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生反派》鹤吾

12、黎明幻想1

　　【孵化后37小时51分钟】

　　“呲呲……”
　　林佑撕开几包太空食品。
　　船舱里的五只异虫闻着味蠢蠢欲动。

　　“吃吧吃吧，别到时候吃我就行。”
　　林佑将食品一股脑倒进一个大容器中，感觉自己像是在喂猪。

　　咕姆：“林佑，它们不会吃它们的虫后。”

　　“咕姆，我就是打个比方。”
　　林佑计算了一下食物存量，将手中还未撕开的一袋食品放回，随后容器往前一推：“噜噜噜噜！开饭啦！”

　　与想象中的饿虎扑食不同，五只异虫生物竟然没有相互抢食。
　　它们轮流进食，过程平和有序：当一只在低头干饭时，其他几只就默默等在旁边；而进食的虫子也没有贪多，大概吃个几口，就起身将进食位置让给下一只。
　　仿佛是训练过的宠物，有某种看不见的行为约束着它们。

　　“欸？敢情虫族吃饭这么斯文的？”
　　林佑给自己拿了一袋营养液，眼角的余光却在几只虫族怪物身上没有挪开。

　　原身的印象当中，虫族都是一群野蛮弱智的生物。

　　但林佑自己亲身接触后，才发现这些强大可怕的怪物其实有一套自己的行为模式，有着它们自身的社会形态。
　　简而言之就是科幻小说里常出现的“蜂群意识”吧？

　　船舱里安静得只剩下虫族的咀嚼声。

　　林佑眨着酸涩的双眼，一阵疲惫感涌上身体。
　　从离开乔卢拉到现在，已经有三十多个小时，她只在刚刚忍不住小眯了一会。

　　趁着虫子们在进食，林佑问点事：“咕姆，你说那个……主宰，到底要咱们干什么？”

　　“主宰的意志即为无上律，我等必须遵从！主宰与……”

　　“打住打住打住……主宰与我们同在好吧……”
　　林佑想了想，换了个说法：“咱就是想问点实际的……主宰要你带我走，是要我去干什么吗？帮他征服星际，还是帮他孵小虫子？该不会他想跟我……”

　　咕姆：“主宰的意志即为无上律，不可质疑，不可违背……”

　　“主宰该不会是个变态吧！？”
　　林佑狠狠甩甩头，甩掉脑子里什么“强制爱”的人外剧情。

　　“话说咕姆啊，如果咱违背了主宰呢？会咋的，死吗？”

　　“不可违背！”咕姆语气郑重严肃：“不可违背！不可违背！”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是吧……”
　　林佑打了个哈欠，眼眶溢满泪水，“所以就是说，咱们虫族只能无条件遵从主宰的意志咯？”

　　咕姆：“无条件遵从。”

　　“懂了懂了。”林佑睡意朦胧。

　　这样也好，至少不用担心手下的虫子会突然间给自己背后捅一刀……
　　原身的遭遇可不能在自己身上重演一遍！

　　咕姆似乎有了好奇：“林佑，人类不是这样吗？”

　　“啥？哪样？哦，你说遵从什么……无上律啊？”

　　咕姆：“人类有主宰吗？”

　　“呃……”
　　这个问题可有点难回答。

　　林佑从原身的记忆里搜寻了一下，缓缓开口道：“是这样，人类吧……有长官、将军、皇帝、各种什么议员大统领什么的……士兵得听长官的话、学生得听老师的、孩子得听爸妈的……但是吧……”
　　“但是人类会有反抗精神，有自我意志……这算是人类的优点吧！”

　　咕姆沉默片刻，又困惑道：
　　“宇宙间产生的每个念头，都由无数外界因素影响形成。”
　　“人类如何确定脑子里的想法就来源于自己？”

　　林佑已经闭上双眼，躺进座椅里将腿翘到中控台上。
　　“你在瞎说啥啊？说得我都困死了……”

　　咕姆：“咕姆想问，人类的想法难道和虫族不一样，不是受宇宙规律的操控？”

　　“应该不是吧……该睡觉了，咕姆，你自己慢慢想……”
　　林佑说着屏蔽掉了嘀嘀咕咕的咕姆。

　　好好睡个觉才是实在事。

　　……

　　林佑一觉睡醒，看着那一船舱躺得横七竖八的异虫，实在是有点闲得慌。
　　太空中什么事都干不了，窗外全是黑漆漆一片，半天看不到一点景色。

　　连短视频都没得刷，要死了啊！

　　“乔乔，打开星区频道。”
　　飞船的智能AI叫做“乔乔”。

　　媒体器很快跳出随机接收的乔卢星系广播：

　　“……星区临时代理职位将由原乔卢拉书记官古非担任……”

