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生反派》鹤吾

23、夜光飞蛾2

　　【孵化后44小时49分钟】

　　虫化的手指靠近洁白的金属房门。
　　轻扣三声。

　　哒、哒、哒。

　　“有人吗？”
　　房门没有锁，林佑轻轻推开，一股怪异的气味扑面而来。

　　“星际世界也用84消毒液吗……”

　　这里是夜光蛾号上唯一的“医疗实验室”，同时也兼做“医务室”、“手术室”、“义体制造改装厂”、“医务人员办公区”等等。
　　是属于“大仙”的区域。

　　大哈兹联邦内的所有星系，为了保证原生人类的特性，除了永书星系，其他所有星系对义体改造的比例有规定。
　　超过规定允许的义体改造，价格十分昂贵。

　　黎明幻想星盗团的义体占比明显超规。
　　就算他们抢了再多的财富，也很难负担得起这么大规模的违规人体改装。
　　——除非有专门的“黑厂”支撑着他们。

　　而这个“黑厂”一直就在船上。

　　“我进来啦？”
　　眼见无人应答，林佑走了进去。

　　“咕咕……林佑，这里不舒服……咕。”

　　“咋了？”
　　林佑停在门口附近。

　　实验室非常大。
　　能见到的区域目测有近百平方米，更别提那些被立柜、垂帘、金属门等遮挡的部分，总面积估计能达到三百平方米。
　　林佑所处的位置是一个类似于中庭的地方，被各种白色和绿色填满，墙面、地砖、药柜、台面等等都是如此。
　　看起来有序，整洁而干净。

　　相比起夜光蛾号上的其他地方，这个“医疗实验室”简直严肃得格格不入。

　　“呃，林佑，咕咕，咕咕，咕姆要吐了……呃啊……”咕姆发出类似于虫子呕吐的声音。
　　林佑还是第一次听见“虫子呕吐”。

　　“喂喂喂！忍住啊！别吐我脑子里！”
　　“到底怎么了嘛！撑住啊！”
　　“这消毒水味你也能闻得到？”

　　“哈喽！？大仙？”
　　林佑脚踩着光洁的磨砂地面。
　　如果没人的话，要不就先撤了，下次再来？

　　反正这回也是刚好路过，想着百闻不如一见，亲眼看看传说中的“神族”到底长什么样。
　　咕姆这么不舒服的话……要不下次？

　　林佑白色的眼眸扫过一件件被规整摆放的器械。
　　透明橱窗里那些纷乱复杂的药瓶、医疗箱、义体部件等，都保持着相同的水平线。
　　实在无法对齐的地方，则完全按照由小到大，由矮至高的顺序。
　　视觉上达成惊人舒适感。

　　冷不丁的……
　　在那些引人注目的橱柜间，一条淡绿色的垂帘不知何时已经被拉开，那里正站着一个人。

　　四目相对。

　　“我去！啥时候冒出来了，吓我一跳……”
　　林佑心里默默嘀咕，礼貌地点了下头。

　　准确的说，那并不是一个人类，而是一名萨迦神族。

　　相比起人类而言，神族的躯干、四肢都显得太过修长纤弱。
　　眼前这名萨迦神族也是如此——不知道神族有没有性别之分。
　　总之这位神族的身高接近戴维斯，体型却只有大副的一半。
　　蓝紫色的实验灯光从侧面打在对方身上，令神族特有的光洁皮肤呈现陶瓷般的质感。

　　这就是星盗们口中的“大仙”了。

　　“你……您好，您是大仙吗？”林佑暂时无视了脑中咕姆的闹腾。

　　“啪嗒”。
　　淡绿色垂帘后的灯光熄灭，被实验室内的常亮灯取代，这也令大仙的身影更加清晰一些。

　　白色的实验人员服饰穿在祂身上，让祂看起来仿佛是个人类。
　　从领口和袖口露出的皮肤微微泛蓝，带着神族特有的对称工整的暗金色纹络。
　　以人类的大众审美来看，那张脸稍显狭长。
　　那双变幻着暗光的特殊眼眸也让人看得心惊。

　　原身很少跟神族打交道，只知道宇宙神族内部还分为许多族群。
　　“萨迦神族”是人类最早接触的神族文明，同时也是目前三大神族文明之一。据说其社会结构类似分散的部落，由共同的多神信仰组成松散联系，流浪在宇宙的各个角落。

　　眼前的“大仙”一句话也没说，要不是祂转身继续按亮实验灯光，林佑差点以为那是一尊冰冷的雕塑。
　　所以祂现在在夜光蛾号上，也是处在“流浪”之中吗？

　　“咕咕，林佑，难受咕。”咕姆的声音断断续续。

　　“虫子天生怕消毒水对吧？马上马上。”
　　林佑安抚了一下咕姆，又往前一步，再次尝试开口：“想必您就是大仙吧？”
　　“哈哈，我是来打个招呼，以后这艘船归我了！希望接下来我们可以合作愉快！”

　　大仙没有任何反应，专注捣鼓着身前台面上的实验器械，眼睛都没抬一下。

　　林佑挠挠脑壳：“那个……”

　　“她说的没错。”大仙终于开口。
　　神族特有的共鸣腔发出充满磁性的声音，口吻低沉而冰冷，充满沧桑的流浪感。

　　林佑挑了下眉头：“她？”

