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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0、郎骑竹马来(一发完) 谢苗读 ...
谢苗读幼儿园的时候,生母就因为常年的抑郁苦闷撒手人寰。
葬礼办的匆匆,那个没什么存在感的死爹从外地赶回来又匆匆离去,留下谢苗面对一堆身穿黑色礼服,看不清脸的亲戚。
他扶着漆黑的灵柩,看那些没有脸和五官的黑衣人在葬礼现场飘来飘去,只觉得误入死灵的国度,成为冒犯的外来者。
“谁养他?这么小一点,只会是个累赘!”
“别忘了我女儿当初要死要活嫁给那个没良心的男人!生下这个孽种!”
“是她活该!”
“女人不对自己的肚皮负责,指望谁给她兜底?”
“我家可养不起一张空吃饭的嘴……谁知道他爹会不会给生活费。”
谢苗听得懂的。
他从小就比一般孩子聪明。
他扶着冰冷的灵柩,那个高度刚刚好,就像牵着母亲的手。幼童特有的固执让他抗拒旁人不怀好意的靠近与劝说。
直到黑色的浪潮亦如来时般退散,他才一屁股坐在地上,松了浑身力气。
持续一整天的葬礼,没人问一个只上幼儿园的孩子累不累,饿不饿,怕不怕。他明明站在最中心的位置,却像颗皮球似的被来回踢走。
直到有一双手从身后将他抱起。
他被选中了。
那是个长发的男人,头发特异独行染成了蓝色,好灾难的发色,幸好这人五官优越,硬生生抗住了。
“你是谁?”年幼的谢苗如此问。
蓝发的男人想了想才开口:“我是你母亲的兄弟手足,常年在海外发展,听闻她去世,赶回来参加葬礼……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不跟他们走?”
谢苗执拗道:“我不是一个人,我有妈妈。”
“好,你怎么和妈妈呆在这?饿不饿?”
“……饿。”
蓝发的男人露出淡然的笑意:“那跟我回家吧,我做饭给你吃。”
“我不走,妈妈在这里,我要陪着她。”谢苗挣扎着想要跳下地,“妈妈一个人会害怕。”
妈妈怕黑,妈妈怕一个人,从前没有爸爸回家的每一个夜晚,都是她抱着我哭泣,明明恐惧到手臂颤抖,但从来没有放开过我。
所以我也不能抛弃她。
[她会跟着你,所以你跟我走。]
海潮的声音席卷年幼孩童的理智与心灵,等他回过神来时,已经坐在蓝发男人的怀里。
“我叫静原,你可以把我当做是你的……舅舅。”
静原这个舅舅也不知道是从哪蹦出来的,但他的的确确搞来了谢苗的监护权。料理完谢苗生母的葬礼后,带着他搬到了南方城市定居。
家住中式独栋别野,花园里有人工水渠与藻井。居住环境和从前比,不说鸟枪换大炮,至少也是翻天覆地。
但这样的大别野并不是只有他们俩住,还有一个总是面无表情,但黑发如冰凉丝绸一般顺滑的高个子大姐姐。一个总是面带微笑,会亲昵叫他小宝的银发蓝眼睛外国帅哥。
还有一只肥得跟小老虎似的,但也和老虎一般敏捷的黑猫。
静原舅舅说,那是你辈分很大的阿婆和阿公。猫就是猫,他们都很喜欢你。
谢苗年纪太小了,他不知道这一家子人诡异成什么样子,但不妨碍他在确定了什么之后,安心的住下来,并把这里当做是新的家。
本来应该读幼儿园的年纪,静原舅舅给他请了家庭教师。
该读小学的时候,他被送到离家最近,只招收在附近居住孩子的私立小学。做起了一年级的小学鸡。每天放学随机刷新一个家庭成员来接他,有时候是静原舅舅,有时候是面无表情的黑发阿婆兹梅伊,有时候是带着香喷喷点心的银发阿公维尔斯,有时候……是那只大肥猫兹梅迈着小碎步矜骄的站在小学门口,等着谢苗自己骑着三轮自行车回去——离家很近的,小学鸡骑自行车十来分钟就到了。
这种家庭在附近也算是出了名的有意思。
隔壁新搬进来的邻居对谢苗一家很好奇。
在某一个平平无奇的下午,读初中的封玥请假回家路上,看见这么一个组合:跟她弟弟差不多大的小男孩吭哧吭哧踩踏板爬坡,自行车后座上的大肥猫不动如山。
出于这个社会对小学鸡的爱护,封玥让司机停下,然后自己下车去问那个小孩:“你家住哪一栋,我带你走一程。”
小孩抬起头打量了一下他,像是在确定什么。最后抱起大肥猫,自报家门后说:“谢谢姐姐。”
十来岁的封玥单手提起他的小自行车放进后备箱,又把小弟弟和猫一起送上车:“那正好,就在隔壁。”
是邻居啊。
封家的车先把谢苗送到门口,再才缓缓滑到自家门前。
封玥看着那只大肥猫以一种超越物种和体型的灵巧,跳起来嗯响门铃,大门开启。等那小男孩钻进去后,猫蹬腿把门关上。毛茸茸的尾巴轻扫男孩小腿,似乎在催促他快些走。
封玥看得叹为观止,并在当晚的餐桌上发表见解:“咱们家要不养一只黑猫吧?”
封夫人诧异:“家里的小动物还不够多吗?”两个孩子养的动物太多,老房子都快塞不下了,才搬来这个院子特别大,足够宠物撒欢的别野。
封先生给她夹了一筷子无刺鱼肉:“你是看见隔壁家那只特别聪明的黑猫了?”
“嗯。我觉得它比小阳还聪明。”
被提起来做对比的封阳原本正在埋头吃饭,突然机敏抬头:“证据何在?”
“它能接隔壁家孩子放学,会按门铃、关门。而你至今依旧没记住上学回家这条路线。人不如猫啊。”封玥一摊手,很是无奈。
封阳不服气:“那我明天就自己走回家!”
封夫人急忙阻拦:“咱家刚搬家,你都不一定记得路……过阵子吧,过阵子随便你们怎么出门撒野。”
这边私家车数量很少,考虑到各家都有孩子,车速从来不会很快,而且十分注意交通规则,监控和安保遍布。家长们也不是非得全程接送自家孩子,有时候放任他们在外面玩闹也有助于身心健康。
封夫人虽然这么说,心里却也盘算着怎么跟隔壁邻居搭上线,问问那种聪明的黑猫是从哪里抱来的,好给大女儿也养一只。
谁曾想,家长那边联系不上,倒是封玥和隔壁家孩子发展出了友谊。
大人们也不知道孩子是怎么交上朋友的,总之等两边家长反应过来的时候,孩子们已经拒绝了家里安排的车接车送,骑着自己看不出牌子的自行车一起放学回家。
周末的时候,封玥的自行车前车兜里是一筐快要溢满的肥猫,后车座是一个戴着帽子的小男孩。满小区乱窜,爬树、捉蝉、捡果子和种子,午饭分享家人准备的便当简餐,封玥的便当总是漂亮精致,是华国小孩都喜欢的小孩菜,不时刷新上一次谢苗多吃一筷子的菜色。
至于谢苗么,他带的菜色就比较有惊喜了。
有时候是摆盘十分精美但味道诡异的特质便当。
谢苗说:“这是阿公做的,他很喜欢创新菜。”
封玥只尝了一口就快把上辈子的事都想起来了,心怀敬畏:“老先生心态很年轻啊。”
有时候是各种沙拉和简餐。要是吃了就会发现这是小区生鲜派送服务里包含的简餐,换言之就是现成的。
谢苗有点不好意思:“我阿婆不会做饭,家里没有其他人的时候,我们都是吃的这个。”这真不是故意怠慢,因为家里人都这么吃。
封玥完全不在意,把自己的盒饭分给他:“挺好吃的,我也喜欢这个三明治,早上不想在家吃早饭就会带一个在路上吃。”
有时候是番茄炖肉,那是正宗的华国菜。酱汁浓郁,带着一点点辣味,热一热拌饭能让两个孩子连吃三大碗。
谢苗挺起胸脯:“这是我舅舅唯一会做的菜。很好吃吧?”