　　呀？这老畜牲没死啊？
　　林佑双眼一瞪，一下子就醒了！

　　伸手迅速拍了下操作台，将广播影像投屏出来。

　　【
　　新闻画面中，右半边身体缠着绷带的古非站上总领府外高高的讲台，举起左手做宣誓手势，俨然将自己当成一个星区的最高统治者。
　　他的面孔苍老而奸滑，却挂着装模作样的庄重神色，在镜头底下装腔作势：

　　“我，古非，在这个关键时刻，愿意承担起保卫乔卢拉，保卫乔卢星系的重担！”

　　“我们遭遇了来自虫族的威胁！我们失去了曾经的星域长！但我们仍有希望！”

　　早已年迈的他像是焕发了第二春，语气抑扬顿挫，右臂随着演讲的话语疯狂挥舞，白发都快飞舞起来，与之前判若两人：

　　“我们得到了来自怯汉的帮助！赶跑了那些妄图潜伏进乔卢拉的虫子！”

　　“可怜的林佑星域长……”他语气一转，“她还是太过年轻，在战斗中已经彻底被虫族腐化，成为那群畜牲的一员！”
　　】

　　“淦你大爷！你才畜牲！”
　　林佑一下子从座位上跳起，惊得船舱里的异虫们嘶嘶乱动。

　　广播画面中的古非瞎话连篇：

　　【
　　“各位亲爱的民众们！乔卢星系的所有居民们！大家务必小心，虫族会尝试用一切手段渗透我们！它们会控制我们的思想，控制我们的态度，利用我们的善良和热忱！”

　　“我们曾经敬爱的林佑星域长已经死了，她变成了那群诡计多端的肮脏畜牲，对我们造成了极大的伤害！”

　　随着长篇累牍的控诉，镜头画面不时切到乔卢拉的民众脸上。
　　可以看到他们逐渐从最初的迷茫，转变成似信非信，相互交头接耳，很快许多人都纷纷顿首，认定是如此。

　　镜头回到古非脸上。
　　他在演讲间隙观察民众，看似正气凛然的表情中无法掩盖一丝邪恶和得意。

　　“虽然星域长背叛了我们，但我古非还是会妥善安置她的家人，避免他们在乔卢拉被愤怒极端的人攻击，也不会让他们太过悲伤……”
　　】

　　欸？

　　“家人？”
　　林佑这才意识到，原身还有家人！而且可能还在乔卢拉，还处在那颗危机四伏的星球上！

　　画面中的古非仿佛是故意的，露出奸险又恶毒的眼神，威胁般盯着镜头。
　　他知道他的“就职演讲”会在整个乔卢星系广播，而林佑也肯定会看到。

　　——这个奸诈小人利用原身家人对原身发出要挟！

　　江湖上的老话不是说“祸不及家人”吗，都到星际了，这老畜牲怎么还这么无耻！拿家人出来威胁的！？

　　“欺人太甚了吧！”
　　林佑气得牙痒痒，一把关掉广播，不想再看见那副洋洋得意的小人嘴脸。

　　“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
　　飞船系统发出轻微的提示音。

　　林佑正上头，红色的瞳孔像是要喷出火来：“咋了？乔乔！”

　　乔乔：“真空雷达监测到有宇宙物体靠近，初步判断为宇宙飞船，请确认。”

　　宇宙飞船？
　　不会是那老畜牲派来追击的舰队吧！？

　　林佑警惕地分析中控台的雷达数据：

　　从坐标上看，作业船已经航行到距离乔卢拉2亿公里外的宇宙空间中，正处在乔卢小行星系的第五和第六行星之间。
　　由于受到两大恒星辐射风暴的共同影响，这片区域环境十分危险恶劣，没人会想要长期待在这里。
　　作业船的航行路线只是刚好经过，再过几分钟就离开。

　　通俗而言，这地方就像是太空宇宙中的荒漠戈壁。
　　什么飞船会出现在这种鬼地方？

　　奇怪的是，对方虽然保持着通讯静默，但明显是直直朝这边加速而来。
　　作业船的民用雷达已经监测到对面，对方的雷达图中也肯定早就监测到作业船。

　　冲这来的？

　　林佑打起精神：“乔乔，对面航速多少！”