　　大仙又没了没有回应。

　　沉默持续了片刻。
　　只剩下脑中咕姆的声音：“咕咕，林佑，难受死了，离开这里咕。”

　　奇怪了……咕姆到底怎么了？

　　“是因为消毒水的味道吗？还是什么原因？”林佑有些好奇。

　　咕姆：“咕咕……这个地方不欢迎虫族，有抗拒虫族精神力的东西……有坏东西，坏东西……离开这里，咕……”

　　坏东西？

　　什么坏东西？大仙？
　　“对哦，祂在搞什么那么认真……”

　　眼见大仙没注意，林佑偷摸着探头看了眼垂帘后方的实验台。
　　只见见到一些奇特的悬浮工具正环绕着中央一块三棱锥形的暗色金属物，似乎是某种入体医疗器材的操作模拟。

　　“你应该听她的。”大仙终于又开口。

　　话音刚落，一根悬浮的针筒形工具微微下移，令暗色金属物抖了两下，“叮”地轻声掉在桌面上。
　　蓝紫色的实验光线也随之再次消失。

　　大仙微微顿了一下，终于回头。

　　林佑对上那双暗光变幻的特殊眼眸：
　　“啊？什么她？她是谁？”

　　话音未落，只见大仙颀长的手臂朝自己脸上伸来，林佑条件反射向后一躲！

　　萨迦神族的手就这样停在半空中。
　　似乎是觉察到这个动作冒犯了人族，大仙才将手收回，用食指轻点了下自己的额头：
　　“你脑子里的她。”

　　林佑一愣，往后退了两步。

　　“咕咕？”脑海中的咕姆停止干呕。

　　大仙转身，面对林佑，一双流光的眸子里毫无情绪。
　　“没错，我听得见她说话，你们确实该离开这里。”

　　“哦哦哦好的……啊？蛤！！！？？”

　　林佑捂住提高了八度的声音：“您……大仙，您听得见……？”

　　“听得见。一直咕咕咕的。”
　　大仙点点头，开始收拾起实验台上的工具。

　　咕姆：“咕咕咕咕？！”

　　“咕咕感到难受是有原因的，”大仙说话利索，正如祂收拾实验桌的速度：
　　“我不久前研发了一款特效药剂，可以抑制虫族菌毯的繁衍滋生，对虫族的精神力有影响……那些药具有挥发性和强附着性，估计排风系统还没完全将它们清理干净。”

　　“……嗯……哦……”
　　林佑压根没听清楚后面那一大段讲的是什么。

　　现在的问题是——这个神族真的能听到自己脑中咕姆的声音！

　　怎么回事啊！？

　　大仙动身将收拾好的工具一一放进消毒池中，麻利的擦拭后，再按顺序摆放回坚实的储物柜内。

　　林佑跟着他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来到工具存放区。
　　“大仙。”她试探道：“你真的听得到？你会读心吗还是？”

　　这人要是会读心术，那自己不是原身的事岂不是分分钟暴露出来？！

　　“我只听得见咕咕咕的声音，而且我刚好会虫族的语言。”
　　大仙将放在高处的工具往内推了推，保持和其他工具在同一水平线摆放。

　　还好好好，不是什么读心术……
　　但这也解释不了为什么祂听得到咕姆吧？

　　“如果你没什么其他事的话，我要去休息一会了。”大仙将工具都收好，站在林佑身前。

　　“大仙……那个……你……”
　　林佑略微抬头，和这位神秘的萨迦神族对视。
　　“是你们神族都能听到虫族的声音吗？”

　　大仙伸手挠了下后腰，口吻不带任何情绪：“不是。是我个人的能力。”

　　“你个人？你为什么会有这个能力啊？”

　　“……”
　　大仙沉默了下来。

　　实验室内的气味呛进林佑的鼻腔里，那冰冷而苍白的灯光像一块明晃晃的水晶，映衬出数个她的虫化身影。

　　“嘿！大仙！”
　　门口响起一声呼唤。
　　那个跟在大副身旁瘦瘦的星盗推门而入，冲这边招招手，大家都叫他“安吉”。
　　“富婆乔，大副说的没错，你果然还在这里！”

　　林佑抬头：“大副怎么了？找我吗？”

　　“是。”安吉停在门口，“团长……叫人开会。”

　　“团长？你是说卡斯特罗啊？”
　　“开什么会？”

　　“呃……团长说是重大的作战会议……”
　　安吉说着，推了下自动回弹的实验室大门，没让它关上。
　　“主要的指挥员都被叫到舰桥会议室……团长让大副让我一定要来让你过去。”

　　林佑看了一眼大仙，医疗室里奇怪的气味似乎也开始让她变得不舒适：“行了，反正就是叫我对吧。”

　　卡斯特罗？作战会议？
　　他在搞什么鬼？

　　大门再次回弹前，安吉问道：“乔，你来吗？”

　　“嗯嗯。”
　　林佑点头，视线对上大仙：“那大仙，不好意思了，我先告辞，晚点再来拜访您。”

　　“下次应该就不会有这个味道了。”大仙的口吻倒像是在安慰咕姆。

　　咕姆：“咕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