封玥点头如捣蒜:“跟我妈做的不相上下了。”这简直是一个华国孩子能给出的最高评价。
于是在暑假的时候,封玥被邀请来谢苗家做客,终于见到了他那个忙得一天到晚不见人影但是会随机刷新在家里某个角落的——舅舅。
谢苗的舅舅叫静原,一个五官漂亮接近妖冶的、难以分辨雌雄的男人。头发染成了海蓝色,皮肤也有种常年不见光的苍白。
这个年纪还会看童话故事的封玥怀揣少女的美好幻想,回家后兴奋的跟爸爸妈妈比划:“静原舅舅简直就是美人鱼来的——不是水族馆里表演的那种美人鱼,是真正在海洋生活的美人鱼。”
“可能是有欧洲那边的血统吧。”封先生猜测道。
然后封玥得意洋洋的掏出一只在灯光下流光溢彩的首饰盒:“铛铛铛——这是美人鱼舅舅送给我的礼物。漂亮吧?”
封夫人看呆了:“这是大漆螺钿首饰盒啊……这,这一般人——”
结果打开盒子,里面满满当当的都是复杂工艺制作的传统首饰。
螺钿珠宝点翠,流光溢彩。
对于封家这样的人家来说,这一盒的钱并不昂贵,完全负担得起。但是这一匣子的工期不短,而且看年份,上面镶嵌的珠宝甚至有一些是现在的禁品。
这就很有说法了。
不管怎样,两个孩子交好且对方家长赠礼,自家都得登门拜访表示一下。
所以当夫妻俩把两个孩子打扮一番,挑个好日子送了自家烤的点心(还有其他礼物)送过去,见到的不是那个美人鱼舅舅,而是一个银发蓝眼睛的外国帅哥。
小小的谢苗介绍说:“这是我阿公。”
阿公?!
封家人惊呆了,在他们印象里,谢苗的阿公怎么说都应该是个做饭味道诡异的白头发老爷爷才对啊!
怎么这么年轻?!
阿公,或者说维尔斯精通外交手段,招待客人也是长袖善舞,很快就让封家夫妻安心,甚至留下来吃午餐。家长们聊天的时候,谢苗则是带封玥和封阳去他房间玩。
那是谢苗第一次见封阳,从前听玥姐姐描述的混世小魔王现在看上去有些羞涩内敛。握手前都会紧张得把手掌心在裤腿上摩擦:“你好,我叫封阳,阳光的阳哦。”
“谢苗。谢谢的谢,禾苗的苗。”
不管怎样,两个小学鸡总算是见上面来。一聊天才知道两人读同一所小学,但平时完全没见过面。
为啥呢?
“因为小苗早上总是提前一刻钟到学校,而你还在家里赖床。午饭时间小苗吃食堂,你吃的是阿福叔送去学校的餐食。放学的时候小苗准时站在门口,一般我会顺路带他一程,而你还在玩滑滑梯,妈妈叫你你都不走——能比吗?”
等于一天到晚能碰上面的三次机会都完美错开。
封阳先是脸红,有种老底被姐姐掀开的羞涩,后面理直气壮:“开学后你也来接我回家嘛!”
封玥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姐的车后座只能坐一个男人。小苗已经预订了未来三年的——你靠边站。”
“靠边站就靠边站!我、我——我自己骑车!”这话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开上四驱了呢。其实是有两个轮子辅助的自行车。
谢苗就在一旁笑。
当天吃完饭(维尔斯特意请的厨子),封家夫妻基本上已经把神秘邻居摸了个底:做跨国生意,家庭主要执行人是美人鱼舅舅静原,就属他最忙。阿公维尔斯是家族在国内产业的董事,不时回家看看最小的谢苗咋样。还有个没见到的阿婆,那是家族食物链顶端的女人,已经从一线退下来了,不管事,不揽权,但目前的发展方向都是根据她的心意来。
而谢苗么……
维尔斯曾表示:“不出意外,等他在国内读完大学就会选择去到家族重心所在的国家发展。我们希望他能在国内度过无忧无虑的童年,和一段小有幸福的青年时光……如果他能在国内交到好朋友,我们也是欣慰的。”
封家夫妻明白了,人家家里不差钱不差权,就是指望这个明显亚裔长相的孩子在国内过得开开心心的交朋友,长大了之后去国外生活。
这样也好。
在双方家长的默许下,一个初中生加两个小学鸡的组合就这样达成了。
对于谢苗来说,跟在邻居家封玥姐姐身后的时光总是快乐的。
她满足了谢苗对同辈女性的一切友好幻想:聪明、美丽、风趣,会用花朵植物拓染,会用捡来的种子打磨饰品,会收集鸟儿的羽毛做工艺品……她教谢苗如何解题,教他一颗种子从发芽到开花结果所要经历的风雨,教他男孩女孩怎样平等相处,教他细微生命的存在的意义——在谢苗眼中,封玥姐姐简直就是完美女神来的。
那种无所不能,一往无前的大姐姐。
至少在封玥读初中的那三年,谢苗真的很快乐。他坐在姐姐的自行车后座兜风,姐姐的亲弟弟封阳撅着嘴在旁边蹬自己的小自行车。
好吧,其实谢苗把封阳也看作是自己的弟弟。
等到封玥读高中,离家有些远,放学时间也和小学鸡们错开,不能一起回家后。谢苗就和封阳每天一起上学放学,一起写作业,一起玩。
封阳小他一岁。是真弟弟。
七八岁的男孩子正是狗都嫌的年纪,封阳比一般小孩好管些:他喜欢花,但会克制自己摘取的想法,扭头画在本子上;他喜欢猫狗,每次触碰的力度都是温柔的;他喜欢树上的飞鸟与小兽,喜欢花圃里的杂草与昆虫,喜欢邻居家的漂亮小哥哥,于是每次跟在姐姐身边出去玩,都会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完全看不出前一刻钟还在泥土里打滚。
在封阳看来,谢苗这个小哥哥简直是做梦才能梦见的完美玩伴。
谢苗爱干净,小有洁癖,总是穿得整洁体面。但他从来不嫌弃自己刚玩完泥巴后脏兮兮的手与衣服,还会用打湿的帕子帮他擦干净脸和手,然后牵着他回家。
别的小朋友害怕虫子,讨厌花园里的植物被啃得坑坑洼洼。谢苗会跟他分享自己捡到的完美蝉蜕,捉七星瓢虫去吃植物身上的蚜虫,天牛、蜻蜓、独角仙……谢苗总是能面不改色的抓进罐子。
后来长大了些,谢苗就更优秀了。他拿回家的卷子多得像批发似的,哪怕不在同一个年纪,也能听见老师们夸赞他聪明好学懂礼貌。
回家凑在一起写作业的时候,封阳总会瞧瞧观察这个哥哥的脸,有时候看久了,对方就会疑惑的看过来,眼睛里浮现笑意。
偶尔,爸爸妈妈会不在家,将他交付给谢苗的家长,在谢苗家暂住一晚。
封阳就会异常兴奋,因为那样他就可以挨着谢苗一起睡了。
第一次睡觉没经验,谢苗乖乖躺在被子里的时候能感受到旁边一团热哄哄的在翻来覆去,甚至会问他:“是不是想妈妈,睡不着觉?”
“不是,太兴奋了。”封阳从被子里探出头来,脸蛋被闷得红扑扑,眼睛却是亮晶晶的,“我第一次和同龄的小朋友一起睡觉。”
“那你以后可以常过来。只要叔叔阿姨允许的话。”
封阳很不好意思的把脑袋埋起来憨笑,往谢苗身边拱了拱:“我可以靠你近一点吗?”
