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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清醒 ...

  •   这场风寒像是火引子,把积压在百里桉心里的枯木尽数焚烧殆尽。
      他不再绷着神经、不再苦苦守着秘密,不再逃避那些往事。

      本来已经退下去的热度又烧了起来,后半夜百里桉整个人烧得迷糊,哼哼唧唧的不知道在嘟囔什么。
      江未言睡得不沉,和他十指紧扣的手感觉到一丝不对劲的烫意,又听到他黏黏糊糊的哼唧声,马上就清醒了。

      他坐起来,摸了摸百里桉的脸,“怎么烧这么厉害?”
      他连鞋子都顾不上穿,冲出门想去找元煜。

      “主子?”风翊在门外院子里守夜,见他连外袍都没披,整个人焦急地要往前院跑。他赶忙上前,“主子大半夜的这是要去哪儿?属下去就行了。”
      “师叔呢?师叔是不是住在前院?”
      “是。”风翊才应完,江未言已经跑了,“诶……主子!”

      风翊寻思着幸好璟王殿下爱干净,府里上上下下打扫得一尘不染,不然就江未言这么来回跑几趟,这脚不得划破几道口子。

      江未言在元煜房门外敲了半晌的门都没有人开,“师叔?"
      “何事?”元煜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江未言回过头,只见元煜一身整齐地朝他走来,手里还提着药箱,似乎是才从外面回来。
      “桉又发烧了,特别烫,明明先前已经好点儿了的。”
      “走,我去瞧瞧。”

      风翊在房中多点了几盏灯,昏暗的房间慢慢明亮起来,他们才看清百里桉的脸色有多差,难受到五官都快皱在一起了。
      元煜从被子里把他的手拿出来垫着柔软的被褥,右手搭上他的寸口脉,面色凝重。

      “脉象太乱了。”元煜道,“却又乱得有点章法。”
      “师叔这是何意?”
      “这病看起来只是普通的风寒,却是来势汹汹。若是普通的风寒,其实问题不大,但他应该是又受了些刺激,导致心忧郁结。他身子一直不好,这病也就加重了。”元煜在药箱里拿出针灸包,“我给他施几针,得先让他把心中郁气除了,不然这病只能干拖着。”

      江未言看着百里桉身上扎着的银针,心里一阵阵绞痛,“他之前生病时,也是这样吗?”
      明明经历这些的人不是他,他却感同身受。
      痛得快死了。

      “比着严重多了。那个时候我在他身上看不到一点求生的希望,可能是想就这么死去吧。我看到他的第一眼真觉得他是刚从血池里被人捞起来的,浑身上下几乎看不到其他颜色。”元煜隔空指着百里桉胸口的伤疤,“这是一个箭伤,伤口很深,才包扎好的又裂开了。说实话,那时我真的没有把握能治好他。”
      “后来终于把他从鬼门关抢了回来,半个月一个月的几乎都在昏迷,我还在想他会不会就一直这样了。但不管他还能不能睁开眼睛,只要活着就已经是上天恩赐了。”
      “有几次我在他床前跟他说话,万一他听到了什么挤兑他的话,睁开眼来说一句‘师父真无聊’呢?”元煜笑了下,继续道,“我记得他第一次有反应的时候,是风执在旁边絮絮叨叨地说他们之前出征时的事情。”

      那天是春末夏初,天气很暖和,院外的梨花开了满树。花瓣轻盈,和风把花瓣吹到空中,飘进屋内,像是春天送给夏天的礼物。
      风执侃侃而谈,元煜在一旁听着自己爱徒的骄人战绩。

      风执把故事从头到尾仔仔细细说了一遍,就差给百里桉数营地里有多少粒沙子了。
      他说得口干舌燥,百里桉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师父,主子真的会醒吗?”

      元煜看向窗外的天空,道:“我昨日做梦,梦到老天爷说他不会醒了。你信老天爷吗?”
      风执摇摇头,“不信。”
      “我也不信。我相信小白也不会信。”
      元煜慈爱地看着百里桉,道:“他已经没有放弃了。”

      “啾啾啾——”
      窗台上忽然落了只燕子,风执一眼就认出了是百里桉养的那只。他走过去将燕子腿上绑着的竹筒取下,倒出里面的信件。又往竹筒里塞了几瓣掉在窗台上的花瓣,还带着点清香,都装起来送到边际。

      “江小侯爷又飞燕传书给主子写了一封信,之前的我都给主子收匣子里了,那匣子都快装满了。我总担心主子这么久了不给小侯爷回信,小侯爷会不会怀疑什么。”风执把竹筒绑回燕子脚上,把他放飞。
      元煜笑道:“听说阿言前几日又打了胜仗,邻里街坊都传遍了,今日这信估计是来求表扬……”

