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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03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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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其他人都在跟雪村透真道歉的时候,宾加反倒没有围上来,而是像个旁观者一样远远望着。
他独自坐在窗边的角落,视线看着被人群包围的雪村透真,指甲无意识的反复扣着自己的手。
他跟那些普通的同学不一样。
这些人顶多只是说过风凉话,而他是实打实的在雪村透真遇到危险的时候放弃了他。
雪村透真会原谅那些无关紧要的人,却不会原谅他。
即便对方在那次背叛过后已经救过他两次,但这都只是雪村透真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温柔和正义,对方作为一个有同情心的正常人,因为无法忍受生命的消逝,出于正义感才救他的。
宾加自虐般的想着,在心里为自己判上死刑,因为他不管怎么想,都想不出被原谅的理由。
其实教室里的所有人遇到这种情况都会优先保护自己,老师就是这样教导他们的,为了别人放弃自己的命,真是愚蠢又毫无价值。
但雪村透真却是那个例外,自己背叛了他,他却完全不记恨,甚至把别人的命放在自己的性命之前。
太荒谬了。
是的,太荒谬了。
只有蠢货才会做出这种选择。
他绝对不会被这种行为感动到的!
绝对!
终于为自己找好不再靠近他的借口,这样好的能让他自己好受一点。
宾加的信念如此坚定,眉头却越皱越紧,喉咙也哽的厉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喉咙里不上不下,他的手指频繁的扣着桌面,眼睛逃避般的四处瞟过,假装不在意。
从众星捧月的人群中出来,寻找自己位置的雪村透真,却无意识对上他的视线。
宾加原本以为会看到厌恶、埋怨、又或者是冷漠。
然而,雪村透真的眼中盛满了温柔的笑意,牵动的嘴角让他婴儿肥的脸颊上露出一个清浅的酒窝,那笑容像一缕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乌云,直直穿透宾加的心间。
手一松,书本从半空掉落砸在歪七八扭的放着的书架上,宾加耳尖瞬间变得滚烫。
他精心构建的心理防线,只要一个微笑,就像这摞原本就不稳定的书一样。
砰一一
轰然崩塌。
雪村透真好像根本不在意那天发生的事,他真的眼睛在笑,真的在笑,不是礼貌疏离的笑。
不管他如何说服自己雪村透真肯定已经厌恶、讨厌他,原来只要一个微笑,他那犹豫徘徊不知道多久才下定的心理防线,就这么轻易瓦解了。
因为书落地的动静,雪村透真水一样的浅蓝眼睛看了过来。
他在看我。
宾加直愣愣的站起来,想要说点什么。
一时语塞,他下意识挠了挠头,却碰到了正在发烫的耳朵,又开始担心,自己的耳朵那么烫,会不会被看出端倪?
雪村透真越走越近,来到他身边,帮他捡起来地上的书。
再次抬起头,宾加直愣愣的盯着他的脸,盯着他脸上柔软的酒窝,盯着他根根分明的银白色睫毛,原本想要说的话再次断片。
窗外柔和的光线照射在雪村透真身上,他整个人笼罩在这种朦胧的光晕里,就这么看着自己,对自己笑。
宾加的脑袋轰轰作响,这一刻,他仿佛看到了天使降临的圣光。
“快收拾吧,还有三分钟就预备铃了。”
“哦、哦......”
如梦初醒。
快上课,其他人都回到座位上了,宾加的座位离雪村透真很近,就在他的斜后方,趁着对方看不到,宾加的视线更肆无忌惮的放到他身上。
嘴唇张张合合,几次犹豫。
他想要道歉。
但老师已经走进教室,于是,他将想要说的话咽下去,等待时机。
赤裸裸的视线如芒在背,那种被人窥视的感觉,雪村透真虽然尽力无视,却还是忍不住绷紧肌肉。
随着铃声响起,让他煎熬的一节课终于结束了,雪村透真知道宾加有话要说,于是拿起水杯做出要去接水的样子。
“我去给你接!”一直注视着他的宾加立即起身,不容置疑又或者说是抢过了他的水杯,一路小跑着走出教室门。
雪村透真看着他离开了自己的视线,面上淡淡的,并没有什么表情。
一旁的同学探过头提醒他道:“昨天你遇到危险的时候,他都抛弃你了,你还要和他做朋友吗?”