“你可以直接来我被子里睡。”谢苗拍拍旁边的地方,听见封阳欢呼一声,迅速跳进来。
简直就像封阳家里养的那条小黄狗。
小男孩的手脚都热,暖烘烘的像个火炉子。谢苗越来越困越来越困,等封阳兴奋完了,才发现旁边的小哥哥已经睡着了。
欢快的小学鸡时光也只有那么五六年。
封玥考上大学后,也不在家住了。搬去学校住宿前她分别对两个弟弟说:小苗(小阳)就拜托你照顾了,不管是学校里还是学校外,都要做好朋友好兄弟。
两个初中仔郑重点头。
谢苗说:“放心吧姐姐,我一直把小阳当做亲弟弟一样。”
封阳说:“放心吧姐姐,我肯定会照顾好小苗哥哥的。”
封玥放心了,奔赴她美好的大学生活。
谢苗大封阳一岁,因此当封阳兴奋的成为一只新晋初中仔的时候,人家谢苗已经能在学校收到情书了。
“这不对吧?这不对吧小苗哥?”封阳对谢苗摆在书房里的粉红色信封不能接受,“你才14岁啊,你不能早恋啊!”
电竞房的黑发阿婆兹梅伊探出头来:“谁早恋?”
谢苗无奈:“没早恋。这是女孩子的心意,放在课桌里,我带回来保存好,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兹梅伊点头:“行。我叫个外卖,等会记得拿。”
然后回去继续打游戏了。
谢苗被封阳拽回书房,反复询问:“你真的不喜欢那个女孩子嘛?真的不喜欢吗?”
“不喜欢。真的不喜欢。”谢苗无奈笑笑,“要是喜欢的话,我应该会拿着信找到她——那也得是高中或者大学阶段的事了。才十四岁,想什么呢?”
封阳瘪嘴:“你要是谈恋爱了,就不会有这么多时间陪我玩了。”
“不谈不谈,快写作业去吧。我把东西放好……”
漂亮、聪明、有教养的人,无论男女都不会缺乏仰慕者。谢苗从初中到高中,收到的表白多到数不清,情书塞满了一只又一只纸箱。少女们的桃粉色浪漫被封存在一起,再也不会有第三个人知晓内容。
封阳作为那个总跟在谢苗学长身边的男孩,他并不只有谢苗这一个好朋友,他也有自己的小伙伴,也会有喜欢他的年轻女孩子。
少年人的校园生活好像就是这样。
直到谢苗考上了本市的一所名牌大学。只剩下封阳留在高中,暑假之后就要面临苦哈哈的高三。
但富贵人家的孩子高三一般都谈不上辛苦。如果成绩差,出国。如果成绩可以,出国或者留在国内。
台上老师讲课,封阳坐在下面无聊的转笔。
他的成绩虽然比不得谢苗和姐姐那样优秀,也算得上不错,考个本市的好大学不成问题。但是,距离谢苗就读的大学还有一定距离。
可是,谁说他们就一定要上同一所大学呢?
长大了总会分开的,家长们都这样说。
直到某一天放学回家,他听见爸妈聊天。
“话说起来,也就两三年了吧?”
“小苗今年大一,等毕业了就要走咯。”
“唉……一想想只剩这么几年,心里还挺舍不得的。毕竟是看着长大的,几个孩子关系也要好。”封夫人叹了口气,“可是像那样的家族,财富都积攒在国外,和咱们家到底还是不一样的。”
“谁说不是呢……”
紧贴墙角不敢出声的封阳陷入沉思:谢苗要出国了?
还是一早就打算出国的那种?
为什么之前完全没听过呢……
晚上洗漱过后,他趴在床上对着手机噼里啪啦打字,结果最后删删减减,发出的也只是一句:最近过得怎么样?
谢苗很快回复他:挺好的,室友都好相处,课程也不难。
谢苗:你呢?
我吗?
或许是一直显示输入中却没有消息发出来,手机振动了几下,谢苗直接打来了视频电话。
接通后,露出谢苗那双漂亮的眼睛。明亮的,温柔的,像是森林深处的一口泉。
“小阳,晚上好呀。”
他听见自己干涩的嗓音说:“……晚上好,小苗哥。”
电话那头发吵吵嚷嚷的,似乎有谁回来了,关上门后咋咋呼呼:“谢苗我跟你说哦,今天我那一个三分球实在是太帅了,你真应该留下来看我打球的,真的——咦?你在视频呢?跟谁视频呢?是不是小姑娘,让我看看——”
手机屏幕里挤进来一颗灿烂张扬的橘子头,蓝眼睛眨啊眨,那是一张很明显的外国面孔:“哇——这是你那个弟弟吗?”
“对,这是我弟弟,之前和你讲过的。”谢苗笑起来,轻轻把他推搡到镜头外,“去洗澡啊,一身臭汗。”
橘子头男孩的声音陡然拔高:“那是荷尔蒙!懂不?荷尔蒙!”
谢苗无奈笑笑,然后看向手机里的封阳:“那是我的室友,达达利亚。年纪比你还小呢,未成年就敢漂洋过海来当交换生。”
封阳艰难的笑了笑:“你又有新弟弟了。”
“就你一个,没别的。”谢苗目光温和,“再过几天就是国庆,我会回家的。我记得你也会放假,想去哪里玩呢?我带你。”
封阳说:“就在家里,在家里玩,好不好?”
谢苗笑着点头:“当然好。”
之后他们又说了些话,谁都舍不得挂掉视频,直到谢苗像是突然看见了什么,急匆匆说:“抱歉小阳,我舅舅发消息来了,让我出去拿个东西……下次再跟你打哦。先挂啦。”
“……嗯。”
视频结束,屏幕重新变亮。
“我打球也很帅的……”
他本来满怀期待,等国庆到来可以一起相处,就像从前每一天那样。
直到汽车停在别野外,跳出来一个橘子头脑袋。
“哇,原来你家这么大啊。”
“等一下,你先进去,我去隔壁找个人。”谢苗把钥匙给了他,走到隔壁封家门外低头发消息。
在三楼房间临窗看的封阳听见了手机振动的声音,摸出来一看。
谢苗:我已经回来咯,还带了室友。你上次见过的那个男孩子,他叫达达利亚,未成年,也是我阿公故交那边的小辈,所以把他也带回家做客。
谢苗:我知道你在窗台那里偷看,下来吧。
谢苗:你不想见我吗?
封阳再看向大门处,谢苗正好抬手挥了挥。
吓得他手机都快掉了。
视线这么好的嘛?
心里那一点点不忿也在谢苗的轻笑中化为云烟消散,封阳几乎是飞奔下楼,笔直的跳进谢苗怀里。
然后被结结实实的抱住,转了两个圈卸力。
他搂紧谢苗纤细的脖子,闷声闷气:“我一定要考到你读的大学里去。”
“好啊,我等你。”谢苗总是很淡然的回应。
而橘子头,也就是达达利亚已经看了一圈大厅然后回来,正好瞅见谢苗和另一个男孩相拥的画面,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的拍下来发群里。
[愚人不愚己小分队]
蘸豆爽:图片.jpg
蘸豆爽:@全体成员
钱来钱来钱从四面八方来:哦呦,还是让他俩搞到一起去了。
幼狼养护专家:这就是爱情的力量。
不想写论文:……正缘,不用说了。
蘸豆爽:我知道无论在哪个世界,他俩只要见面就会互相吸引
蘸豆爽:我现在只有一个问题——
不想写论文:放。
蘸豆爽:谢缪尔还会来我们的据点吗?
钱来钱来钱从四面八方来:……这是个好问题。
月下白鸽:谢缪尔这一次是被卡吕普迪斯养大的,对愚人众应该没有归属感了吧?
