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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顾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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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佃之一路进了堂屋,顾沛已等候多时。
二人一见面便熟络地迎上牵住对方的手。
“阮大人,今日店里分红已在箱中,您清点清点。”顾沛说着伸手指向一旁的木箱。
“无妨,我信得过顾兄,都说了多少次,莫要叫我阮大人,咱俩什么交情!”阮佃之爽朗笑着说道。
等阮佃之于主位做好,顾沛示意仆从将木箱挪到阮佃之近前,打开盖子叫他瞧一瞧。
木箱里整整齐齐排列着金锭,上头还铺着一层珍珠串链,在阳光照射下闪着光,甚是夺目。
阮佃之只看一眼便收回目光,这些金银对他而言已是不足一提。
顾沛见阮佃之兴趣缺缺,立即提议道:“阮兄,我的商铺近日来了一批新鲜玩意儿,不知您可有兴趣一览?”
“哦?”阮佃之习惯性想摸一摸胡子,却只摸到光滑的下巴,神色一滞。
他才想起来自己的胡子被那可恶的小婢子剃光了。
“正巧明日不上朝,我便同你去看看,今夜留在我府中一宿可好?”
“阮兄邀请,小弟我自然乐意!”顾沛站起作揖,满脸堆笑应下。
对于顾沛来说,阮佃之就是他往上爬的绳索,能够紧紧扒住他的大腿自然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毕竟,他能有今天也是托阮佃之的福。
顾沛家中一直是倒卖古董的,从前祖辈靠倒卖也能富甲一方,可惜后来连年战乱,顾沛与家人走散,如今就是一点音讯都搜寻不到。
就在他穷困潦倒之际被一家古董店老板收做义子,后来又无意间结识阮佃之,因他处理古董珍宝的手艺干净利索,阮佃之便将收来的赃物都交给他处理,黑的变成了白的。他也因此得了许多便利,比如不费吹灰之力便吞并附近一圈古玩铺子,比如以最小的代价获得经营代理许可......
这么些年,顾沛从阮佃之手里得到的好处数不胜数,阮佃之交给顾沛处理的东西也数不胜数,二人早已成了一根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顾沛悄悄扫视着主位上意气风发的男子,心中无限感慨,他们已经走得太远了,远到看不清自己最初的模样。
突然,他的视线被管家手里的包裹吸引。
那不是自己在西侧门撞到的女子的包裹吗?
“阮兄,说来好笑,今日我在西侧门遇到一女子,她携带的包裹与管家手中甚是相似。”
阮佃之闻此望向管家手中所持包裹,随即笑道:“哈哈哈,叫顾兄看热闹了,那是我府中一丫鬟,偷了东西想逃才被抓回来。”
“不知可否让我看看包裹里的财宝,方才见到几件有些眼熟。”
阮佃之一指管家,管家立即将包裹送到顾沛面前。
一解开包裹,几件红艳夺目的肚兜便呈在眼前,顾沛与阮佃之皆是不动声色将目光移向别处。
管家眼疾手快抓住肚兜便随手塞进衣袖中,赔笑着请顾沛继续查看。
顾沛从里头翻找出几件古玩,放到眼前对着光左右翻看,不时点点头。
“阮兄,这几件玩意儿是从我铺子里卖出的,若我没记错,是朝中几位大人买的。不知阮兄可想知道具体是哪几位大人?”
阮佃之没有说话,只是摆了摆手。
顾沛见此笑了笑,将古玩放回包裹里递回给管家。
是了,这些财宝应当就是司檀收的,至于要不要知道是谁送的,在阮佃之心中没有任何意义,毕竟他不是一个收了礼就办事的人。
阮佃之与顾沛在堂屋聊了许久,一直到天色有些暗沉才去膳厅用晚饭。
到了膳厅,阮佃之望着桌上摆着的各种荤腥错愕不已。
“阮兄怎的最近换了口味,喜欢起浓油赤酱了?清淡的吃多了换换口味也挺好。”
“哈哈,是是是,换换口味。”阮佃之强装镇定示意顾沛入座,心里想着的却是要狠狠收拾收拾司檀。
阮佃之和顾沛在桌上坐了许久也不见有人布菜,阮佃之渐渐没了耐心。
“怎么回事?布菜啊!”阮佃之心中气闷,连带着声音也拔高几度。
管家急忙唤了一婢子一同上前布菜,他一边拎起公筷一边解释道:“主君前几日说不愿人伺候着,奴才便不敢上前布菜,都是奴才的错!”
阮佃之瞟一眼管家,又道:“那这些肉呢?我素日喜食清淡,你是府中老人还不知吗?”
“这些荤腥也是主君您前几日吩咐换的,奴才们该每日问过再准备的,奴才该打!该打!”管家说着就往脸上呼了几巴掌。
“行了!以后换回来就是了。”
说完,阮佃之夹起碗中一块蹄髈肉咬了一口。
只是咬了一口,阮佃之便放下剩余的肉,连忙饮一大口清茶顺了顺。
油腻!
恶心!
阮佃之吃不惯荤腥,这顿饭吃得没滋没味。
但是顾沛就不一样了,他是个无肉不欢的主,从前来阮府做客垫个底都不够,这次倒是吃了个痛快。
临了顾沛还夸了句:“阮兄府中厨子厨艺甚好!”
