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透花糍 ...
-
她这样想,其实也讲得通。
可把自己画成玄女,就未免有点太过自恋了吧?
陆清让转身,瞧见梳妆台上高悬的铜镜,上头用朱砂点画了一串符号,是交趾那边的文字。
月寻也发现墙上有铜镜,同样用朱砂画了道符。
“上面写了什么?”小姑娘踮着脚,还不及镜子挂起的高度。
陆清让能看懂道家符咒,也能看懂交趾文字,少年应道:“真元之境。”
月寻想了想,好似听鬼新娘嚷嚷过。
陆清让撩开纱幔,窗外正是烈日高悬的时候,银辉似的眼凝视着两枚铜镜,片刻,眉心一松,“这是通灵阵法,应当还有五面。”
说着,他像早知道方位一样,带月寻一一路过那些铜镜,果然有五面。
月寻只觉得这里阴森森冷飕飕的,“你好像知道它们在哪里。”
少年声音清泠:“此阵唤作‘银七’,靠折射月光来织就异境,只要知晓出近日的月亮方位,就能推演出铜镜位置。”
月寻忽而反应过来,扬了扬调子:“你不是不曾来过南境吗,怎看得懂交趾文字?”
少年看向她,眸色清明冷静,“你还不曾到过中原呢,为何会说汉话?”
哦哦,搁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呢。
就因为她之前讽刺了他一句——“那你还是汉人呢!为何会在我南境地盘?”
“哦,莫不是因为,你同信天翁一样,都是张了腿会走路的?”
月寻一时语塞,冷哼一声。
不过她是个不大记仇的姑娘,走两步便把这阴阳怪气忘在了脑后,追上他的脚步道:“这铁定是信教信得魔怔了,像这种的,我们便管不了。”
少年不置可否,“这么肯定?”
月寻应:“玄阴教很邪门的,进了他们教门的,就算是逛一圈,回来也要变忠诚信徒。”
这话似乎挑起了他的几分兴趣,“这是为何?”
月寻又不曾进去过,自然也是不清楚的,只含糊道:“我也不知,我也没兴趣知道。”
这东西就像旋涡,怎么看怎么危险。
能在莲花路拦下那场冥婚投湖,还把孩子送到家门口,她已经算仁至义尽了。
旁的,自然不关她事。
月寻又不是什么绝世圣母,该做的都做了,她便不再迟疑,“走吧,我想回去再睡会儿。”
小姑娘细数着后面的行程,“会完鬼媒婆后,我们从绿春城走,过昆弥就是乌蒙山,不过五日行程。”
解了蛊,她好火速躲回药王谷,她可不想招惹那些降头师。
同族长说完此事后,两人便离开了普似夺的家,此时,雌蛊倏忽一动。
月寻心领神会,是催她快些执行“信任”那道箴言。
可这该如何执行?
月寻走在陆清让的身后,暗自痛苦地闭上了眼,“雌雌,我跪下来求你……”
可颈间那股痛痒并不曾缓解。
少女叹了口气,思忖片刻,脚步突然快了些。
少年觉察到她与她擦身而过,并肩往他跟前凑了凑。
因着那些虚幻的梦境,他跟她凑近了,多少还是有些不自在。
少年又往旁挪了挪,给她腾出些空间来,如此一来,他被她挤得,都快贴着墙边了。
嗖——
月寻在他跟前抬起了脚。
那意思很明显,就是要绊他。
陆清让及时止住脚步,身形还是稳稳的。
他撩起一双冷清的眸,冰冰凉凉地睇向她。
小姑娘讪讪地收回了腿,软软地回望他一眼,似在安抚。
他是不能同她对视太久的,耳朵又隐隐发热,少年及时扯回了视线,继续走路。
过了一会儿,嗖——月寻又抬脚绊他。
少年这会儿脾气可算被她惹恼了,语调中带了几分嗔怪:“为何绊我?”
苗家儿女性格直爽,极为坦诚:“求你,让我绊一下。”
他真的不懂……
但见她眸光赤诚,且藏了点点哀求,中原少年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并不想让她用那种眼神看他,怪怪的,神似那场荒诞梦境中她的眼神。
好想逃,但,姻缘蛊不解,他就逃不掉。
他也是麻了,就随她去了,任她“结结实实”地绊了一下,并向后一栽。
月寻等得就是此刻。
只见少女一抬手臂,稳稳当当地扶住他。
心底忽然有什么一轻,雌蛊道:“不错不错,竟然能安心摔向你,那必定是十分信任了!”
月寻终于松了口气,正欲放开他,便见后仰地少年一脸空白,动了动唇,好似要说什么。
忽而嘴角一抽,月寻汉话根本不过脑子:“不要抱怨,抱我。”
空气突然凝固,一刹,两刹,三刹……蝉鸣鸟啼俱是清晰无比,甚至有些聒噪刺耳。
话说完,两人皆是一怔。
陆清让:“……”
月寻:“……”
半晌,还是月寻先反应过来,小脸涨红,慌里慌张地摆手,那小手都快摆成虚影了。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少年声音冷清,可偏生耳朵是越发地红,直起身子退了一步,满眼戒备地看向她,一手甚至攥起了长剑隔绝在两人中间。
月寻张了张嘴,开口的却是:“你知道我的缺点是什么吗?”
