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 24 章 “这世上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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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绾一醒来时，已是早上七点多。
她眼皮很沉，意识像是被一层薄纱裹着，慢慢才浮上来。
房间里拉着厚重的遮光窗帘，窗外天光大亮，只在帘布交叠的缝隙里漏进几道细长的光线，像被人用刀划开的口子。那些光落在地毯上、床尾上，勉强照出屋内的轮廓和陌生的陈设。
这里，并不是她的房间。
她撑着床单坐起身，动作和思绪都有些慢了半拍，直到目光落在这间陌生的房间，才渐渐想起昨晚的事。
床头柜上放着她的手机和一张房卡，她记得自己昨晚跑出房间时什么都没拿，现在手机却安安静静躺在桌面上。
只可能是储朗赦昨晚去帮她取来的。
许绾一伸手把手机拿过来，屏幕亮起，几条未读信息依次排开。
储朗赦：［房间借你睡一晚，新房卡在桌面上，醒了拿我房卡上来找我。］
孔昭意：［姐妹，我夜戏结束了，等我补完觉再来找你哈。］
陆子荟：［绾绾姐，睡了吗？跟你说一声，明天公司叫我回去一趟，下午我再回来。］
还有一条短信，没有备注名，只静静躺着三个字——
［对不起。］
许绾一早换了手机号码，以前的联系人她一个都没留，可看到这串数字的瞬间，她还是认出来了，几乎不需要反应。
都说除了自己的手机号之外，第一个背下的号码最难忘记。她的第一部手机是他买的，第一个存进通讯录、第一个倒背如流的联系人，也是他。可现在这串数字再次出现，她只觉得刺眼，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以他的能耐，想拿到她的联系方式轻而易举。
但她不会回。
拇指点住那条短信，弹出删除的选项，她随手一点，连停顿都没有。
许绾一顺手回了孔昭意和陆子荟的消息，然后去洗手间简单洗了把脸。出来时她给储朗赦发去了消息，没想到他这会已经醒了，说让她拿房卡上去。
她刚准备出门，手机上又震了一下。
储朗赦：［桌上有口罩，衣柜里有件风衣，穿了再上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心里微微一动。他倒是细心，比她这个正经的公众人物想得还周到。
许绾一从桌上拿起一个一次性口罩戴好，又打开衣柜，把里面挂着的一件米色风衣拿了出来。风衣很长，穿在身上直接盖到脚踝，刚好把里面的浴袍遮得严严实实。
毕竟这副模样要是被人撞见，总归不太好。
她心想，这个点还早，出去应该碰不上什么人。可谁知刚打开房门，一抬头就和人撞了个正着。
还是她熟悉的人。
斜对面的门也恰好在同一时间打开，荆泊锴手里还攥着门把手，看见她的瞬间明显一怔。
“绾一？”
拍戏到后半程，荆泊锴早就不叫她“许小姐”，他年长她那么多岁，改口喊“绾一”喊得顺顺当当，在剧组也一直把她当妹妹一般照顾。
许绾一心里咯噔了一下，糟糕，她怎么给忘了，荆泊锴就住在储朗赦斜对面的房间来着。她关上身后的房门，冲他挤出了一个尴尬的笑：“荆前辈，早上好。”
荆泊锴没有立刻接话，目光先是往她身后的门牌号上多看了一眼，又不动声色地扫过她身上那件明显不属于她的风衣，眼底的意外藏都藏不住。
这件风衣，他是见过储朗赦穿过的。
“你和阿储，你们……”
知道他是想歪了，许绾一赶紧摆手：“荆前辈您误会了，我昨晚因为一些原因，只是和他换了房间。”
换房间？荆泊锴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没听错吧，储朗赦那家伙，会同意和别人换房间？
不过他面上没露什么，只是随口问：“你这是要出门？”
“我去找他还这间房的房卡。”
“那走吧，我正打算去楼下健身房运动。”
于是，两人一同来到电梯口等电梯。
电梯迟迟没来，走廊里很安静，气氛莫名有些微妙。荆泊锴嘴角噙着一丝笑意，侧头看她：“绾一，你什么时候跟阿储关系这么好了？”
“还行吧，”许绾一顿了顿，“我们就只是普通朋友而已。”
能住进他房间、还能穿他衣服的普通朋友吗？以荆泊锴对储朗赦的了解，这可太不普通了。
“跟阿储做朋友，在女性里边，”荆泊锴不可思议的语气，“你应该是头一个。”
许绾一愣了一下。仔细想想，她好像确实很少见储朗赦跟哪个女生多说几句话，在剧组里沟通工作，他也大多找男性工作人员。不过转念一想，他那张嘴说话那么欠，别说女生了，谁跟他做朋友都不容易吧。
她讪讪一笑：“他可能……性格确实比较冷些。”
“确实，他那脾气，谁都治不了。”荆泊锴笑了笑，语气染上了明显的调侃，“绾一能和他做朋友，说不定能治一治他。”
“荆前辈，这您可太高看我了。”许绾一可不敢。
正说着，上行的电梯到了，许绾一松了口气，赶紧跟他道别：“荆前辈，那我就先上去了，再见。”
“回见。”
荆泊锴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电梯门，眸光有些意味深长。
*
许绾一找到储朗赦发来的房号，刚在门前站定，还没来得及摁门铃，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她微微一怔，他怎么知道她在门外？
门内的储朗赦头发还湿着，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淌，凌乱地搭在额前，显然刚洗过澡。他穿着一身宽松的居家服，领口处被水洇湿了一小片，隐约勾勒出锁骨的轮廓。
