也许会平稳而悄无声息地发生,也许会有一场轰动的政变,但根据第八星系大猩猩打架般的政治历史,后者的可能性会更大。

      第八星系百废待兴,政府作风也相当务实,老总长的葬礼也没多少繁文缛节,更没有沃托那些华而不实的仪式,大家前来尽个哀思以表缅怀就又开始各归其位各司其职,总长也不例外,陆必行主持完整场仪式,从中央广场走出来的时候,大门已经被堵了个水泄不通,半空中飞的媒体机器人一个个恨不能往他脸上撞:“陆总长!”

      几个卫兵上前,替陆必行挡开那些逼得太近的采访机器人,以防它们激动过头,撞在总长帅气的脸上,

      “陆总长,有观点称爱德华老总长的逝世将会加剧八星系内部的分裂,您如何看待?”

      “陆总长,您一直以来从未停止对民间冲突采取武装镇压政策,政府是否在有意压制民众表达?”

      “陆总,经济危机还没过去,反观政府的十年计划,军费支出占财政支出比例是否过高?第八星系真的需要如此庞大的军费开支吗?

      “中央打算如何重建货币信用体系?”

      “陆总”

      “一个一个来,”这种事发生太多了,陆必行见怪不怪,应对起来早已经游刃有余,他往后退了半步,有条不紊地挑了重点:“武装镇压是维护秩序的手段,而不是目的,政府从不排斥任何有秩序的游行与示威,相反,我们一直提倡温和有序的表达,自由宣言之下,每个公民都有表达自我的权利与自由,但是这种自由不应该以牺牲别人的权利为代价,我们希望大家都能使用合理的途径解决问题,将冲突与争议诉诸于法律。”

      “总长,您的意思是武装镇压政策会一直延续下去吗?”

      陆必行严肃道:“对于威胁社会稳定的违法行为,我们不会放弃这个维护秩序的手段。”

      一个采访机器人冲到了最前:“您如何看待爱德华总长的逝世对第八星系的政治影响?”

      “爱德华总长资历甚高,德高望重,他的逝世是第八星系政坛的一大损失,”陆必行停顿了一下,扫过众多镜头:“但第八星系,甚至任何一个星系的政治状态都不是以某个人、某个团体就能改变的,第八星系走到今天,是一系列历史因素和客观条件的综合结果,既不是靠某个人就能团结起来,也不是靠某个人就能分裂,一个政治团体的某个时点的某个状态,本质上都是综合环境下的诸多因素的共同结果。”

      记者直接抛出了更为尖锐的问题:“所以那么庞大的军费支出都是为了维系政权吗? ”

      体面的场面话陆必行信手拈来:“机械文明下,一个社会刚稳定的时候,重工业和军工业最适合作为经济的基石,能安置大量受教育水平比较低的人口,这个时期,科学文教也一般是围着这些进行,直到进入一个相对平稳和富足的时期,这是历史规律,有什么不对吗?我们不可能永远待在第八星系里,我已经在重新规划地图,你不主动出去,敌人就会主动进来,我们需要很多的积累,很精锐的部队,只有保证安全,才能保证未来的一切发展。”

      经济时报的记者紧追不放:“相比长远的规划,政府是否应该先挽救一蹶不振的经济?”

      “长期的规划和短期的计划并不冲突,针对经济和货币问题,财政部已经拟定了重振经济的方案,明天将会召开新闻发布会,届时会有一些列针对经济危机的政策出台,请大家拭目以待。”

      “总长,民间有声音认为死刑政策侵犯人权,您在一年前恢复的死刑政策,是否会一直延续下去?”

      已经迈出了脚步准备离开的陆必行顿住了,从容地看向镜头:“刚刚说到,无论死刑政策还是武装镇压,都只是维护秩序的手段,如果死刑是侵犯人权,那受害者的人权又有谁来维护呢?恰恰是因为我们尊重人权,我们才会恢复死刑,到了我们认为有必要的时候,我们会重新评估是否延续下去,但目前来说,针对社会上的很多不稳定因素,这项政策暂时不会取消。好了就说这么多,我的会议马上要开始了,我可不想被扣考勤,请大家关注明天的财政经济发布会。”

      陆必行一边彬彬有礼地说“借过”,一边面不改色地在亲卫为他挡开话筒和摄像机的空隙中穿行而过。

      “陆总长”

      “陆总”