雪村透真听了只是朝那人笑了笑,只是浅浅说了一句,“面对生命危险,害怕是人之常情。”
那人听了,心里又是一阵感动,再一次被他震撼到了,他很想让他不要那么心软,但对着雪村透真,他却一点也升不起气来。
同学不再多言,只是仍然注视着这边的情况,有一种家长生怕孩子被欺负的担忧。
一会儿拿着水杯的宾加就回来了,他用纸垫着,将盛满温水的水杯亲手递给雪村透真。
那杯水递到了雪村透真面前,雪村透真冰蓝色的瞳孔扫过这杯由他亲手递过来的水。
虽然他之前就知道宾加有意接近他,两个人勉强算得上是朋友,但宾加对他可从来没有这样无微不至的态度。
宾加内心忐忑,原本他并没有多想,但现在这杯水伸到雪村透真面前,虽然对方并没有责怪他的意思,但他却忍不住有一种错觉,好像只要对方接过了他的水,就同样接受了他的歉意。
手空悬的时间越长,他的心越跳越快。
“谢谢。”
最后,那杯包含着他歉意的水,还是被雪村透真接过了。
宾加心里猛的一松,水杯在两人手中交替,他的手背不小心碰到了雪村透真的手指,然后竟像是触电一般猛的缩回手,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有多失礼。
然而,幸亏那杯水已经到了雪村透真手上,并没有被撒出来,雪村透真也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
“那个......虽然你没有生气,但是我还是要为昨天的事向你道歉,之后再也不会有这种情况了,我保证!”
接下这杯水,并没有让宾加忐忑不安的心完全安定下来,他站在雪村透真面前,难得的有些扭捏,一只手无意识的抠着桌角,眼睛不由自主往窗外飘,因为自责而不敢对上他的视线,只有最后一句话最有底气。
“真的吗?那我好高兴。”雪村透真并没有太过纠结,只是维持着一如既往的温和态度。
但他笑的越温柔,态度越洒脱,宾加就越内疚,“......不要这么对我笑,我伤害了你,难道你一点都不生气吗?”
雪村透真略微思索了一下,然后说道:“其实最开始的时候还是很难过的,但是也不是不能理解。好啦,我们不要再纠结这个问题了,我已经感受到了你的歉意,你不是也说了吗?之后不会再发生这样的情况。”
“之后再有危险,你会保护我的,对吧?”雪村透真的眼睛亮晶晶,配上脸上清浅的酒窝更显可爱。
“当然!”宾加终于鼓起勇气直视他,最后一句话像是某种下定决心的承诺,“我会保护你的,我保证。”
......
要不说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呢,上个课间宾加才跟他表示完忠心,结果下个课间雪村透真和其他学生说话的时候,就感觉宾加在偷拍他。
好家伙,怪不得最后你能成为朗姆的左膀右臂啊。
本以为舍己救人这番操作下来,不求宾加对他感恩戴德,但起码的信任要有的吧,结果现在还在跟朗姆传递他的信息。
雪村透真倒是没有感到很生气,就是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他对宾加这个人倒是无感,也不在意对方做些什么,但现在琴酒可是在他身上按了监视器啊。
在琴酒的监视下偷拍他,传递给朗姆。
可以可以,挺有意思。
下午放学。
伏加特把他接回来后,还没进门雪村透真就看到客厅里的亮光,琴酒在客厅。
他把书包放在玄关的桌子上,发出‘砰’的一声响,故意弄出那么大动静,就是为了让琴酒注意到自己回来了。
然而,客厅一片寂静,只有厨房水龙头的水滴声,和落后一步进来的伏特加的关门声。
“我回来啦。”他提高音量,故意拖长音调。
依旧没有回应。
雪村透真撇撇嘴,脱下鞋光着脚走进客厅,琴酒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文件,他面前的桌子上放了几盒子弹,还有一摞散开的纸质报告,看来是又有任务了。
琴酒听到雪村透真过来眼皮都没抬一下,只当他不存在一般。
“大哥?”雪村透真走到琴酒面前,探过来一个脑袋,故意挡住他的光线,撇着嘴巴委屈巴巴道:“真的要三天不和我说话吗?”