许绾一愣了愣神，随即目光移开。这一大早的，起这么早洗澡？
“你怎么一大早就洗头？”
诶，她怎么问出来了。
“刚才运动了一会儿，顺便洗了。”储朗赦侧身让出门口，语气平淡。
像许绾一这种早上能多赖一会儿绝不起床的人，对“晨练”二字是敬谢不敏的，运动一般都安排在下午或者晚上。
“进来，杵外面干吗？”
她也不扭捏，抬脚就走了进去。毕竟昨晚连他房间都睡过了，这会儿再客气反倒矫情。
进去之后她才反应过来，她不是来还房卡的吗，在门口给他就好了。
他房间的布局跟她昨晚睡的那间差不多，只是朝向不同，光线更亮一些。靠窗的桌上摆着餐盘，粥、小菜、煎蛋，还有一杯冒着热气的黑咖啡，显然刚送进来不久。
“过来吃点。”储朗赦示意她过来坐，自己拿起咖啡喝了一口。
“不了，我想回去洗漱一下。”许绾一站着没动，脸上还戴着口罩，风衣也没脱，这副打扮实在不适合坐下来慢慢吃早饭，也实在没胃口。
储朗赦没勉强，只是和她交代：“你新开的房间也在这一层，待会别走错了。”
许绾一把他之前的房卡放到桌上，垂下眼：“谢谢你昨晚收留我。”
话说出口才觉得“收留”这个词用得有点奇怪，像是流浪猫被好心人捡回去似的。
储朗赦倒没在意，只是看了她一眼：“不免费收留，这附近有家不错的餐厅，中午请我去那吃就好。”
许绾一一愣，这话题转得也太快了。
晚上吗？她下意识想起昨天孔昭意说要来找她吃午餐，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见她没应声，储朗赦抬眼看向她：“怎么，约了人？”
“没有。”许绾一答得很快，快到自己都觉得有点心虚，“确实该请的。”
只能先鸽了孔昭意，回头再跟她解释。
“那我先回去了。”她攥着房卡，转身往门口走去。
“许绾一。”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储朗赦坐在窗边，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只有那双眼睛格外沉静：“如果需要帮忙，可以跟我说。”
帮什么忙？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的意思是，再碰上昨晚的事，你可以找我。”
“不怕我把你当梯子了？”她开着玩笑。
“这世上还没人能拿我当梯子。”除非他自愿。
“谢谢。”她弯了弯嘴角，语气真诚，“我目前能自己解决好。”
储朗赦没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话锋转道：“药还在我之前的房间，晚点拿去给你，记得一天涂两次，伤口这一两天尽量不要碰水。”
“好。”
许绾一拉开门走出去，又轻轻带上。门在身后合上的那一刻，她站在走廊里，轻轻的舒了口气。
很奇怪，她和储朗赦的关系。
刚开始是剑拔弩张，后面也算不上多熟，等两人开始逐渐熟悉默契起来，关系又再次降到冰点。但经过昨晚那一出，两人之间好像莫名多了一层什么。
她说不上来，但总归是好的。
许绾一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房卡，1606，脚步不自觉地轻快起来。
回到房间后，许绾一先进去泡了个澡，热气在周身流淌的时候，她才觉得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昨晚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连同那条被她删掉的短信，都被水流冲走了。
等她洗完澡出来换好衣服，手机屏幕上已经堆了好几条消息。
孔昭意：［姐妹！我补完觉了！中午想吃什么？火锅还是日料？］
孔昭意：［人呢？？？不会还在睡吧？？？］
许绾一叹了口气，打字回复：［今天中午不行，临时有点事，改天我请你。］
消息刚发出去，孔昭意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什么事要你放姐妹鸽子？”那头的声音中气十足，不愧是刚补完觉的人，“你别告诉我你又要跟导演开会啊，今天的通告单我看过了，可没有你的戏份。”
许绾一被噎了一下，随口扯了个理由：“有点私事要处理。”
“私事？”孔昭意的语气狐疑，“你在这里能有什么私事？等一下，不会是那个晁起臣又来找你了吧？”
许绾一沉默了一瞬。
“不是吧？”孔昭意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短暂的停顿，“绾绾，他果真又找去你了？”
“没有。”许绾一的声音平静得不像在说谎，“你就别瞎猜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孔昭意像是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行吧，那午饭我点外卖好了。”
挂了电话，她靠在床头刷了一会儿手机，又看到陆子荟发来的消息，是关于导演对明天那场戏的调整意见。她回了几句，交代了一些细节，然后放下手机，盯着天花板发愣。
她正放空着，手机又亮了，是一条陌生的短信，可上面的信息让她整个人如降冰窟。
［许绾一，别再查当年的事，不想死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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