      亲卫训练有素地将一拥上来的采访机器人和记者全部拦住,背对着无数镜头的陆必行脸上的总长标准式笑容渐收,恢复了淡然的神色,脚步从容地径直走进了对面内阁大楼。

      作为第八星系政治中心,本该繁忙的内阁大楼此时此刻竟有一种诡异的安静,今天并不是公休日,然而通往会议室的长廊却一个人都没有,但陆必行一点意外之色都没有,尽管这并不是那个小小星海学院里被全体教职员工炒鱿鱼的小型公关危机,而是牵涉到整个政府职能停摆的大面积罢工。

      没有惶恐不安,没有怅然若失,也没有穷途末路,只有不确定,关于一些抉择的不确定,关于第八星系的未来的不确定。

      ??陆必行放缓了脚步,他几乎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长廊没有尽头,整个空间无限延伸,重力和方向同时消失,他无比巨大又无比渺小,无比重要又无比轻微。他专注地倾听着短靴踩在地板上的声音随着他的步伐一下一下地回荡在宽长而空旷的走廊中,只有听着这些空灵的回音,他才觉得自己还在脚踏实地。

      快要走到会议室门口的时候,一名秘书处职员神情严肃地迎了上来:“陆总”

      陆必行平静地问:“来了多少?”

      “五十七人。”

      仅仅是一场内阁例行常务会议,就已经有一半座席空缺。

      “不错,还有一半嘛,”陆必行神色淡淡地点点头,看不出什么情绪地吩咐:“今天缺席的名单,还有各个部门缺位的,将每一个人的简历,从出生开始,家庭关系社会关系,利益往来,全部整理出来发给我。”

      “是。”秘书职员应了一声,作为从爱德华总长身边一路跟随过来的老职员,他突然发现这个新任的领导人已经褪去了刚当代理总长那时的青涩,年轻总长的抗压能力似乎很强,应对危机公关从容淡定,至少脸上是看不出一点端倪,这让他不禁感慨同一个人短短两年不到的时间竟有了这样的蜕变。

      “既然是不想干了,我们就不强人所难了。”陆必行对他露出一个微笑,转身就走进了半数缺席的会议室。

      这一天,距离陆必行正式代理总长一职以来刚好两周年,陆总长很忙,主持完老上司的葬礼连个伤春悲秋的时间都没有,被媒体围攻了一轮后又回去主持了一场参会人员缺席了一半的会议,才披星戴月独自回到了“林将军与工程师001”的家。

      门锁验证通过的那一瞬间,一阵强烈又莫名的孤独感奔袭而来,一个无来由的念头涌上心头,像一场来势汹汹的大火瞬间烧干了他所有的理智,他突然很想见到林静恒,没有原因,没有道理,即使他们前不久才联系过。

      这个念头一涌上来,付诸行动的冲动随之而来,抓心挠肺,不可抑止,陆必行的脑海里除了实现它,其他什么都装不下:“湛卢,搜索承影的坐标,我要去找他!”

      “陆校长,承影的记录显示先生正在第五星系的军用航道内,我不推荐您现在直接去找他,您确定要这样做吗?”

      “肯定确定一定!去给我找架机甲!”

      陆必行崩溃地大吼了起来,湛卢不建议此行的提醒连续了三次,主人仍然一意孤行,人工智能再也无法违抗主人荒唐的命令,只能乖乖地去准备机甲。

      陆必行背靠着墙壁无力地蹲了下去,脑子放空地等着湛卢忙活。

      过了半晌,人工智能的声音才再次响起:“陆校长,先生正在第五星系边缘收复一个被自由军团控制的空间站,目前已切断通讯,我将等他恢复通讯后,与他约定具体坐标,机甲已准备好,请问您现在就要出发吗?”

      陆必行眼皮动了一下,沉默不语。

      湛卢耐心等待,整个客厅安静得落针可闻。

      不知道过了多久,湛卢才听见了主人几不可闻的声音:“算了,别打扰他。”

      理智终于打败了荒唐。

      狼藉了一地的心绪化作了一宿的彻夜未眠,年轻的总长神色如常地出现在了第二天的财政新闻发布会上,先是从容不迫地回答了众多媒体的尖锐提问,而后在满场的直播镜头中有条不紊地宣布了第八星系经济复苏计划。

      除了人工智能,没有人知道他差点就缺席了这个发布会。

      陆必行再次跟独眼鹰单独说上话,是在中央广场陆信石像的边上。

      自从他担任行政总长以来,就一直被繁重的政务缠身,即使回家也是在书房忙着加班,独眼鹰一般没事都不会去打扰他,只有在发生暴乱,陆必行不得不去现场或者大型公开演讲的时候,他才会不放心地跟过去,特别是在暴乱频发的期间,因为总长随时可能被暗杀。