琴酒根本不为所动,把无视贯彻到底,换了个方向继续看。
“今天莫里森跟我道歉了。”雪村透真小心翼翼观察着他的反应,随着他转变方向,又贱兮兮的换到另一侧用身体再次挡住他的光线,“他说那天是太害怕了才会丢下我逃跑,说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
琴酒脑袋上青筋跳动一下,指尖收紧,文件发出轻微的‘咔嚓’声,但他仍然保持沉默,眼睛盯着文件的某处,仿佛是多么十万火急的情报。
“您就别再生他的气了嘛,也别再生我的气了。”雪村透真在他身边坐下,故意示弱,抱着他的胳膊撒娇的晃啊晃。
“闭嘴。”琴酒终于放下手里宝贵的文件,视线像是针尖一样刺向雪村透真,“再说废话就滚出去,别打扰我工作。”
雪村透真却笑了,他一笑,软软的脸颊肉挤出两枚甜甜的酒窝,连带着小虎牙,笑的眯眯眼,“终于舍得理我了?”
琴酒冷哼一声,拿起桌上的文件连带子弹匣就要走,雪村透真连忙拦住他,连拽带哄的,“诶诶,你就原谅我,别生气了嘛。”
琴酒的视线终于转移到他身上,“那你就听我的,离那个莫里森远点。”
“这不行,人家都跟我道歉了。”雪村透真一丝犹豫都不带的回绝了。
琴酒额头上的青筋跳动的更频繁一些,不想再跟他说废话,转身要走,雪村透真使用牛皮糖大法,死死黏在他身上抱住他的腰。
“你是觉得我不敢动你?”琴酒看着紧紧抱住自己的雪村透真,垂下的视线冷的要杀人,他何尝遇到过这样无视他威慑,敢对着他死皮赖脸的人。
他高高抬起一只手,作势要打,雪村透真的脸还没他那只巴掌大,这一巴掌下去整个脸都会肿。
琴酒看着他害怕的闭上眼睛,把脸埋进他衣服里,却就是不离开也不放手。
他无端联想到害怕挨打闭上眼睛飞机耳,但就是死活不改的那种猫,说不定打一下还会虚假的喵喵叫一下,控诉你的残忍。
琴酒被这个联想气笑了,他知道雪村透真就是觉得他不会动手,说到底还是太信任他了。
心中的怒意不知不觉消减大半。
“三天就是三天,其余免谈。”琴酒的手像是铁钳一样,不容置疑的将他抱住自己的胳膊拉开,雪村透真哼哼唧唧的不乐意,却无可奈何。
见他吃瘪的样子,琴酒的心情更好一点,带着东西转身上楼。
然而,这种好心情只维持到他打开监控之前。
那条项圈的前后左右四面都被按了监视器,无死角的记录着今天雪村透真身边发生的事,而记录着背后的那枚正显示着,宾加是如何趁着雪村透真的视线盲区,偷偷拍照。
......
雪村透真猜测,琴酒之所以给他带监视器很有可能就是怕宾加对他做什么,按照现在的走向来看,琴酒知道宾加只是奉朗姆的命令来监视他,恐怕就是想找到线索让自己看透宾加的真面目,然后把朗姆的这条眼线拔了。
宾加的偷拍,恐怕正好让琴酒抓到把柄。
第二天去上学,琴酒并没有说要送他,或者一起去这种话,雪村透真猜测可能要等放学了。
果不其然,今天最后一节课快要结束的时候,雪村透真和宾加被叫到了办公室。
宾加一头雾水,来叫他的是他们班的班主任,只说了有事需要找他们,其他什么也没有多说。
教室里其他的学生好奇的望着他们,他们两个跟着班主任走了,宾加仔细想着自己好像也没有犯错,看向雪村透真,对方也一脸摸不着头脑的样子。
等他们二人来到办公室的时候,门一开,就看到了一身黑色风衣站在中间的琴酒,和一旁忐忑不安看着他的众位教师。
宾加在看到琴酒的那一刻脸色一变,然后又变得若无其事,他看了一眼背后,发现班主任在他后面站着,一只手放在门把手上,仿佛只要他们一进去就会关门。
雪村透真在看到琴酒的第一时间就叫了一声大哥,亲近的走到他身边。
宾加心中打鼓,他和琴酒从无交集,直觉对方找他不会有什么好事,但现在门已经关上,他也不可能直接逃脱,还是先看看到底是什么事。
“把手机交出来。”琴酒冰冷的声音透过人群传过来,宾加下意识捂住左口袋,就知道要遭。
“我,我凭什么给你?”他不想气势上落入下风,却一张口就磕绊了一下。
“别让我说第二遍。”
看吧,他就说吧。
雪村透真愣住了,先是看向琴酒:“这是怎么了?”