世界的真理不过如此:维尔斯很希望他能来我们这边。
梦想是机械飞升:但也只是希望。维尔斯从来不会扭曲谢苗本人的意志。
蘸豆爽:所以还是有可能的对吗?华国语言好难学哦,我还是想和谢缪尔一起在俄罗斯这边生活。
不想写论文:你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思考如何毕业。
蘸豆爽:……
蘸豆爽:你们说,如果我现在去求谢缪尔,他会帮我写毕业论文吗?
世界的真理不过如此:现在躺床上,闭上眼睛。
幼狼养护专家:他说你做梦更快一些。
蘸豆爽:………啊啊啊啊我知道啊!
达达利亚叹了口气,实在是想念当年有谢缪尔在身边当左膀右臂的日子。
可惜现实里,他们只是刚认识一个月的室友,只是拐着弯的亲戚。
谢苗是会做饭的,带着室友回家也没指望一日三餐吃外卖。做好饭后请兹梅伊出来吃饭,对方吃完倒了杯水,上楼休息。
三个人大气也不敢出一下。
封阳小声道:“感觉阿婆这么多年一点没变呢。”
谢苗耸肩:“说不定是小说里的长生种呢?”
达达利亚不敢开口,因为龙确实是长生种。
小时候谢苗没感觉有什么不对,越长大越觉得阿婆身上有种恐怖的气息,根本不敢直视阿婆的眼睛。
他无意深思。
吃完饭就是在一起打游戏,打着打着就熟悉起来了。封阳也是才知道原来维尔斯阿公在国外,和达达利亚的祖辈是好友。谢苗很多人脉亲友都在国外扎根定居了。
“同辈里面就谢苗一个在华国长大,大家都等着他回去呢。”
越听达达利亚讲,封阳就越沉默。直到最后他忍不住看向在旁边吃水果的谢苗。
谢苗:“怎么了?”
“你会出国吗?在国外定居。”
“不确定。”谢苗耸肩,“家里给我安排的路目前来看是这样的。我毕竟是亚裔,他们希望在我青年时期以前都在国内生活,等性格定型之后再去国外。”那样可以省去很多不必要的歧视与偏见。
封阳不说话了。
手柄操作的角色被达达利亚操作的角色打翻天,还不等后者兴奋欢呼,就见封阳起身,拽着谢苗就往房间里走。
谢苗:“等等,这是要做什么?”
达达利亚用怜悯的目光看着昔日的好兄弟,低头对着手机打字。
蘸豆爽:封阳看上去很不希望谢缪尔出国哇
不想写论文:下次别发废话到群里,爬楼艰难。
达达利亚撇嘴,决定继续去当战地记者,为远在异国的老乡们送点娱乐。
谢苗被摁在床上,看见封阳撑在他头顶上方,眼眶慢慢的红了。
“……这是怎么了,怎么要哭了呢?谁欺负你啦?”谢苗心里的一点波澜化为对小孩的心疼,抬手摸摸对方的脸颊,“哥帮你。”
封阳不说话,只是脸越凑越近,越凑越近,吐息喷在谢苗的脸上,就在他以为要发生越界的行为时,这小子把头埋进他肩窝,声音闷得像一颗溺死在汤锅里的汤圆:“只有我最后一个知道你要出国。”
他们都知道。
爸爸妈妈知道,姐姐说不定也知道。你在国外的亲友们翘首以盼你的回归,只有我被蒙在鼓里,如果不是那天偷听到了,说不定时至今日才会知晓这个消息。
比起震惊和愤怒,他只觉得委屈。
“只有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你从来没跟我讲过。”
年轻男孩压在他身上,谢苗有点难呼吸,却还是没推开,反而一下一下安抚背部:“那只是一个不确定规划。到底要不要走我还在犹豫。而且,又不是出国了就不会回来。”
“但是静原舅舅已经在那边了吧。你成年之后,他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了,维尔斯阿公也是这样,还带走了猫。只有兹梅伊阿婆留在宅子里陪你。”
大家都默数着你离开的日子,仿佛只要你拿到毕业证书后,直接起飞,定居异国他乡,也是你家族的所在。
你的家人、你的助力、你的未来都在那里,我有什么资格开口要你留下来呢?
谢苗真的问他了:“那你想让我留下来吗?”
回应他的是咬在肩颈上的一口。
封阳本以为谢苗会生气的。
兄弟间打闹互咬很正常,但脖子这里实在是太过亲密且冒犯了,而且两个男人这样做也很奇怪。
如果谢苗推开他。
如果谢苗推开他——
谢苗抱紧了他,甚至把手扣在他后颈,自己则是微微偏头,露出那段光滑细腻的脖子。
他默许了。
落在谢苗肩颈上的不再是咬痕,也不是亲吻,只是一颗颗滚烫的眼泪。
封阳在哭泣:“你总这样,你总这样惯着我。”
封阳在呜咽:“我不想你走,但我不能把你关在这里……”
他能感受身下人的胸腔在泄气。
谢苗在叹气:“不用有心理负担。我是自愿留下的。”
前阵子舅舅给他送了一些东西,除了俄罗斯和欧洲那边的特产,还有一切分不清产地,也看不懂文字的东西。
舅舅发消息说:维尔斯他们希望你能出国定居,我不逼你做选择。不管你最后留在哪里都行。你兹梅伊阿婆也会在家里一直看着你。
舅舅说:别给自己加任何心理负担,我对你唯一的要求就是活得高兴。
家人的期望固然是一道沉重的枷锁,但成年人之所以是成年人,就意味着他可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他选择留在生养他的国家生活,又有什么不好的呢?
何况,还有一只小狗没开窍呢。
一年之后,封阳考进了谢苗所在的大学。
出乎意料的是,谢苗在大学并没有女孩追求。
“真是稀奇。”封阳评价道,“明明你这建模比中学时期更好看了。”
甚至配了眼镜,看着更显斯文干净。
他们坐在校外的火锅店吃饭,谢苗捞了一勺涮好的牛肉到他面前的碗里,顺手满杯酸梅汤:“这谁知道呢……无所谓。”
封阳接过酸梅汤咕噜咕噜猛灌两大口,余光一直放在对面谢苗红艳艳的嘴唇上。
咽了一口,喉结因此滚动。
“你就没遇到一个喜欢的?”封阳超绝不经意间打探,虽然他去年就已经买通了达达利亚,请他做自己的眼线,盯梢任何敢接近谢苗的同龄人。
谢苗的确是没表现出喜欢谁,封阳也认为自己这句话问不出来什么。
可是谢苗说:“有啊。但是他不喜欢我。”
封阳猛地咳嗽起来,辣椒把脸都呛红了。被谢苗抚背顺气,灌温水解辣,好半天才回过气,不可置信:“谁?你喜欢谁?”
还有谢苗这个配置追不上的人?
谢苗没说话,只是一味的给他碗里添菜夹肉,就在封阳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突然轻声道:“以后你就知道了。”
“……现在不能告诉我吗?”
“我不想吓到他。”
封阳听后自动理解为不想他知道是哪个姑娘后,连带着周围一圈人都知道。然后惊扰那个姑娘的日常生活,给对方带去负担。
心里怪不是滋味。
谢苗的确是个细心妥帖的人。
哪方面都一样。
吃完饭去看了场电影,科幻烂片,谢苗看到最后已经在打盹了。看完电影在步行街溜达,买点奶茶零食,逛逛服装店,然后回学校。平平无奇的一个周六就这样过去了。
谢苗送他送到宿舍楼下:“好了,回去吧。明天我带你去吃其他馆子。”
封阳没有像以前那样笑着扑过来,笑的有点勉强,最后还是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
谢苗在他宿舍楼下站了一会,看见封阳拉开窗户招招手,回应过后才返回自己的宿舍。
封阳的室友好奇的看过来:“封阳,你哥又带你出去吃好吃的了?”