      而另一方面,独眼鹰其实也没闲着,他最近都在帮着陆必行整合自由联盟军旧部的关系网,充当着那些盘根复杂的灰色势力和政府之间的搭桥人,势力小的那几拨已经被收编了,但第八星系经过百年动乱,在政府公信力和执行力还没达到一定的高度的情况下,很难有人愿意牺牲现有的可观的既得利益去完全服从政府安排,所以其他的也只能维持现状,事实上,在经济萧条,政府信誉还没完全建立起来的情况下,能避免地下黑市和官方的矛盾加深已经是很难得了。

      暮色四合的黄昏,广场的人已经散去,独眼鹰正坐在那天他坐过的那一级台阶上抽着烟,周边没有几个人,最后一束斜阳打在了他的侧脸上,显得这个中年人莫名的落寞。

      广场上站岗卫兵惊讶地看到陆必行,肃然敬了个礼,陆必行朝他们点点头,随后走到他那落寞的老爸身边,裤脚一提与他并排坐在同一级台阶上,伸手从独眼鹰兜里掏出了一支烟,独眼鹰给他点上,两父子难得安静地没说话,在烟雾云绕中各自放空。

      最后一抹斜阳消失,第八太阳没入地平线,广场上的灯亮了起来,站岗的卫兵开始换岗,广场对面的酒吧开始营业,迎来下了班寻醉的客人,独眼鹰的一支烟已经抽完,又掏出一支来点上。

      “我没有想过,你最后会走到这个位置,”独眼鹰抖了抖烟灰,率先打破了沉默:“如果当初知道会这样,我就不会让你去当那什么破代理总长。”

      陆必行在烟雾云绕中感慨:“世上哪有当初。”

      独眼鹰捏着他的肩膀:“爸帮不了你什么,你要实在扛不下来,要不就交给别人算了!”

      陆必行哭笑不得:“别人不也一样吗,如果责任从来没落到我头上也就罢了,可我既然接了下来,就要尽自己所能去做好,哪有半路撂担子走人的道理,我像这么没担当的人吗?”

      独眼鹰看了他一眼,陆必行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下来:“其实爱德华总长让我当代理总长的时候,我已经想过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他走得这么快。”

      独眼鹰看着身旁这个过分年轻的总长,陆必行这两年里成长了不少,俨然已经不是当初那个离家出走的怪胎少爷了,可他当年把这个婴儿从死神手里抢过来的时候,从未想过要他承担什么,他以前觉得男孩大了就应该适当摔打,可不应该是这种摔打,独眼鹰曾经不理解陆必行二十岁时的办学理想,但他看着眼前这个沉稳持重的陆总长,突然无比怀念那个涉世未深未经摔打的小少爷,他忽然觉得那个写教科书建星海学院的理想也没那么古怪了。

      独眼鹰叹气:“第八星系本不应该是你的担子。”

      “万事总是开头难,一步一步来。何况作为女娲计划的唯一受益人,只要我活着一天,这都是我不可推脱的责任。”

      独眼鹰惆怅着没再说话,他吐出一口白烟,抬头看向了陆信的石像,不知道在想什么。

      陆必行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突然说:“爸,你不是陆信将军的追随者吗,要不你跟我讲讲你和陆信将军的事吧。”

      在陆信还被定义为叛国通缉的时候,独眼鹰就几乎从来不提起陆信,个中原因,主要是陆必行七窍玲珑,一点就透,既然决定不让他知道,干脆直接闭口不谈,所以即使是现在他还是会避免在陆必行面前过多地讨论陆信,突然被这么一问,他一时间犹豫了起来。

      陆必行观察着他的脸色:“陆信将军的案子不是已经得到了平反了吗,你能不能跟我说说你和他的事?我想知道你们以前的事情。”

      独眼鹰摆摆手:“湛卢里不是都有吗?”

      “湛卢里的数据被静恒删掉了。”

      独眼鹰切了一声,叼着烟斜眼看向他:“那你怎么不问林静恒,你不是什么都跟他说的吗?”

