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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往事 ...

  •   和煦的风拂过脸颊,晒得微微发红又在风中消淡下来。

      从东面墙角过来,慕连重只看见熟悉的身影背对堂皇的宫殿,俯身伏在玉石台檐上,薄弱的身姿稍稍弯折,像是一颗垂头的沉甸甸的稻穗儿。

      她脸枕上手臂,看不清面目,只剩凝白的玉颈与肩颈侧的浅蓝色绣裙呼应,若隐若现起来。

      没人能想到,他偷懒出来觅风,竟然阴差阳错地遇上了她,实在有缘分。

      快步走过去,慕连重低声唤她:“窈青?”

      上次一别,正是她在年府晕倒那次,他将她送回了参政府,后果却是不好再多留,只能离开。

      窈青似乎也没有想到会遇上他,惊喜道:“连重哥哥?”

      匆匆道了始末,慕连重不由问她上次那事,“上次我叫一芸来送那药粉,怎么样?可有从他口中得知卫子舒的下落?”

      明亮的玉石台面凌反的光线照得人精神,尤其是慕连重利刻的下颌线。

      上次,正逢殷季迁回来,在窈青给他的那碗梨茶中,就加入了一种北狄少见的药粉,无色少味,放入水中微不可察。

      而饮用者喝下去,对于身体虽然不会造成伤害,但是可以使人心神放松,如同进入梦境,将心中秘密不觉吐露。

      他就是给了她这种药,才方便她一探卫子舒究竟。

      只是事情没有那样顺利,“本都快问了出来,不想是我愚笨,将床台前的兰花弄翻,造成的巨响使得他醒了过来。”窈青叹了口气,想起这事还有些郁闷。

      微红的脸庞低下几分,恰好能看见翻领处的浅浅锁骨印。

      “既然如此,那不妨再用一次?”他给她出主意,想再通过这药粉从殷季迁口中探知究竟。

      “这、这样真的好吗?”窈青有些迟疑犹豫,不知该不该这样做。

      “难道你不想知道这其中的缘由经过吗?”

      慕连重此话将她问住,她当然想知道,只是头一次是雏虎胆大,才敢在那茶水中下药,一次不成,再来一次,反倒有些将她难住。

      “你既然说是卫子舒消失,可你知道他如何消失?为何消失?里头的经过详情你都知晓?”他向来做事有始有终,不喜半途而废,自然也不想看她就此停止。

      卫子舒下落不明,是死是生尚不清楚,她不能因为顾忌殷季迁就放弃对子舒的寻找探及,当下,窈青深吸一口气,将脑海中的纷杂理清,“好,那便再用一次!”

      ·

      玉扇顶着太阳小跑而来,只见窈青站得直直的,今日的风也是东风,顺着她吹。

      “小夫人,玉扇来了。”她小喘两下,这从行宫到月台的距离还真不远呢,又出了小半身的汗。

      窈青转向她声音的那面,眼底的笑极其清澈,可是略略带愁:“你先歇歇,想必过会儿我们该回去了。”

      可玉扇打断她,语气着急,“长公主看不见你,要找你呢!”

      方才就在宴席上,分明是她在和脆桃对话,可明阳长公主注意到了这边的席位空荡荡,便问及了小夫人,玉扇只得忙跑来找她,带她回去。

      “明阳长公主找我做什么?”窈青诧异,樱口微张。

      “这玉扇不清楚。”突然她就问起来了。

      这倒是奇怪,她与长公主又不熟悉,不过还是早些回去得好,免得宴席上的人着急。

      再循着路返回,又耗费了一些时间,等到从行宫后头再进去,就看见众女眷笑颜开怀,不知聊得什么。

      席面上的瓜果是新换上的,仍旧保持着刚切开的新鲜,而那让人浅尝辄止的美酒也在银色杯盏里流光焕彩。

      那边脆桃端正站在她们的席位后头,脚边是软席佳案,而斜对面,便可看见方裳玉等人饮酒嬉笑,十分畅意开怀呢。

      在这女眷专享的席宴上,酒肉俱全,可以一试,窈青出去一趟的功夫,就有几个已经醉醺醺地倒在旁人肩上,互相依着靠着,面上泛起红醉,眼中也酒意分明。

      “小夫人,这边。”玉扇悄悄提醒她,将她往殿中带。

      这里吵嚷少许,不过窈青听得清楚,跟着玉扇的步伐,一直走到明阳长公主面前。

      “长公主找我?”她声音细润,如山间和风缓缓吹过,带来一片祥和安宁。

      这殿中唯独中间是安静整洁的,她这般立着,犹如遗世独立,明阳瞧见她来,脸上多了分欣喜:“可算是见着你来,本宫想着也没什么事,请你来闲聊罢了。”

      既然无事,窈青才彻底放下心,茫然中又强迫自己端庄持重,微妙地偷偷整理自己的衣裙。

      她这般看着窈青,总觉着像是看见了自己从前夭折的小妹妹,不由多了几分怜惜:“先帝逝世前,恰逢早春,嘉玉体弱,患上了水痘,很快就夭折掉。她胆子小,也像你一样,在本宫面前茫然无措,又会强迫自己表现得不害怕。”