“嗯……”
“有个哥哥真好啊,我能吃穷他。”室友羡慕道,“不过也就是没谈恋爱才能这样了。谈恋爱之后就是跟女朋友一块了。”
“呵呵……”封阳冷笑。
谢苗要是能在他眼皮子底下谈成一段恋爱,他封阳把名字倒过来写!
就算是月老牵线,他也得给搅黄了!
回到宿舍的谢苗打了个喷嚏。
正在打原神的达达利亚头也不回:“感冒了?我抽屉第二层有盒999感冒灵,冲一袋。”
“应该不是。”谢苗只觉得奇怪,“你这小子牛一样的身体底子也会感冒?”
“……哦,这不是有备无患么。”操作[雪镜妖精]打周本的达达利亚滴水不漏,“华国的药便宜,比俄罗斯那边的划算太多了。”
其实是封阳那小子准备的常用药药箱,让他放在宿舍以备不时之需。
谢苗也没多想。
之后的一学期就这样各怀鬼胎的度过了,寒假开始前,达达利亚可怜兮兮:“谢苗,你真的不来俄罗斯吗?”
“我留这边陪阿婆。”
“行吧。唉……”今年的劝说也失败了。
达达利亚垂头丧气离开,谢苗拎着行李箱下楼,照常去封阳宿舍楼下接他。
高中毕业后的暑假考了驾驶证,大一直接提车,谢苗开车送人回家,路上随口问一句:“今年还是回老宅过年吗?”
“今年不啦。我打算学车,就在市里过年。”封阳笑嘻嘻,“然后上你家蹭饭。”
“当然可以。”谢苗已经在琢磨送什么车给他当礼物了。
寒假期间封家人都回老宅过年,留下封阳一个人在市里考驾照。每天都是谢苗接送,晚上俩兄弟躺一个被窝,美名其曰这样暖和。
谢苗跟普通人家的温柔哥哥没什么区别,他甚至可以一只手看书,另一只手腾出来拍背哄封阳睡觉。
他越是这样,封阳就越是不敢开口捅破窗户纸。
毕竟谢苗表现出来的都太正常了。
目光不带任何旖旎,行为举止也是浑然天成的大大方方,至少在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之间,这样的行为举止都算常态——成熟哥哥照顾弟弟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在封阳看来,谢苗就是那种本性温和的人。把自己当做亲弟弟疼爱完全在情理之中——更崩溃了好吗?
他哪里有脸开口!!
你让他告诉谢苗:对不起啊小苗哥,我一直都没把你当哥哥——
后半句话还没说出来,谢苗就要伤心欲绝了。
想到这里,封阳在谢苗怀里又拱了拱。
“灯太亮了吗?”谢苗以为是床头灯让他睡不安稳,插好书签后随手把厚厚的一本外语书籍放在床头柜上,关掉昏黄的小灯,室内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纯粹黑暗。
刚躺下,封阳就像八爪鱼一般手脚并用抱过来,吐息滚烫,吹得谢苗有些痒,只好搂紧了一点,让他彻底钻进自己怀里。
和谢苗常年冰凉的手脚不同,封阳浑身上下哪里都是热的。因此从小到大,冬天往往是谢苗最喜欢封阳的季节:抱着睡觉比什么电暖娃娃都管用。
“小苗哥。”
“嗯?”
“以后冬天我还能这样抱着你睡觉吗?”
“想什么呢。你总会找对象的。”谢苗的声音听不出他的真实想法,带着无可挑剔的无奈与轻笑。
“那我要是不找别人当对象呢?”封阳把脸颊贴近对方的胸膛,仔细听着心跳,生怕输错了一拍,“你找到对象,就会把我撵走吗?”
谢苗沉默了好久没说话。
如果不是胸腔里的跳动急促,他真的以为谢苗是在装睡回避这个问题了。
出乎意料的是,谢苗叹气:“我大概要光棍一辈子了。”
“为什么?”封阳心情复杂,不知道是该高兴谢苗没有恋爱对象,还是失落自己从来没有被列入考虑范围。
“因为我喜欢的人不喜欢我。至少不是对爱人的喜欢……好了小阳,睡吧,已经很晚了。”谢苗的声音幽幽,轻轻拍打他的后背,像哄小孩那般哄他入睡,“晚安,做个好梦。”
屋内没有灯光,也就没人看得见封阳眼角的晶莹。他一瘪嘴,把脑袋赌气似的往心仪对象的怀里一钻,心想闷死算喜丧。
能和心仪对象同床共枕好像是每个暗恋者梦寐以求的遐想?
但对封阳来说,他只敢像普通兄弟那样去拥抱,更亲密的位置从来不敢越界。
你的心上人把你当做需要照顾的小孩,一个爱撒娇的邻家小弟,因此对你极尽宠爱与温和,但那只是因为你占据了“弟弟”这个身份。换作其他人是“弟弟”,你的心上人也会这样对他——你受得了吗?
封阳受不了也得受着。
他没有勇气承担表白之后可能会出现的排斥与抵抗,他只敢怯懦的享受这份温柔。
谢苗拍毕业照的那年夏天,静原特意从大洋彼岸赶回来,送了他一束向日葵。
他的外表太年轻了,以至于让不知情的人看来,就像是谢苗的同龄人。
但他又的的确确是谢苗的长辈,抚育他长大。
“还是没改变想法,留在国内?”静原帮孩子整理衣领与学士帽,阳光照在他挺直的鼻梁上,就像给一尊石膏打光。
谢苗点头:“国内很好,都是我熟悉的。”
“……你还是没表白么?”静原是年长者,看得比谁都清楚。
谢苗低下头,怀中的向日葵在光芒照耀下竟有几分璀璨——其实是花纸反光。
“他把我当哥哥,我就只能是哥哥。”
哪个哥哥会爱上弟弟的呢?
静原嗤笑一声:“难道你们不是从小一块长大,不是情同手足,就敢表白了?”
“预设可能性毫无作用。人生没有如果。”谢苗摇摇头,“至少现在我不能越界,他什么都不懂,我不能教坏他。”
静原抱臂,他比这个外甥高半个头,因此气势很足:“我不会逼你出国。但我不允许你为一个人类瞻前顾后的犹豫。等到你28岁如果还是没有动静,我会给你介绍其他优秀的男孩——人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那怕这棵树是梧桐木也不行。”
“舅舅……”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谢苗,如果你谁也不喜欢,我不会给你介绍对象。如果你有喜欢的人,我不会插手干预你的选择。但你要是为一个人耽误自己的年华,一直等到28岁都没有结果,我会直接安排好一切。”静原说,“你可以怪我狠心,但在那之前,你有六年的时间去努力。”
“我知道的,舅舅。”
谢苗没有抬头。
静原的教育和其他人不太一样。
他从不把控开端,只看过程有无风险,并做好兜底预案。如果他判断谢苗没有能力处理脱缰的风险,就会直接干预,绝不留情。
静原用的借口也让谢苗无法拒绝:“你的母亲当年就是一意孤行,没有人拦到最后,没有人给她兜底,于是烂在了泥里。你是我养大的,我不允许你重蹈覆辙。”
谢苗心想,但是感情这种事谁能说得准呢?