      陆必行低笑:“我想听你说。”

      独眼鹰在吞云吐雾中皱眉思索了良久,才近乎艰难地开口:“一百三十六年的时候,陆信代表联盟收复第八星系,把星际海盗打扫到域外,他带来了彩虹病毒的抗体,把第八星系拉出彩虹病毒的深渊,他教我们背联盟自由宣言。”

      “我算是第一批愿意站出来追随他的人,除了我还有无数人自愿跟着他,物资、武器、秘密航道、身家性命自愿为联盟军倾其所有,他带领我们一起打败了凯莱亲王的暴政。”独眼鹰目光落在陆信的石像上,仿佛透过石像又看到了过去的那个人,而后又透过那个人看到了一百多年前、满目疮痍又充满希望的第八星系:“陆信第一次让我们这些人觉得自己还能有另一种活法,还是个人,我记得他说‘我们将在没有黑暗的地方相见’,第八星系跟随他的人,向往他描述的联盟,平等,自由,”

      独眼鹰说起陆信,语气平和,娓娓道来,仿佛只是在耐心地讲述一个陈年故事,丝毫没有一点平时的急躁和不耐烦。

      “他军事才能卓越,为人也随和,跟后来那些虚与委蛇的联盟狗不一样,因为他的到来,我们才觉得联盟没有抛弃第八星系,是他,是自由宣言把第八星系拉出了彩虹病毒的深渊。”他转头看向陆必行:“算起来,他年纪比我还小,他那时候才三十出头,就跟现在的你差不多大。”

      陆必行从未听过独眼鹰这些话,自他懂事以来,独眼鹰就只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当土皇帝,对联盟嗤之以鼻,对联盟来的人不屑一顾,鄙视联盟中央的一切虚伪行径,以至于他从未发现,原来独眼鹰也曾寄希望于联盟。

      “可这么个人,联盟却容不下他,我不知道联盟为什么非要置他于死地,任何一个跟随过他,与他一起作战过的人都不会相信联盟给他定的那些罪名,为什么,他就非死不可。”独眼鹰低头看向地面,没有再说下去,因为所有的忿忿不平都已经没有意义了。

      联盟一再让第八星系失望,伤了无数于威廉和独眼鹰的心,陆信曾经给第八星系带来的希望之光,随着他的陨落而被联盟无情地浇灭了。

      陆必行注意到,虽然他问的是独眼鹰和陆信的事,但独眼鹰说的基本都是只关于陆信的事。

      但陆必行只是安静地听他说完,没有追问也没发表什么意见,他突然说:“爸,你怎么对我这么好。”

      陆必行从小就嘴甜,哄人的话一套一套的,一向讨人喜欢,神经大条的独眼鹰自然不觉得他这句话来得突兀。

      独眼鹰一哂:“你少来,要是记得我对你的半点好,就不会转眼就跟人跑了,那阵势,十头牛都拉不住!”

      陆必行低头笑了,眼里流露出不经意的温柔:“静恒跟其他人不一样,不是吗?”

      独眼鹰想起陆信曾说林静恒这孩子把眼里的人都放在心里,情深义重。

      啧,多情深义重啊,把人儿子都勾搭了。

      “唉,嫁出去的儿子泼出去的水啊,”独眼鹰吐出最后一口白烟,捻灭了烟头,搭上陆必行的肩膀:“走,跟老爸喝一杯去!”

      政治的舞台上,有人八面玲珑,有人墨守成规,为名为利为理想,你方唱罢我登场,考验的是人的处世之道,个人的才能反而并没那么重要,根基、背景、关系网、从政时长、利益集团等这些都远比个人的才华重要得多,这些因素把不同的人划分成不同的政治派系,甚至会决定着一个政客的民望,然而这些,年轻的陆总长都没有。

      爱德华总长还在世的时候,尽管已经卸任,但作为第八星系的老一任总长,只要他还在医院里苟延残喘,都还能算是个勉强能镇镇场子的吉祥物,有没有能力且不说,他那点资历和年龄至少还能稍微压得住那些一两百岁的老油条,这些人看在老总长的面子上,一般不会太猖狂。

      然而老总长两腿一伸,陆必行过于年轻,除了亲自带出来的工程部,根本压不住任何人,沉默的部门大罢工很快就演变成了有声有势的政治/斗争,随着内阁里指责他过于年轻资历不足以担任行政长官的反对声音越来越多,各个派系之间的明争暗斗也随之越来越复杂,内阁与各部门很快陷入了严重的内耗中,政府职能被严重拖垮。

      陆必行只能利用这个时机,花了近半年才把政府里一些利用职权为某些利益团体谋取私利的毒瘤清除,为了拔掉那些腐烂的根系,还差点掀起了新一轮武装冲突,而这仅仅只是肃/清内阁风气,恢复政府基本职能而已,对于那些势力更雄厚的蠢蠢欲动的深厚的地下文化,他也只能选择睁一只闭一只眼。

      这些日子他几乎每天只睡三小时,不是在书房熬夜就是在通宵,卧室都已经很久没进去过了,每天一醒来不是各部门又开始新的内乱就是哪里又起了反政府冲突,流血政变成为了经常光顾他的噩梦。