　　乔乔：“目标宇宙航行速度1100万公里每小时，仍在持续攀升中。”

　　根本跑不掉，对方的速度太快了，毕竟是宇宙飞船。

　　现在只能期望那不是乔卢拉的追击舰队，否则靠这艘小小的作业船，五只异虫伤的伤，残的残，能有几分胜算？

　　还好刚才睡过一觉，体内的灵能恢复许多，大概有半截蓝条可以使用。
　　能放一次“灵能风暴”，或者三次“灵能集束”吧。

　　“又想逼我开大？”
　　林佑眉头紧锁。
　　一时间，小小的作业船上气氛凝重。

　　雷达中的宇宙飞船很快追了上来，和作业船只剩几十公里。

　　这时候对面才放慢速度，与作业船保持相对静止，缓缓靠近。

　　30公里、20公里、10公里……
　　5公里、3公里、2公里……

　　林佑盯着雷达图，几乎能想象到宇宙间飞船逐步靠近的样子。

　　直到飞船距离只剩下1公里的时候，才突然有一个通讯频道呼叫进来——对面主动要求通话。

　　乔乔：“有来呼请求，是否接通？”

　　“接受语音通话，乔乔。”
　　林佑吸了口气。

　　飞船面板亮起音频图标，随着“嗤嗤”的几下调频杂音，呼叫被接听进来。

　　“喂喂喂！”
　　是一个男性的声音。

　　船舱里的异虫们纷纷朝面板音箱低吼，发出警惕的嘶鸣。

　　“嘘，安静安静。”林佑通过精神力对虫子们下令。

　　“喂喂喂？有人吗？吓傻了？”
　　对面说着大哈兹星系的通用语，声音中带着几分迷蒙的醉意。

　　乔乔打开飞船外侧传回的画面：
　　在两颗恒星光芒交相辉映的宇宙间，一艘500米级的宇宙战舰驶近，跟上了作业船的速度。
　　那舰船样式新颖，从外观上看不出是哪个星系的风格。
　　舰船外表有十分醒目的银黄色星云标志。

　　“是星盗！”
　　通过原身的记忆，林佑立刻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不是乔卢拉的追击舰队就行……

　　“嗯？不说话？”男人轻笑一声，清冷的声音却不搭调地充满戏谑和威胁：“哈喽？有人吗？没人我就下令开火咯？”

　　等等等等……

　　得找个理由搪塞过去，尽量别和对方起冲突。

　　“等等……有人有人！”
　　林佑想了想，也用大哈兹通用语回应：“我这是乔卢拉的作业船，那个……奉命来先锋勘探，大部队就在后面，马上过来了！”

　　阿祖收手吧，外面全是龙叔！

　　林佑怎么也想不到会在这里遇见星盗。
　　在原身的记忆里，乔卢星区的治安一直很好，没有星盗敢侵犯这片领域。

　　“接驳下船！接受检查！”对方依旧是一副戏谑的口吻，“算你倒霉哈哈哈！”

　　“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林佑一边拖着时间，一边敲了敲脑壳——怎么办？怎么办？死脑子，快想办法啊！

　　“嗯？”男人怔了片刻，仿佛没料到林佑会这么问，于是自顾自说道：
　　“里面的人听好了，这里是‘黎明幻想’宇宙执法官。我是卡斯特罗舰长，现在要拘留你们的船……嗯，应该说‘拘留’吗？还是‘征用’？……总之你们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乖乖听话，关闭动力，准备接舷。否则就……”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呵，就干掉你这艘破船！”

　　对方的星舰全副武装，作业船在它面前就像砧板上的肉。

　　林佑皱着眉头，转头看了一眼船舱里几只病恹恹的虫子。
　　如果真要在太空中拿大炮对轰的话，自己可能要被打成渣滓！

　　但是……
　　她的脑子里突然想到一个极为疯狂的想法……
　　如果能登上对方的船，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林佑感受了一□□内的灵能储备，深吸一口气，装得怯怯的：“好的好的，舰长饶命啊，我们接受拘留啊！”

　　这态度让对方很满意：
　　“我卡斯特罗就喜欢你们这些听话的正经良民！”

　　“那就受降吧！喂，戴维斯，再给我拿瓶酒来！”他的声音逐渐消失。

　　“乔乔，接舷。”

　　林佑下达指令，系统开启太空接舷程序，和对方舰船保持相对静止。
　　宇宙真空中两艘体量悬殊的舰船同时伸出连接通道，逐渐对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