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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何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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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窈青姐姐,一早我请你帮忙的事,就不用你同参政大人讲了。”
王少屏拿着窈青的桃木梳照着镜子梳头,对着镜子,同里面的窈青说道。
这镜子确实照人好看,比她房里的那个好得很多。
她一心对镜梳妆,窈青不知道,问:“为什么不讲?”不是要她帮忙美言几句吗?
“哦!我爹爹说了,既然陛下要参政大人接手此事,就应当秉公处理,我们若是请你帮帮美言,恐怕参政大人也不好做。”
她搬出这个理由给她,但确实打消了窈青疑虑,觉得说得有理。
她不知道,这是王少屏已经确定下来明日可以见到殷季迁才突然改口的,也没有去想今夜留她住下妥不妥当。
既然事情不用那么着急,那么其实她今夜不在这里住也无可厚非,只是对窈青来说,她也做不出深夜把人送回去的行为。
“明日见到了参政大人,我想同他问问我爹这事情形如何。”王少屏一句话,将话头圆上,完美无缺。
铜镜里头,窈青眉头还皱着,为着礼部侍郎这一事。而王少屏对镜欣赏,就差哼着小调儿了。
眼下,殷季迁将目光移到她脸上,王少屏这才回过神,像是触电一般,脸一下子就腾得飞红。
这里避着阳光,算是清凉很多,她一边收起心思一边缓解羞涩,没想到参政大人长得如此俊美,薄唇凤眼,身形挺拔修长,最重要的是,有一种拒人无形于千里之外的感觉。
“大人,这位是王侍郎的女儿,少屏妹妹。”
窈青替他介绍。
话毕,气氛一冷,殷季迁听她继续,“少屏妹妹从昨日就一直在等您,对于她父亲的事有话要问。”
窈青想替她问问,却不想,王少屏直接拦下她,娇笑道:“这事我来问参政大人罢,窈青姐姐可不可以给我和大人留个说话的机会。”
说着,她还小心投了一眼过去,媚眼如波,给的是殷季迁。
既然当事人都这样说了,窈青也不好继续待在这里,只得抿唇退下。
这条廊道小路之间,乍然就剩下他们二人,以及一副石桌矮凳,在晨曦中静寂。
现在这里就剩下他们两人,王少屏不由有些紧张,眼睛一会儿觑他,一会儿又忙地低下,只是,殷参政的注意力好像并未放在她身上,而是——
而是追随着那道身影逐渐远去……
她忙不迭打断:“参政大人——”
女子脸颊飞上红云,殷季迁睨她,“你想说什么?”
“大人公事繁重,听闻府上只有窈青姐姐一人打理,不知道她忙不忙得过来。”她凑近一步,大胆地直视着他。
可惜男子好像并未读懂她眼中的含义,别开眼去,淡淡道,“这些不劳你操心。”
一时,王少屏讪讪,可是眼波流转之间,多了几分忧心,“窈青姐姐眼睛不便,这府上的事还得劳她多多操心呀,若是多了个夫人在,想必窈青姐姐和大人都能轻松许多。”
她话中意味深长,本以为殷季迁会有所心动,可没想到换来的是他一双冷眼,沉默着看向她。
无端,王少屏觉着局促不安,像被野兽盯上了一般。
下一刻,话题一转,“呃…不知我爹爹那事,结果会当如何?”她语气夹带试探。
王少屏还算是有眼头,知道这话好像让他不悦,忙转移话题。可是照样没得到殷季迁好脸:“这些属于公事,王小姐不需多问,自是无可奉告。”
他语气平淡,只是对她匆匆一眼就目视前方,低沉清冷的声音从她耳边略过,下一眼就只剩下颀长挺立的背影离她远去。
没有一会儿,守在远处的庸蝉径直过来:“王小姐还是先回去罢,出来久了,想必王大人很是担心。”
他手已经请向了门外的方向,这意思就是要撵她走呗?!
“好!我走就是。”她气都捋不顺,行步匆匆间,反而恨上了窈青,一定是她表面上装作大度温顺的模样,暗地里不准参政大人再次纳妾,不然何以一个好端端的男人会拒绝她的主动呢?!
那处花苑下登时空了下来,阳光透过叶片撒下,一地遗留了斑驳的碎金。
走去很远的殷季迁同样心中恼火,他还没追查她和慕连重的干系,她倒好,弄来个女人来勾引他,思绪万千,脚下步履匆匆。
走到绘雪阁外,那琉璃瓦色下只见有下人正在洒扫,不让净透的琉璃瓦沾染一丝尘埃,而玉扇正在指挥着他们——
“左边一点,那里有个黑色泥点你没见着?”