原本阮佃之还想和从前一般与顾沛共浴,顺便聊聊家常,但今日用了荤腥肠胃不适,就怕再一沐浴容易吐出来,便打消了这个念头,只在书房下下棋喝喝茶。
二人这棋一下便下了足足两个时辰。
到后面顾沛都开始头晕眼花,再也下不动。
“阮兄,这棋子怎么一个成了两个,难不成是我眼花了。”顾沛看着棋子揉了揉眼睛。
“你大概是累了。”阮佃之仍是精力充沛,气定神闲地落下一子。
顾沛看着棋局冥思苦想,最终犹豫着落下一子。
突然,远处传来一阵凄厉的尖叫声。
顾沛被这声音吓得一抖,指间夹着的棋子掉回盒中。
“阮兄,这是什么动静?”
阮佃之微微勾起唇角,落下最后一子,口中轻吐:“我赢了。”
这话将顾沛的注意力拉回棋局,他怔怔地盯着棋盘许久,最终卸下一口气,连连称赞阮佃之棋艺高超。
“这棋下到这,顾兄先回房歇息吧。”阮佃之默然收拾起棋子,又道,“来人,送顾公子回屋。”
顾沛理解阮佃之这是送客的意思,便行礼随着小厮离开。
他跟在小厮后头,远处的嚎叫声时响时轻,期间还伴随着重物坠地的声音,嚎叫声渐熄,紧接着响起诡异的呜咽啜泣声。
一阵冷风袭过,顾沛浑身一哆嗦,不自觉收拢了衣襟。
闹出这么大动静的主人公,当然是司檀。
白日里还好,但是一入夜,四周黑漆漆的,只剩下神像前几支晃悠着烛焰的红蜡烛,在微黄的火光映照下,神像忽明忽暗,更像是讨人性命的恶鬼。
司檀最怕鬼怪,独自一人在摆满凶神恶煞塑像的惩戒堂过夜便是最大的惩罚。
她一转头便能看到长着獠牙的神像,那些眼睛像是定在她身上,无论司檀躲到哪里都能感觉到神像在盯着自己,直盯得自己发毛。
她也试过闭上双眼不去看外界,但关闭了视觉,其他感官便更加灵敏。
风掠过树叶的声音,老鼠啃食砖墙的声音,自己的呼吸声,皆是清晰不已,司檀甚至能听到神像摩擦后槽牙的声音,她觉得自己要疯了。
“来啊!我不怕你们!别在这装神弄鬼!”
“阮佃之!你以为这样就能唬住我吗!我告诉你,不能!”
“阮佃之你这个恶毒的人,我要扒了你的皮,吃了你的肉!”
......
司檀内心恐慌不已,只能靠大声怒骂来减轻内心的恐惧。
惩戒堂外把守的护卫听着司檀一句比一句狠毒的咒骂,互望一眼,皆是惊得提着一口气。
骂到后面,司檀力竭,她躺在地板上想着自己凄凉的前世,又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不禁泪流成河。
她折腾来折腾去,还是没有一个人理她,最终只能找了个角落蜷缩着睡着了。
司檀这边的动静阮佃之自然是知晓的,他早派了人随时通报司檀的情况。
听到司檀这番大动静,阮佃之内心狠狠泄了口气,折磨人的手段他可多着。
阮佃之批阅奏本到深夜,浅睡了两个时辰便醒了。
他要趁着顾沛醒来之前料理好司檀。
一进惩戒堂,阮佃之没能发现司檀的身影,找寻一番才发现她蜷在墙角,脸上还带着干涸的泪痕,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可惜,阮佃之从不是个怜香惜玉之人。
“把她拖过来。”阮佃之示意小厮。
司檀半梦半醒间便感到自己被提了起来,她一睁眼便看到阮佃之那张冷血的面孔。
满脑的睡意瞬间被清空。
“狗贼!你杀了我啊!我恨死你了!杀了我!”司檀嚎叫着,目眦欲裂。
“这便受不了了?”阮佃之双手抱胸高高俯视着司檀,眼中满是不屑与轻蔑。
“你到底想怎样!不如一刀砍了来得痛快!”司檀继续嚎叫。
“不不不,杀人可是犯法的。”阮佃之闭着眼摇了摇头。
“狗官!你这般恶毒怪不得没有爹娘,当初你娘就该将你掐死在襁褓,免得你出来为非作歹!你就该一辈子做主衣,一辈子被人踩在脚下!呸!”
骂自己的话阮佃之听惯了,但他听到“主衣”二字时却是真的动怒了。
府中之人皆知“主衣”二字是阮佃之的禁忌,从来不曾有人敢当着他的面提及二字。
主衣,是阮佃之第一份体面的官职,是他发迹的开端,更是他最屈辱的一段岁月,是他不愿提及的过往。
阮佃之从身边护院腰间抽出长剑,不加犹豫直接刺向司檀胸膛。
司檀瞪大双眼望着刺向自己的剑,脑中一片空白。
就在剑尖触及司檀的一瞬,长剑“哐当”一声落在地上。
司檀身形一晃,发现自己又换到了阮佃之身上。
而附于司檀身上的阮佃之此刻更是震惊地瘫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