但理智告诉他,如果六年还是没有个结果,就这样当一辈子兄弟也不错。他自己不一定会进入新的恋情,但他会由衷的祝贺小阳获得幸福。
谢苗23岁,封阳大学毕业,进入家族企业做管理。
谢苗24岁,接到华尔街银行家潘塔罗涅的邀请,选择成为对方在国内金融圈的代言人。
谢苗25岁,封玥被同圈子里的男性追求,不堪其扰,委托谢苗当她一段时间的男伴。谢苗欣然应允,也就忽略了角落里封阳森冷的注视。
谢苗26岁,外界谣传他和封玥好事将近,津津乐道这对姐弟恋。主人公双方都很无奈,决定把传谣的对象摁死。结果准备出手时才发现对方不知何时已经被折断傲骨,再也不敢觊觎南省封家的长公主。
封玥:早知道他怕痛,我真该直接下手打的……还是太给他脸了。
谢苗27岁,达达利亚隔三差五打电话催他出国去俄罗斯玩。谢苗实在是被缠得没办法了,告假后托着行李箱坐上飞往俄罗斯的专机。
结果坐下后才发现旁边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青年是封阳。
“小阳?你怎么会在这呢?”谢苗又惊又喜,“我听姐姐说你最近都在忙着接手产业呢。”
封阳摘下墨镜、帽子、口罩,笑了笑:“连着上了好几年的班太累了,正好姐姐也想着接手,爸妈就让她顶班啦。放我出来玩。”
“你也去俄罗斯吗?正好一路。”谢苗轻笑。
封阳笑着亮出一嘴白牙:“达达利亚邀请我的,他说你会去,所以我才来。”
谢苗没敢多想:“没事,正好阿公他们在俄罗斯,记得跟紧我,以免人生地不熟出意外。”
“放心吧小苗哥,我会跟紧你的,寸步不离。”
年轻的男孩笑着看过来,窗外阳光照得他那双眼睛变得金灿灿。
谢苗愣了愣,应允了。
达达利亚大张旗鼓的摇人不为别的,为了给他们家的家主安娜斯塔夏过生日。
达达利亚软磨硬泡:“以前不来就算了,今年是凑整的大寿,你一定要来啊。好歹也算同一辈的!”
谢苗当然得去,作为维尔斯的外孙去的。
达达利亚家祖上是大贵族来的,封地广阔。哪怕国家政权几经动荡,这座首都郊外占地面积辽阔堪比私人草原的庄园还是被保留了下来。
经典的俄式建筑,草地青绿微黄。外围随处都是高大的树木。由于庄园面积实在是太大了,主家和客人都得乘坐马车或者汽车通行。
达达利亚亲自来接人:“怎样?哥们够意思吧?”
谢苗含笑点头,带着封阳一起乘坐马车观光。为了照顾到封阳这样没有学过俄罗斯语言的人,他们都是用华国语掺着英语交流的。
达达利亚一边介绍庄园景观,人文历史,一边孜孜不倦的劝说谢苗:“说真的,维尔斯阿公的庄园和我家相比一点不逊色,种了很多你喜欢的樱桃树。就是住得人太少了,每年的樱桃吃不完烂地上,真是可惜,你要是回来住就好了,吃樱桃吃到吐都行,还可以划船钓鱼。闲着没事咱俩还能互相串门,多好啊。”
谢苗无奈:“国内也不缺我一口樱桃吃。而且阿公他们每年都会给我寄庄园的特产。在哪都一样。”
“你就这样吧!”达达利亚生气一撇嘴,气鼓鼓道,“你待在华国,一点都没考虑我们这些同龄小伙伴。大家想你都没地方找你玩。”
谢苗有点听不太懂,他不是在国内长大的吗?哪里能跟一群俄罗斯的同龄人结下友谊呢——除了主动来留学的达达利亚。
达达利亚也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为了岔开话题,也为了表达歉意,提前透露了一个消息:“你今年二十七了吧?”
“嗯。”
“我们家家主从你舅舅那打听到你到现在还是单身,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人之后,早就盘算着让你来多认识几个青年才俊——放心,绝对干净,家底被查得透透的。”达达利亚拍着胸脯保证,“也不是非得让你谈恋爱,多认识一些优秀的人没什么坏处嘛!”
谢苗差点被吓得跳下马车,硬生生被身侧的封阳攥住手腕留在原位置上。
封阳轻笑:“原来是相亲么?”
“都说了只是认识一下,家主没那么老封建啦。再说了,我这不是邀请你来了吗?”达达利亚半点不慌,谁不知道谁啊,“大家都很开明的。”
言外之意就是:谢苗家长给他六年时间,我们家可等不得,最好是个斯拉夫人让谢苗移情别恋,留在俄罗斯。
愚人众那帮同事上辈子一个赛一个的嘴硬,现在可都是很诚实的表示希望谢苗回来呢。
是的,在这帮人眼中谢苗来俄罗斯(至冬)就是回国。
“行。”封阳被气笑了。
当天安排两间客房,封阳直接抱着枕头敲门,蛮不讲理的挤进谢苗卧室,把枕头和自己都摔上床。
谢苗看着好笑:“你都多大一人了,还要跟哥哥睡吗?”
“你不要我了?!”封阳不可置信,“来俄罗斯就变心了!是不是真想着去认识那些年轻漂亮的斯拉夫人?我不允许!”
谢苗无奈:“这都什么和什么啊……达达利亚只是开玩笑。”
“他才不是开玩笑。”封阳跳起来,“小苗哥,你不会真的考虑斯拉夫人吧?”
“在喜欢面前,人种从来都不是问题。”谢苗就事论事,“而且就算今年不找对象,明年舅舅也要安排了。”
那可真是躲都没地方躲,避无可避。
封阳头一次听到这回事:“……28就催婚,有点早了吧?”美人鱼舅舅不像这种人啊。
谢苗无奈:“不是催婚,就是单纯的想我换个人喜欢。”
“……你到现在还喜欢那个人?看不出来啊,小苗哥,你好长情。这么多年我都没发现。”封阳又开始笑了,标准的皮笑肉不笑。
谢苗正在翻找换洗的衣物,闻言笑了笑,想解释什么,最后也只是摇摇头:“我去洗澡,你先玩会。”
封阳躺在床上,仰头看水晶雕花吊灯。浴室里的花洒开了又关,流水顺着地漏流走,带走脏污。
每次这段时间,他都会想象水珠顺着谢苗削瘦光洁的脊背滑落——然后没了,多的没见过。
浴室门打开,谢苗穿着小熊图案的睡衣擦着头发走出来,封阳拿起早就找到的吹风机,给他吹干头发。
谢苗的头发比一般男性长,偏日式。吹干了发量很多,显得蓬松柔软。早些年读书的时候早起随便扒拉两下头发都能直接去走秀了,也就是上班后为了显得更像金融精英而不是保险销售,才会多花些心思打理行头。
封阳一边给人吹头发,一边心想就是这样,就是因为这样坦坦荡荡毫无情欲,他才不敢造次——这踏马跟亲哥洗完澡出来有什么区别啊!
情哥哥不应该是穿宽松的浴袍或者围个浴巾吗?
谢苗!把你的小熊睡衣扔远一点啊!
(谢苗:我只是没有袒露皮肤的癖好。)
洗完澡封阳又赖在他身上不肯挪窝,非要谢苗保证肯定不会看那些斯拉夫帅哥美女一眼。
“有点难。”谢苗诚实道,“我家亲戚很多都是斯拉夫人种,长得不赖。”
封阳一怒之下怒了一下:“那你不许喜欢他们!”
“嗯嗯嗯,不会的。”谢苗合上眼,舟车劳顿一天有些累了,“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能靠近我的。”
能被谢苗默许甚至放纵插足他生活的人,都是他喜欢的人。
封阳仔细品味了一下这句话,心里那点苗头几乎就要死灰复燃,猛然想起他现在的身份是弟弟。
萎了。
安娜斯塔夏女士的第不知道多少岁诞辰庆祝日,谢苗和封阳在达达利亚的介绍下,认识了很多西欧面孔的——亲戚?
他们似乎都很喜欢谢苗,明明只是第一次见面,口吻总是熟稔而亲昵。
谢苗不太明白,只能理解为是舅舅那边接触多了一些,自己连带着沾光。
达达利亚有句话没说错,这次宴会也有给他介绍青年才俊的——一群人就这样在完全没有事先沟通的情况下默认家族里最小的孩子性取向为男——谢苗不可置信,他什么时候跟这些亲戚出柜的?他自己都不知道啊!