      风执忽然惊道:“师父,我方才没有眼花吧?我看到主子的手动了一下!”
      “小白?”元煜快步走到床边坐下,握着他的手给他诊脉,“小白,若是听得到师父说话,就动动手指,好不好?”
      “动了动了!我没有看错!”风执激动得快要跳起来了。
      元煜松了一口气,悬在心里很久的石头终于落地了。

      百里桉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他隐约听到了燕子的叫声,听到了江未言的名字。他很想睁开眼睛看看是他回来了么?可是眼皮好重,没有力气睁眼。他感觉浑身都无力,只能用仅有的一点点力气,极轻地动了动手指。

      其实在燕子落窗台时,百里桉的手指就动了两下,只是没有人注意到。
      有人总收不到回信,怪想念的,忍不住来提醒他了。

      元煜把针一根根收起来,百里桉先前的衣服都被汗浸湿了,江未言索性直接给他换了件干净的。元煜收拾好药箱,起身道:“行了,我去煎药,你看着他吧,记得给他喂点水。”
      “知道了。”

      晨光熹微,薄雾微带凉意,如袅袅烟氲浮在空中。
      风翊自觉地架好小风炉,紫砂壶放在上面咕噜咕噜煮着热水。见着天色将亮,他把屋内的蜡烛一一吹灭后,轻轻带上门出去了。

      “主子醒了吗?”风执还没睡清醒,正准备推开门就被风翊拉住了。
      风翊把他往自己房里推,轻声道:“殿下没什么事了,我家主子在里头照顾着,你放心回去睡吧。”
      “诶……”
      “走吧走吧。”

      青瓷杯里的水还冒着热气,江未言一手轻轻晃着杯子让水快点凉下来。等水不烫嘴后,他小心翼翼扶起百里桉,让他靠在自己怀里,“乖,喝点水,不烫了。”
      百里桉迷迷糊糊地咽了几口,干燥的喉咙润了许多,没那么难受了。
      江未言给他擦着嘴角边的水渍,就这么靠在床头抱着他,“哥哥,不要再生病了。”

      百里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日落时分了,睡了这么久脑袋都是晕乎乎的。
      江未言从枢密院出来后马不停蹄地往璟王府来,一进门就看到百里桉坐在床头发懵,也没束发换衣,看着像是才醒不久。
      他走过去,俯身用额头去贴百里桉的额头,“我回来了。”

      听元煜说烧已经退得差不多了,再调养一两日估摸着就能不烧了。
      风寒是能解决了,但这次风寒牵动了之前的旧病,他现在浑身无力,只能坐着躺着,想下床走路是做不到了。

      百里桉拉着他的手安慰道:“没事,习惯了。师父说过段时间就好了。”
      习惯了……

      江未言暗自叹了口气,心疼地捏捏他的手,“今天的晚霞很好看,我抱你去院子里看看好不好?”
      “好啊。”百里桉笑着朝他张开双臂。
      江未言给他披上外袍,俯身弯腰将他抱起。
      又瘦了。他心想。

      夏末秋初,百里桉的病才算完完全全养好了。在他养病的这段时间,江未言除了上朝、去枢密院、去御史台……反正只有需要他出门处理公务时他才会不在。其他时候他就一直呆在璟王府,明明侯府离得也不远。

      这天是中伏日铺,百里桉听着熟悉的脚步声,头也没抬,继续给他院子里的玫瑰除草,“我的病都好得差不多了,你怎么还天天往我府里跑?”
      “来找你偷情。”话音才落,江未言对上了百里桉的眼睛。
      “你偷啊。”百里桉说话的小尾音里还带着点揶揄,他放下手里的活儿,笑眯眯地着看他,一步一步往后撤。
      江未言低声笑了一下,有点无奈道:“当心摔了。”

      两个人像小孩子一样,一个慢慢后退,一个慢慢追,满院子晃悠。

      百里桉退回长廊边的横栏上坐下,等江未言走近后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往自己面前扯。两人四目相对、鼻息交缠。
      百里桉的眼里透着星星点点的光芒,抓衣领的手慢慢勾上江未言的脖子。他仰着头,挑衅地问:“怎么不偷?”

      江未言的呼吸重了一点,他用手蹭了蹭百里桉的嘴角,他方才应该吃了蜜饯,连嘴角边都沾了蜜饯的甜味。
      百里桉微微张开的嘴被堵住,江未言舔舐着他的唇,吻得又急又凶。酥麻感从腰椎向上游走。明明已经吻过很多次了,可每一次都会觉得心跳如战鼓。

      江未言退开毫厘,低喘着笑道:“好甜。”
      百里桉被吻得有点发晕,他低头抵着江未言的肩膀,嘴唇微张喘着气,眼底溢起泪花,声音哑得听不细致:“是蜜饯……”
      “是吗?我觉得是你。”话音尚未落,江未言捏住他的下巴往上一抬,复又吻了上去。
      某个空隙里,百里桉轻喘着说:“什么偷情,我要明媒正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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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早期的文,剧情人设节奏都不太对,如果难看到了各位,我先道歉(跪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