      这段期间他重新恢复了湛卢的自主功能,再也没有出现过吵着要见林静恒的不理智行为了。

      这半年里,同样繁忙的林静恒回来过一次,因为上次金屋藏娇的阴影,林将军没有再去总长办公室,他选择提前告诉总长,而繁忙的陆总长选择翘班亲自去机甲收发站接他,再一起乘坐机甲车回到林将军和工程师001的家。

      封尘的卧室再次被打开,迎来了久违的两位主人,林静恒猝不及防被他扑到柔软的床铺上打了个滚,正想开口呵斥,却近距离地发现眼前的恋人原来削瘦了许多,百炼成钢的心瞬间软成了水,覆着薄茧的手指抚过了总长日渐凌厉的眉眼、鼻梁、嘴唇,轻声问道:“很累吗?”

      陆必行握住了他的手,近乎虔诚地亲吻着他的指节,理所当然地讨宠:“累啊,你打算怎么安慰我?”

      林将军不会言语安慰,他天生不擅长此道,但好在是个行动派,他沉默了一会,一声不吭地低头含住了陆必行的唇,将军的吻一向霸道,从未如此温柔过。

      已经修炼得沉稳持重的总长瞬间破了功,一股热气不可抑制地冲上来染红了眼眶:“你这样,我会舍不得你走的。”

      林静恒心头一颤,轻轻抹掉陆必行眼角的一点湿润,轻声说:“再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处理完那些事,我就不走了。”

      陆必行抱着身上的人翻了个身:“林将军一言九鼎。”

      他以前觉得自己的征程漫长而充满期待,因此不怎么相信古典理论中对荷尔蒙的力量崇拜,而其中隐含的诸如“圆满”、“征服”之类的心理反应,以前不曾经历过,总觉得有夸大之嫌,但自从切身体会过以后,只觉得一切理论皆有其道理。

      陆必行曾自认还算是为人师表的正人君子,不说圣人,但基本道德水准过关,对任何人和事都看得很开,一切随遇而安,得之泰然处之,失之从不勉强,可这些全然被林静恒打破了,他从未体验过的情爱,一来就来得刻骨铭心,不可自拔,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对一个人产生如此强烈的占有欲,得到之后尤不满足,反而愈演愈烈,恨不能把这个人从身到心都打上自己的烙印,以至于他才发现自己原来一点都不君子。

      林静恒离开的那天,陆必行从后背抱住了他,有那么一瞬间,他突然想不顾一切地拉住林静恒,他甚至知道只要他稍微卖个惨,林静恒就会心软地多留几天。

      但理智的牢笼还是锁住了冲动的野兽,陆必行最终只亲吻了他的侧脸,轻声叮嘱他不要滥用舒缓剂。而林静恒只低低应了一声,没有再看他一眼,头也不回走得干脆利落。

      生怕一回头,就走不了似的。

      无所畏惧的林将军也会怕儿女情长吗?

      陆必行很久之后才知道,林静恒在那一天做了个关于白银十卫的军务安排,他把原本聚集一队的白银十卫重新分散了开来,分别安插在各大星系里,身边只留下了两支卫队,就像是他当年假死时对各卫队的安排一样。

      第八太阳几轮升起又落下,跪地的骑士重新执剑,又背负起了各自的责任,在不同的道路上负重前行。

      林将军的工程师001的家里,书房的灯光散在朦胧的夜色中,胡桃木色的桌面上铺满了大大小小的窗口文件,几乎看不清桌子的底色,陆必行的目光已经两个小时没有离开过桌面了,人形的湛卢站在林静恒躺过的藤条摇椅旁,为总长梳理今天的工作:

      “工程部发来邮件,关于虫洞的探索计划他们已经做好完全的准备,远征队已组建完成,随时可以出发。”

      陆必行头也不抬:“好,明天我再跟他们交代几句。”

      “您的四位学生分别发来课题论文请求批阅,我个人认为他们的水平都有了很大的进步。”

      陆必行点点头:“嗯,还算欣慰。”

      “陆校长,刚收到联盟中央发来的会议邀请函,联盟第二百七十七届中央议会将在沃托时间下个月十号至十一号于首都星沃托联盟议会大楼召开,时任联盟议会大秘书长王艾伦先生诚邀各大星系行政长官与代表出席。”

      陆必行抬头眉尖一动。

      同一时间,第六星系边缘的承影超时空重甲指挥室。

      林静恒倏地站起来:“什么?议会召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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