琴酒没有搭理他,锋利的视线像刀一样直直刺向宾加,宾加被这眼神中的杀意看得心头一紧。
雪村透真见他对宾加不依不饶,以为还是因为之前的事,于是站到他们两人之间试图劝架,“大哥,我知道你是担心我,想帮我出气,可是我真的不怪他,我们回去吧。”
琴酒终于转过头,碧绿的眼睛里闪烁着危险的寒光,“那你知道他一直偷拍你吗?”
雪村透真睁大眼,看向宾加,后者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连脖子都红了。
“我,我没有......”不能承认,绝对不能承认,否则黑羽绝对不会原谅他的。
琴酒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扔在桌上,“需要我把监控录像放大给大家看吗?”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众位老师见琴酒气势汹汹前来个个如临大敌,没想到却是因为这样的原因。
“什么录像?”宾加还在挣扎,总不能说是琴酒调取了学校的录像吧?但他是因为什么调录像呢?
没人回答他的问题。
琴酒说道:“需要打开证据让你看看吗?”
宾加不死心,却又不敢赌,因为他真的拍了,而且只要一翻手机就能看到证据,但是就这么轻易承认吗?黑羽会怎么看他呢?
宾加抬头看向雪村透真,却发现他满脸诧异,嘴唇蠕动两下,还在帮自己解释,“是误会吧?我想看看你说的证据。”
“我只是...”宾加有几分感动,他的心理在‘这是不是琴酒诈他’还有‘算了吧,是真的,监控什么一调就知道’中间摇摆,最后移动到了后者,双手握拳,有些难以启齿的承认道:“我只是觉得黑羽同学......”
“够了!”琴酒厉声打断,“把你的手机交出来。”
他要找的不是什么照片,而是莫里森向朗姆汇报的证据,如果雪村透真知道莫里森是因为朗姆的命令才接近他的,绝对接受不了这种带着目的的接近。
琴酒一把抓住宾加捂着左口袋的那只手,宾加顿时觉得自己的手像被铁钳夹住一般剧痛,即便他用再大了力气也抵不过那只手被扒开,然而琴酒将手伸进他一只捂着的那只口袋,却只找到一管口香糖,根本没有什么手机。
被放开的时候,宾加因为欺骗到他而笑了一下,然而不等他得意,一直没有出现的伏特加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部手机。
“大哥,找到了,在他桌兜里。”
伏特加拿着手机走进,宾加急忙想要夺回来。
他反应如此剧烈,琴酒更加断定里面藏着他和朗姆通信的证据,他的手比宾加更快的握住那只手机。
现在的机型还没有什么密码功能,连屏幕都不大,等琴酒点开相册,从里面轻易找到被设置成隐藏内容的图片,点开之后却愣住了。
宾加的脸已经红的不能再红,他挣脱伏特加的阻拦,跳起来去够琴酒手里的手机,被琴酒一胳膊拂开。
宾加一声痛呼,手机掉在地上,雪村透真下意识的我要去捡,却在碰到手机的瞬间看到了亮着的屏幕。
他看到了自己毫无防备的睡颜,还有那被手臂挤压,而微微张开一点的嘴唇。
指尖像是被烫到一样猛的缩回手。
这不是什么监视照片,而是某种......更为私密的偷拍。
雪村透真傻眼了,偷偷瞄向琴酒。
琴酒的脸黑如锅底,从来没有这么难看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