      明阳忽地思绪翻飞,看见窈青,就想起自己那个前些年还活泼可爱的小妹妹,嘴角不自觉浮现笑意。

      她说得是多年前夭折的嘉玉公主,小公主天真活泼,可惜身子差,得了水痘再难以救回来。

      “长公主一定很喜爱自己的这个小妹妹罢?”窈青尝试宽慰她,眼眶多了半层泪和期望。

      嘉玉长得玲珑可爱,粉嘟嘟的小脸见人总是怯生生的,与她虽不是一母同胞,可整日甜甜的笑脸让人心都融化,明阳又怎么会不喜欢呢。

      “刚出生的她皱巴巴的,谁能想到等了几年会长成粉雕玉琢的模样。”明阳摇头,实在是没有想到。

      “长公主不必担心,嘉玉公主既然生在皇家,那就是与生俱来的好命,就算没有在世间多待,去了天上,也不会受苦的。”窈青只得这般宽慰,不想明阳长公主太过伤心。

      周遭嘈杂,气氛热烈不息,尤可见四周壁上提刻龙凤图纹,不知何时,殿中进献了一曲霓裳舞,舞姬水袖云起,乐声不绝于耳。

      “你倒是会宽慰人。”她噗哧笑了声,心情好些,又问窈青,“可会饮酒?陪本宫喝两杯。”

      不等窈青回绝,旁边宫女已经分工,又是赐座,又是呈上酒樽酒盏,将之托在手上。

      明阳端起一杯,金樽清酒相应,在殿内发出清丽的光。贴身宫女兰娆看底下的窈青茫然,才走近两步,将托盘上的酒盏放入她手里。

      这情形之下不好拒绝,窈青收起面上难色,将酒杯放在唇前轻抿了一下,不曾饮尽。

      ……

      直到夜深时,宫内宫外长灯尽明,相连成一片一条,沿着朱红色宫墙不断延伸,斗折蛇行。

      四处可见有种类豪盛的马车,顶着通明的宝珠陆续出了宫门,在夜色中辘辘作响。

      仅有半刻,一辆玄色车马逆着人流过来,是府内来接,庸蝉驾车,殷季迁已经坐在里头,想来今日为褚太傅接风洗尘,他也饮了不少酒,只是一上车,他嗅觉异常灵敏,“你饮酒了?”

      窈青今日在长公主跟前只饮了半杯,这半盏酒水极少,几乎闻不出味道,不知他是怎样辨别出来的。

      “是。今日是长公主的生辰,妾身便陪同着饮了一点。”她如实回答,未见一丝愧色。

      低沉的车厢内很快便全部沾染了酒气,侵占着每一丝呼吸,殷季迁听见她回答,不作声色,只将头颅扬起,仰靠在身后。

      但无端,窈青还是感受到气氛的沉郁,她明明看不见的。

      是他想起了她上次饮酒,也是在春日,夜间的鹧鸪声徘徊在耳边,一如那晚。

      卫子舒托着酒壶来时的事他记不太清,只有模糊的晚月高挂,与清风入耳,而心事入酒,早早便灌.入肝肠。

      “闭上眼歇息一会儿罢,等等就到府里了。”他合眼告诉她,不冷不淡。

      ·

      晚月高挂在天中,凝霜似玉,成片成辉的撒下,落在脚下,才显得脚步不至于那样匆匆。

      一阵敲门声响起,陶瓷色酒壶隐隐散发酒香,直到门扉应声而开,那人才熏熏地问:“窈姐姐,长州特制的美酒,尝尝看?”

      门外透过来的皎皎月色不落凡尘,他倚在那里,少了往日的痴愚,多了明月凌风的清逸。

      窈青微微发愣,将人迎了进来,墙壁上高爬的爬山虎叶子丝丝络络,在黑暗中看不见清晰的脉痕。

      破旧的窗子下还能透来早春乍暖还寒的风,一旁的灯火动荡起来,很是微弱。

      其实这抹灯火点或不点都是无关紧要的事,只是窈青向来有这个习惯,总想着要点亮灯火,才显得会温暖许多。

      “怎么喝这么多酒?你都醉了。”她劝道,不想让他多喝。

      谁知他盘坐在席上,惺着凤眼,又斟了一杯,“好喝。子舒也想让窈姐姐尝尝。”

      说着,就斟了一杯新酒给她,窈青小心接过,怕将之弄洒,忽略了他醉气中浅透的哀意。

      一杯下肚,“好烈的酒!”窈青刺地吐舌头,又觉得下一刻酒水柔柔地划过肠胃,极其温热。

      她忙将杯盏搁下,发出噔的一声。

      冷不丁他冒出一句无关紧要的话,将那鸣声盖住,“从前我送的那个荷包,可还在你那?”

      长州之酒清冽,弥漫的速度却不慢,登上脑海不消半刻,只觉思考也缓慢半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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