冷不防听见背后有声响,她一扭头,便瞧见他眉间蕴着怒火,正要直入绘雪阁。
“大人是要找小夫人?”玉扇出声拦下他,尽管一瞧就能知道大人心情不甚好,可她也不得不壮着胆子使他停下。
殷季迁颔首,眉间怒气不平,肩膀旁的绶带翻飞撩动,片刻才停息。
“小夫人不在。”玉扇摇头,她从跟着王少屏出门迎接他时,到现在就还没有回来过。
后面瑟瑟的扫弄声传来,让人心静,殷季迁不由想到,适才见着面时就只有窈青和那女人两个,又为了留出说话的地方,她不知去了哪里。
高大的身形顿立住。
原以为她会回绘雪阁,可身边没有一个侍从婢女跟随,难免不见得能找得到回来的路,眨眼间,他原路返回,揣摩她会走哪个方向去到何处。
从那垂花门下,延伸过去的有两条路,西边有湖,廊榭常立,时有鸥鹭排荡,正属春末夏初,景色极其怡人。而东边多是草木高树,掺杂海棠榴花,寂静许多。
寥寥思索片刻,他抬步走了东边那条小路,是通往后院的。
果然,就在那里,看见了窈青纤弱的身影,她的月裙略略沾了湿泥,可是却不显难看狼狈,还有一条纯白色的大型犬甩着尾巴围着她转。
她粹雪的脸上因为喜悦多了些红润之气,看得殷季迁竟然还有些怒气僚动在心口,便大步走去——
“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他面上仍旧沉沉,语气也不似往常那样平缓。
大手抓着她手臂,隐隐有些发疼,窈青白了脸,半晌小声道,“我……你怎么这么凶?”
“……”
他突然无声,空气一滞,两人身边只有雪豆围着,激动地喘气。
“少屏呢?方才不是要留空给你们说话么......”她语气轻轻,夹带一丝郁闷。
心底里有股说不上来的感受油然而生,还有些不自在。
可是说起这王少屏他就来气,方平息掉的怒火再次生起:“你是何意?要给本宰执纳妾是吗?”还是要行正妻之责?
这话无端有些责怪,窈青百口莫辩,她不知道少屏同他讲了什么,只能忙不迭解释:“没有……我没有这样的意思。”
听见二人有些争吵,地上的雪豆也不安起来,冲着殷季迁吠了两声。
它脚步急切,尾巴左右摆动,像个老好人一样在中间调解。
可越是这样,往往越难以控制,殷季迁冷了语调问她,“那慕连重呢?你们什么关系?”
他别过半边身子,余光依旧乜向她。窈青没想到他会突然这么问,头低了几分:“我们、没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他气笑了,“没什么关系他为何要帮你弄来那北狄惑人心智的药粉?”
他都已经调查清楚了,就是慕连重暗中在帮她。
窈青不知作何解,偏生雪豆还在底下跃动,时不时拿爪子扑着她腰,像在保护她,以防殷季迁伤害到她。
可就是这般戏剧,今日出来,她偏偏戴着慕连重曾经送的玉佩,一个不小心,那雕琢精致的玉佩应声落地,是被雪豆的爪子无意弄下来的。
“铛——”玉佩的清脆之声从地面传来,这处是泥壤地,土质柔软,没有将那枚玉佩震碎,反倒是坠落后贴在了地面上。
黑壤泥地上兀地多了处明白色,纵使瞎子都能看见,更何况他呢?
这枚玉佩他见过,曾经就佩戴在慕连重腰间,多次随着他觐见而烁动在石青色朝服上。
殷季迁脑海中顿时出现那次,他被小皇帝派去江陵请归褚太傅,觐见前,正巧遇见慕连重从议事堂出来,彼时他佩戴的正是这枚玉佩,所记无差。
他该感谢自己当时那无意一瞥,正是那无意一瞥,才能让他今日清晰记起这枚玉色佩玦。
不消怎样,殷季迁弯腰将那玉佩拾起,甩在她面前:“慕连重的,我没记错罢?”
他鼻息间的嘲讽明显,可窈青只觉他实在是在羞辱人,也硬气道:“你怀疑我跟他有染?”
实在是离奇,连重哥哥在她眼中,一直都是哥哥般的存在,如今到了他口中,倒成了她的情夫了。
“那你说,如果不是这样,他的玉佩为何在你这里?他又为何要给你北狄的药粉?”殷季迁的怒意释放,句句紧逼。
窈青感受到面前的阴影将她整个人都遮住,地上雪豆吠叫得更厉害了。
“那是因为子舒!”她也忍无可忍,眼眶里打着泪,是被他逼问的。
“是你杀了子舒,对不对?!”不然他为何迟迟不愿向她透露下落?他说子舒已经死掉,可是一个死人,他又为何不愿说,又有什么不能说的?除非他心中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