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子戏》笙笛

6、第五章 彩蝶离飞

　　“小姐，你知不知道，那个菱窗啊，听到了之后脸色都绿了！”桃叶在一旁嘻嘻哈哈的向夕颜表演着菱窗听到这个传闻之后的模样。

　　夕颜看着桃叶在一旁手舞足蹈的表演，不觉间竟勾起了一道明丽的笑容，“她啊，如今这般也是自找！”夕颜兀地发现自己竟失了态，立马又正了正身子，“咳咳，桃叶你这死妮子，天天不做点正经事儿，只知道出去看别人的笑话。”

　　“啊咧？小姐刚刚分明有笑哦！竟然还怪桃叶出去看人家的笑话！”桃叶作势要逃，转身时还趁机伸了伸舌头扮了个鬼脸。

　　夕颜伸手装作要打，却被桃叶躲了开去。桃叶正自顾自的高兴着，一回身，却在门口撞见了一堵肉墙。

　　伸手揉了揉被碰红的鼻子，桃叶愤怒的睁开眼睛一看，刚扬起来的手掌急急忙忙的又缩了回去，“将、将军……”

　　“没你什么事儿了，先下去吧。”呼延的声音总是那么沙哑而又富有磁性，桃叶福了福身子，回头看了看里屋，就转身出了门。

　　“死妮子，你不是要躲的么？怎么会回来了？”听到有脚步声走了过来，夕颜蹙起了柳眉，这家伙，真的是讨打来了！挥起秀拳正想要趁着桃叶一进屋来一个当头棒，结果却在看清楚来人的时候冷不防的收手，一个踉跄，竟倒向了一边。

　　呼延脚下虚步一晃，一个转身已将夕颜抱在了怀里，夕颜暗叫不好，分明想着要和他划清界限的，可是现在自己竟然还在这个怀抱里有有过一瞬间的贪恋，所以刚等呼延站直了身子，夕颜便一把推开了呼延。

　　“将军，夕颜逾矩了。”夕颜弯腰福了一福，把头沉沉的低下。

　　很明显的抗拒。

　　呼延的怀中猛的一空，竟有一些失落的感觉，不由攥了攥还停留在空中的双手，怀中依稀还有她的温度。“夕颜，我……”

　　“将军莫多说。”夕颜没有抬头，依旧保持着刚刚的姿势，谦卑的，恭敬的。“夕颜只是一个小小的戏子，承蒙将军抬爱同桌共食，出了这些流言蜚语实在不是我的本意，污了将军的名声，夕颜在此先行告罪。”

　　“夕颜，莫这般说！”呼延并没有想到夕颜竟是这样看待和自己一起进餐这件事情的，一时间竟有些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感觉。上前去伸手扶起夕颜的身子，却在下一秒，那人又不露声色的躲了开去。

　　“夕颜去给将军看茶。”夕颜微微屈膝，并没有和呼延对视，转身走向了窗边的小几，秀手一撩，便掌起了小勺开始仔细的泡起了茶来。

　　呼延愣愣的看着她的背影，很孤单、很孤寂，让人想去给她一个宽大的肩膀来依偎……可是，她自始至终都对自己一副冷冷淡淡的样子，全然没有了那夜、那天的从容自在。难道，身份就真的这么重要么？

　　“将军请用茶。”夕颜回身时候注意到了将军望着自己的方向发呆的样子，蹙了蹙眉头，出声也是提醒道。

　　呼延猛然回神，手边已经是一杯上好的碧螺春，掩饰性的端起茶盏来刚送到嘴边，夕颜突然出手制止，“将军，烫。”

　　呼延尴尬的收回手，刚想开口，却被夕颜抢了先。

　　“不知将军今日到夕颜这里来，是想听什么曲子了？”夕颜轻移莲步，话音落已是坐在了古琴前。

　　“呃……”对方已经这样说了，自己也不好再多说什么，“都好。”

　　“那夕颜就为将军奏上一曲《蝶离飞》。”不待将军答话，夕颜的手指已经在古老的琴弦上舞动。

　　花已缺叶凋散纷飞人离别烛泪悔不退

　　有谁能用心体会爱会永世相随

　　静谧夜往事如流水伊人醉染红尘世事碎

　　月缘风语已违背伤吻你几回

　　滑润的声音从那娇人的小口中流出，伴着些许细碎穿过帘笼的阳光，此时的夕颜就仿佛是一个置身于彩蝶的天堂的翩跹女子，空灵神圣，而那眉间的一点忧愁，又让人忍不住想伸手抚平她的哀怨。呼延静静的听着，彩蝶离飞，彻夜相思已成灰……是说谁？相思么？在思谁？