“……是什么?”少年的声音里透着古怪,脸色时红时黑,咬牙切齿的表情。
她:“缺点你。”
两人间又猝然安静,蝉鸣鸟啼再度聒噪,夏风燥热无比,吹烫了少年人的脸颊。
陆清让:“……”
月寻:“……”
“还说你不是故意给我下蛊?”少年这会儿算是彻底恼了,脸色绯红,眸中燃着炯炯的怒火,分外发亮。
攥着那长剑的手青筋贲发,冷白肤色称得那青筋更为清晰可怖。
月寻忙摇头,都快把自己晃成拨浪鼓了,可解释的话堆在嘴边,说出的却是另一番字句:“从今以后我只能称呼你‘您’了。”
陆清让:“……”
又、又搞什么?
月寻生无可恋,痛苦闭眼,默默撇开了头,哭唧唧道:“因为你在我心上~”
救命!谁来救救她!
陆清让:“……”
谁来救救他?
月寻捂脸,连连后退几步,亦是耳根子通红,无力摆手,示意他先别跟自己说话。
这些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自己明明想说的不是这些!
陆清让自是不敢再同她多说一句,那戒备的长剑,自始至终不曾放下去过。
一颗心,砰砰砰突兀地跳着,他甚至清楚地听闻脖间动脉突突的声响。
他自是不愿听她这些胡言乱语的,但当真听到,又觉得整个人被她哄得晕乎乎,如坠云间,尽是飘飘之感。
呵,她肯定是一早便看上他了。
所以才夜半拦截,那“错中”的姻缘蛊,定是早有预谋。
看见没,是她,是她对他穷追不舍,并非他舔着脸对她死缠烂打!
因着那绯色梦境牵扯起的挫败感,终于平复了些许。
小姑娘耷拉着脑袋,已经把“垂头丧气”四个大字写在了脸上。
她咬着唇瓣,蔫蔫地上马,连张张嘴都不敢了。
原本轻松潇洒的小姑娘,这会儿自觉地贴着墙边,同陆清让拉出好远的距离。
她觉得好虚假,好梦幻,好不真实。
自己怎么会说出那些油腻腻的鬼话?
小姑娘这边阴雨连绵,愁云惨淡,少年那边却是清朗舒畅,云销雨霁,他甚至不觉昂首挺胸,脊背都挺直了几分。
月寻在心底大声质问雌蛊这是怎么回事!
雌蛊淡定回答:“他不是无法与雄蛊共通嘛,雄蛊想说的话,就只能借由你之口啦~”
月寻皮笑肉不笑:“敢情这雌蛊雄蛊,都是给我自己准备的?”
雌蛊默不作声,便又听月寻咆哮:“这是什么雄蛊?净教些油嘴滑舌的情话!尬不尬!我就问你听着尬不尬!”
雌蛊悄悄隐匿了,它只是弱小可怜又无助的虫虫,哪敢说话啊?
月寻心里没底,她这一路嘴都不敢张一下,思及此,又瓮声瓮气问向雌蛊:“所以雄蛊什么时候会突然油一下?我好做个防备。”
雌蛊娇羞地轻咳一声,“就……就你践行了那十六字箴言后,郎君会给出积极的反应,所以……”
小姑娘气得当场罢工:“那我不践行了!”
雌蛊尝试勾引:“你难道不想知道雄蛊下次会教你说什么情话嘛?”
月寻心冷面冷声音也冷:“不。想。”
雌蛊无法,只恨陆清让是个中原人!
若是选中个苗家少年,它们二蛊合力,甜甜的恋爱效果便直接拉满!
如今却让它犯了难,雌蛊妥协,“我同雄蛊说说,下回让它教你些委婉含蓄的。”
月寻欲哭无泪:“那我谢谢你?呃不,谢谢您?”
雌蛊讪讪退下。
月寻觉得,此事必须同陆清让说清楚,不然他铁定要误会她!
客房内,少年摸出怀里那枚她给的金锭。
那是枚铜钱形状的小金锭,其上有篆刻,足足一两,款式与中原大不相同。
当年交趾临近弹丸小国,名广源州,广源州被其灭国后,屠戮的黄金拉到交趾,便是这般铜钱样式。
交趾不善炼金,除了新采集的金矿,原先的金钱便一直保留着广源州的旧样式,作为货币流通于马帮与茶商之间。
她手里有这种小金锭不足为奇,但有一点极其可疑,便是这金锭未免太崭新。
长久流通的金锭不会这般锃亮,除非这金锭是库存的。
可她一个小姑娘,又怎能够得到国库的库存金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