舅舅口风这么宽的吗?
静原在旁边瞥了他一眼,没话讲。
只有封阳沉默的看完全程,琢磨出不对劲来。
他贴在谢苗耳边,用身体挡住旁人投注的视线:“为什么都给你介绍年轻男孩?”
谢苗面不改色:“可能是未来用得到的人脉吧。”
封阳目光沉沉:“是吗?那为什么刚刚我用翻译软件翻译你们的对话,出现了高频率的[恋爱]一词?”
科技改变生活,实时翻译的软件和设备早就问世了。日常沟通交流完全不成问题。
谢苗不动如山:“他们只是在打探我有没有对象,有没有谈恋爱的想法。”
“那为什么都是男人问?”谢苗步步紧逼,“……小苗哥,你喜欢男孩?”
来了。
这个问题到底还是问出来了。
谢苗手心直冒汗,香槟杯都快捏不住了,被封阳拿走放回侍者托盘上。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小苗哥?”年轻的男孩故意压低头颅,眼睛朝上看。这个角度显得亚裔男孩眼睛圆润明亮,脸颊丰盈,简而言之就是更可爱更年轻。
谢苗无意欺骗:“对。”
既然出柜就出到底:“我性取向为男……你笑什么?”
那并不像是讥讽的嘲弄,更像是一种得意的、喜悦的笑容。
“就是高兴……早知道你喜欢男孩,我就不装了。”
“小苗哥,我喜欢你。别看他们了,只看我好不好?”
谢苗懵了。
脑瓜子嗡嗡的,头顶的水晶灯与周围的人影都在摇晃——这让他疑心自己是不是喝醉了。
看见对方捂着额头陷入沉思,封阳却没有可能被拒绝的恐慌,而是带着了然的笑容步步逼近:“怎么,没想到吗?”
“……我确实没想到。我以为、以为你和我不一样——”
“我原本也这样以为。”
封阳将他逼到宴会大厅的角落,贴近了去感受对方的呼吸:“我之前好害怕,害怕你喜欢女人,害怕你觉得我恶心,害怕你知道以后从此疏远我——但现在我不害怕了。小苗哥,你也喜欢我对不对?”
一叶障壁。
从前封阳翻来覆去睡不着,耿耿于怀的只有谢苗的性取向。如果谢苗和其他男人一样喜欢女人,封阳哪怕靠得再近,再有优势,那也是空中楼阁,永远只能用兄弟当借口靠近。
如果谢苗喜欢女人,那对他的好纯粹只是兄长对弟弟的关爱——哥哥疼爱弟弟,那不是很正常,很理所应当的事情吗?全世界都这样。
哪怕封阳恨得咬碎了牙齿,也只能受着。
但现在不一样了。
谢苗喜欢男孩——哈,男孩。
“我也是男孩,我也可以被你纳入恋爱考虑对象的范围,我也可以追求你,小苗哥,小苗哥哥——你说对不对?”封阳故意撒娇,声音掐得极为甜腻,“你告诉我嘛,你答应我,好不好?”
“你别这样,别这样说话,我腿有点软……”谢苗伸手想要推开他,但因为本来就没用什么劲,很轻易的就被捉住了手腕贴到对方脸颊上。
封阳微微转动脑袋,就能在他手心烙下一枚亲吻。
卧槽。
谢苗懵了。
谢苗大脑宕机了。
长这么大第一次被耍流氓,还是火力全开的暗恋对象——谢苗那颗聪明的脑袋瓜实在是反应不过来。谢天谢地终于有人发现角落里的逼宫,潘塔罗涅老爷如同天降神兵一般出现,成功解救便宜学生于水深火热之中。
“老师……”
“看来谢缪尔遇上麻烦了呢。需要我代为拒绝吗?”骗你的,潘塔罗涅认识封阳,但老话说得好:人有亲疏远近,这辈子谢苗答不答应封阳的追求另谈。
谢苗一时间没来得及在意那个略略有些亲昵的称呼,等潘塔罗涅把他从封阳怀里拔萝卜似的拔出来后,脑子终于得空喘口气,开始运转:“不算麻烦,只是一点私人问题需要解决。老师怎么会在这里?”
“我是今天宴会主人公,安娜斯塔夏女士的教子。也算是你的长辈,小谢缪尔。”潘塔罗涅笑了笑,“你还有很多亲朋好友没有认识呢。等你处理好私人问题后,回到人群中来吧——顺利的话可以带一位男伴。”
潘塔罗涅老爷眨了眨眼睛,这次是对着封阳。后者领悟他的好意,因此目光灼灼,愈发炽热的看向谢苗。
谢苗拉着他的手上到二楼休息室。作为出柜又被表白的那个,冷静的头脑终于开始正常工作——他先是屏退四周仆从,给自己和封阳倒了杯热茶,然后坐在单人沙发上酝酿半天才开口:“小阳,你真的想好了吗?哪怕哥喜欢男人,也一样疼爱你。你不用勉强自己。”
他没有什么被封阳喜欢的实感,不是说封阳不喜欢他——恰恰是因为太喜欢了。封阳粘着他这个哥哥,这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事实。本来封阳就不喜欢他找对象,像小孩似的占有欲发作(亲情友情爱情都有占有欲),得知他喜欢男人后更是顺理成章的表示自己也喜欢男人——怎么看都太冲动了。
谢苗不是冲动的性格,他做出的每一个决定都在心里设想出无数预案。
他知道封阳也不是,只是需要再确认一遍。
封阳原本火热的心听到这里一下子凉了半截:“……你还是只把我弟弟,是吗?”
谢苗揉了揉太阳穴:“这个要怎么说呢——”
“但我没把你当真正的哥哥。没有哪个弟弟会想睡自己哥哥。”封阳嘴角轻轻上扬,眼底却没什么笑意,“小苗哥,从我会做梦开始,春梦噩梦都是你啊。”
谢苗惊呆了。
封阳得寸进尺,直接走过来蹲下,扒着谢苗的膝盖和大腿,仰头去看他:“小苗哥,我只小你一岁。我们没有血缘关系,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知根知底,没有人比我和你睡的时间更久,没有人比我与你更亲昵,他们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睡姿,不知道你的脚需要捂多久才能暖和,不知道你一分钟心跳多少个,不知道你做噩梦都在哭喊什么……我都知道。只有我知道。”
“我没赌气,没撒谎,我喜欢你,小苗哥,我从知道喜欢是什么的时候就开始喜欢你了。青春期第一次春梦对象是你,性幻想对象是你,打手活想的也是你。”封阳说着说着笑起来,“我一直牢牢霸占着你身边的位置,本来我快要成功了,我快要给所有不相干的人暗示我和你的关系。但是姐姐回来了——别这样,那是我最亲最爱的姐姐,她遇到了麻烦,想要找个人帮忙当盾牌遮挡一下,那很正常,我完全理解并接受。但我仍然在生气,我讨厌那个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男人,讨厌他看着姐姐和你的眼神,龌龊又下流……所以我用了一点小手段,让他再也不敢骚扰姐姐。”
谢苗忍不住问:“你做了什么?”
“小苗哥,你确定要在这个时候跟我讨论别的男人吗?”封阳微笑着,“你先回答我,你答不答应?”
装都不装了,完全不装了。
谢苗无奈的笑了笑:“别这样,我当然答应你。你不威胁装可怜我也会答应你,我从来没有真正拒绝过你什么要求……我只是太惶恐了,小阳。”
“惶恐什么?”他下意识追问,想要排除掉一切不利因素。
“原来我喜欢的人也喜欢我。”
这下轮到封阳呆滞了。
他看着谢苗那双含笑的、柔光潋滟的眼睛,原本空荡的胸腔被巨大的喜悦填满,撑开。撑到几乎有些痛的地步了。
一瞬间福至心灵,原来从前种种都有迹可循——他一开始的猜想没错,谢苗也喜欢他!只是被当时的态度吓到了,还以为谢苗接受不了……
封阳突然抬头,目光殷切。
“怎么了?”