　　呵，突然间发现，夕颜，你我之间，竟有如此多的不解，什么时候，我也能成为你彻夜相思的对象呢？

　　呼延愣愣的看着夕颜，夕颜并未抬头就已经感受到了投向自己的复杂的目光，随手抚了曲《蝶恋花》，并不唱词，只是抚曲。空灵的曲调让人觉得心神荡漾，呼延不语，夕颜亦不语。

　　末了，夕颜手下一收，最后一个音落成，竟是毫无杂音，“路渐不闻声渐悄，多情却被无情恼。将军，夕颜本就与将军是陌路上的行人，为何偏偏要将夕颜囚禁在这深宅大院。将军的心意夕颜是知晓了，可是你我本就是陌客，并再无半点交集。”夕颜淡淡的说出自己的想法。是啊，本就不是一条路上的人，为什么又硬要在着红尘路上走这一遭？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况夕颜本就是一个小小戏子，竟是连“芳草”这样的名字都称的不上了！

　　呼延平静的听完夕颜的曲子，“夕颜，你知道的，我还是那日与你同游的雷公子。”

　　“夕颜僭越了，将军与夕颜身份有别，还是不要因为夕颜而有损了将军的盛名。”话音刚落，夕颜冷不防的在呼延面前跪了下去，“将军在上，小女子夕颜自知受了将军的抬爱，自是会努力尽好自己的本分。夕颜只是小小的一个戏子，还请将军不要为难夕颜。”

　　呼延一愣，竟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是啊，自己从一开始就没有考虑过夕颜她自己也有自己的生活。当时为了一首《月落夕颜》自己竟直接就把她带回了将军府里，明知道她是需要一个家的，可是自己却没有想过这样给了她一个家，却不一定是她想要的那一个。况且刚刚自己听了她的《蝶离飞》，自己是深深地感受到了她对另个人的思念，那么，她是想要逃离自己束缚她的这个牢笼的么？是啊……自己又有什么理由禁锢她的自由呢？

　　她本就是一个精灵一样的存在，自己竟这般打乱了一个精灵的生活！放手么？可是，为什么心有些难受呢？

　　呼延深深的望了她一眼，没有多说什么，负手离开。

　　夕颜并没有站起来，只是对着呼延的背影，又道：“夕颜逾矩了，若有得罪之处，还请将军责罚。”

　　咳，自己本就是无根的浮萍，的确自己渴盼着能够有一个家，可是真的快要得到的时候，又觉得这般的不敢相信……害怕吧，害怕现在的一切都是梦境，到时候被人打断了醒过来，一切都成为了泡影。既然不能够永远的得到，真真切切的拥有，那么，从一开始就不要让我觉得幸福好不好……好不好……

　　“咦？小姐？”桃叶看呼延一脸凝重的离开了月落阁，便转身从旁边的屋子走了进来。

　　夕颜抬头看了她一眼，转而换上了一个完美的笑容，一边在桃叶的搀扶下站起了身子，一边说道：“桃叶，明个我们出府玩好不好？”

　　“啊咧？出府？”这么好？刚刚自己还觉得小姐像是很不好的样子，现在就有了这般好的心情？算了，难得小姐想要出去玩，那么自己当然要好好陪伴着小姐了啊！

　　话说这边呼延若有所思的看了看身后的月落阁，哎，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是啊，明明只是一个小小的戏子，竟然这般让自己心神不定！

　　“将军，夫人请您过去一通用晚膳。”初上在呼延一出月落阁的时候就跟了上来，看到呼延脸色不好，也并没有叨扰什么。忽的看到呼延深呼了一口气，脸色好转了不少，这才出声向呼延说道。

　　“知道了，我这就过去便是了。”长叹一口气，好吧，只是一个戏子而已，而已……

　　“妾身拜见将军。”扶清郡主见到呼延走了进来，马上福了福身子。

　　“夫人快请起。”呼延出手虚扶了一下，这个扶清郡主啊，真的是和自己相敬如宾了呐！

　　扶清随着呼延一起入座，席间也已经观察到了呼延脸色不甚好，但是并不只是什么原因。只是暗暗的记下了，没有多说什么。呼延随意的吃了些东西，便已经觉得饱了，放下了碗筷，怔怔的看着前方。

　　扶清马上放下碗筷，只身跪下，“妾身有罪，请将军责罚。”

　　呼延疑惑，三步跨过去扶起了扶清，“夫人这是说的何话？为夫何时责怪过夫人？”

　　“妾身见将军面色不好，便多看了几眼，不想惊怒了将军，妾身有罪。”扶清只是低着头，却也任由呼延扶起了自己。

　　“夫人这是说的哪里的话？为夫只是心情不好，并没有责罚夫人的意思。”呼延有些无奈，自己不管怎么说也是个习武之人，何时见过这般繁琐的礼节？

　　“妾身愿意为将军分忧。”扶清的声音软软的，但是并没有夕颜那般的清澈。呼延并不很喜欢的声音。喜欢呢？喜欢？

　　意识到自己又走了神，呼延尴尬的笑了笑，扶着扶清一起在软榻上坐下，“却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在想，夕颜在这里是不是有些委屈了？”呼延的眼睛微微的眯了起来，神思却早已跑到了那边的月落阁。不知道，那个俏人儿，是不是也已经吃过了呢？

　　扶清愣愣的看着呼延，也意识到了呼延现在的心思根本不在自己这里，也并不多说什么，只是在心底里记下了，夕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