“我们现在是对方有且仅有一个的男朋友了,对吧?
“我想是的。”谢苗心想除了他也没别人了。
封阳很快表演得寸进尺:“我想亲你,可以吗?”
谢苗捧住他的脸颊,轻轻啄了一下额头、鼻梁、嘴唇,蜻蜓点水一般:“起来,我带你去认人。”
表白确定关系见家长直接一步到位。
你苗哥不玩那些虚头巴脑的。
谢苗是gay,俄罗斯这边的亲友们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知道咋回事。见谢苗消失了一小会,回来后直接牵着他的好弟弟跟他们说这是男朋友。
明明刚谈上,相处模式却直逼多年夫妻。
潘塔罗涅微笑:“不意外。”
桑多涅在旁边发表评价:“他们两个的缘分是钢筋混泥土做的吗?怎么哪里都一样。”
“不知道,哪个世界都是他俩先看对眼。见面没多久就能谈上。”
谢苗用实际行动证明,他不仅谈得快,结婚也快。
27脱单,28直接领证结婚——当然不是国内或者俄罗斯,在一个承认同性婚姻合法化的国家办了婚礼,也算给彼此一个承诺。
有时候封阳也会期盼:“如果国内也能结婚就好了。”
到底是自己长大的国家,能在本土得到认可胜过他乡祝福百倍。
谢苗闻言笑了笑:“你要知道,如果同性婚姻法案在国内通过,背后又会兴起好几条灰色产业链。与其亡羊补牢,不如从一开始就堵住源头——所以,不反对已经很好了。”
封阳叹气:“有道理。”
静原找上了30岁的谢苗。
“谢苗,你有得到你想要的幸福吗?”
谢苗愣了一下,随即轻笑:“我不是一直都很幸福吗?”
静原听到这句话,眉眼骤然放松:“这样就好……我其实很害怕,害怕养不好你。”
“舅舅对我很好,当爹又当妈的把我养大。你看,我生活优渥,从来不为钱财发愁,哪怕你不在,阿公阿婆还有兹梅他们总有一个能陪着我。我犯错有你们指正,做好事有你们夸奖,哪怕面对选择犹豫不前,也有舅舅你托底——这已经是非常非常幸福的家庭了。”谢苗真心实意,“舅舅,你是遇到什么事了吗?怎么突然怀疑起自己来了。”
静原给自己倒了杯水:“做了个噩梦,梦见你和我冷战了。”
“因为什么?”谢苗想象不出来他能和舅舅怎么冷战,为啥啊?
“因为我,或者说梦里的我总想让你获得幸福。你对你的爱人太心软了,以至于自己默默忍受孤独……我接受不了。我总希望你是被娇惯长大的,会理直气壮的要求所有人都不离开你,而不是就这样放手——我见不得你受委屈。”蓝发的青年吐出一口浊气,“然而在梦里,又是我让你委屈了。”
谢苗看着舅舅的侧脸——他的舅舅很年轻,皮囊是所有智慧生物都无法忽视的,如同海妖一般的美丽。二十多年过去,久到谢苗都成家了,他还是和二十年前初见时一样。
不止舅舅,阿公维尔斯和阿婆兹梅伊都是这样。时间似乎遗漏了他的长辈们,以至于显得青春永驻。
谢苗轻声询问:“那,梦里的舅舅会后悔吗?”
静原几乎是毫不犹豫:“不后悔。”
他会让他的孩子获得幸福,无论哪个世界都是这样。
谢苗笑起来,目光温软:“那就好了,无论是谁做出怎样的选择,只要不后悔,就可以一直做下去。其他的是非对错交给时间来评判,总会有一个结果的。”
“……行,这是你说的。”静原将水一饮而尽,“我还有个会要开,先上楼了。好好休息,今晚别熬夜。”
谢苗点头。
当晚谢苗就做了个梦。
梦见二十多年前的葬礼,梦见母亲漆黑的棺木。
那个有着海蓝色长卷发的男人没有出现,梦里的小谢苗在灵堂枯坐一整夜,又饿又冷,第二天中午才被生父带回家。
再之后就是留下钱财,雇佣了一个哑巴保姆照顾他。
谢苗长到17岁,哑巴保姆也离开了他。谢苗29岁,一觉睡醒后魂穿到至冷的冬国,成为同名的六岁小男孩谢苗。
没有父母的小孩被送进孤儿院,认识了诸多兄弟姐妹,也杀死了许多手足兄弟。被叮嘱要活下去就不能哭,于是躺在手术台上任人宰割的时候也不曾哀嚎。他实在是太害怕了,害怕到一旦有机会可以逃跑,便不顾一切的逃离,直奔最危险的前线。
然后被老师拉了回来,安置在富丽堂皇的银行,操控经济,温热的血肉化为冰冷的钱币。那个男孩跟随老师学习如何博弈,辅佐尚且稚嫩的长官,带着虚假的身份与甜蜜的谎言前往精神的故土,现实的他乡。邂逅了满怀赤诚爱意的青年。
就这样恋爱,结婚,熬过种种苦难,经历重重困难。挺过30岁必然死亡的坎,成为拥有无尽形寿的美丽新生命。
再之后就是凡胎亲人爱人的死亡。
梦里的谢苗是如此平静的接受了至亲至爱的离去,以至于让他梦里的舅舅,也就是监护人难以忍受。
[凭什么呢?凭什么我的孩子就要这样懂事又善解人意的咽下委屈与苦楚?]
海的愤怒都带着化不开的哀伤。
[你为他忍受长生,他凭什么就这样抛下你?]
所以梦里的舅舅做出了那样的举动,那样固执的截留了人类的灵魂,一分为四……
谢苗猛然从梦中惊醒。
他坐在床上大口的喘息,心被震得酸痛麻木,想要回想梦中具体的细节,却发现记忆已经模糊不清了。
“怎么了,做噩梦了吗?”旁边睡得迷迷瞪瞪的封阳下意识抬手拍拍他的背,突然愣住,“好多冷汗……”
等到封阳坐起开灯,才发现枕边人早已泪流满面。
“怎么哭了……别怕别怕,只是做梦而已,我在你身边呢,别怕哦……”
而谢苗只是在爱人怀里轻轻发抖,不曾言语。
一墙之隔,静原背靠着墙壁,抱臂不语。
幽蓝的鱼儿划破空气:[这条世界线的谢苗已经可以独立出来了,你又为什么要让他想起从前呢?]
要让深渊远离谢苗的方法很多,最费时费力但效果最好的,就是让可能性最大的那条走向独立出来,发展成逻辑自洽的小世界。
当[爱]足够强,自然能形成蛋壳去抵御[恨]的侵蚀。
静原放缓脚步往楼上走,声音似密林深处流水淙淙:[我只是害怕不能养好他。]
[我以为你说着玩的……]小鱼心有戚戚。
[我抚育的孩子都离开了我,所以害怕他也一样。但现在看来我没有做错。]静原的叹息就像一滴水融入海,那样自然的没了踪影,[结果是好的,那就足够了。]
卡吕普迪斯最擅长将必死的局面破开,抓住一线生机。
好在不幸的他足够幸运,也能为更多人带去幸福。
久等,我来了
(可能会有不少错别字,这章字太多了我自己排查不过来,见谅)
没想到吧,其实是玥姐姐最先和小谢苗认识的。
毕竟封阳那时候还处于普遍人类小学鸡人嫌狗憎的年纪
愚人众的大家有记忆哦
可以猜猜id背后的是谁
不同番外线的两人设定会有一点不一样,其他世界线的谢苗是被掰弯的,这个本来就弯
下一个写hp,感觉好好玩哈哈哈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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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郎骑竹马来(一发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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