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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麝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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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她出去,那心的窒闷才消散半些。
推开小窗,外头的春色属实是好,这样同一片光景,各人看了,有各人的心境与想法。
花树摇曳,半开的海棠透着粉意,宛如红霞在天,而那抹桃粉色身影循着小路离去,愈来愈远,直到观望不到。
终究是收了窗,落寞地叹了气。
那条远去的小路穿越古阑玉墀,桃红碧绿,间隔无多,就看见玉扇割了草,喂那笼中的兔子。
兔笼呈网状,从四下难以塞进干草,只能从上面投进去。
玉扇拍拍手上的草渣,对着白雪言语:“你要多吃,长得肥肥胖胖的,拿来烧烤也不错。”
幸好兔子听不懂话,不至于被她吓到。可身后窈青听了清楚,远远就笑话她:“玉扇你可真凶!”
她脚步声极其微弱,玉扇专心喂兔子,根本不知晓她来,忙起身问:“怎么样小夫人?大人可是同意了?”
窈青拍拍她手,脸上溢出笑容,“嗯!他同意了,等午后你就把脆桃姐姐领来,她天天那样忙,回到绘雪阁可要好好休息一番才行。”
玉扇自然高兴,她就知道,小夫人出马,大人一定无所不应。
“真好!对了,白雪可能吃了呢!”她不禁告状,又忙拉着窈青过来逗兔子。
直到午后,玉扇领来了脆桃,许久不见,她都黑了瘦了,那简单的侍女服下依稀可见她手臂上的肌肉,都是日日做些粗活练出来的。
那双手都不消去看,只要一摸,就能摸出是粗粝粝的,短时间内结了一层茧,窈青有些心疼:“早知现在,当初我就不要你帮忙了!”
要不是她苦苦哀求着脆桃帮忙去调查书房,大人也不会责罚她去后院做活儿,她明明知道大人不想她管那事的。
窈青颓丧的很,原本脆桃的手是又细又嫩,就算平日里会做活儿,可也要不了她这手成为现在这样。
“不怪你的,小夫人别自责!”脆桃用那双粗糙的手安慰她,“这些过些日子就好了,不就是一层茧嘛!”乡下干活的比她还厚呢!
她倒是不在意这些,反倒是刚回来绘雪阁,有些喜悦在身上的。“听说要到长公主的生辰宴了?”
“是呀,长公主是圣上的嫡亲姐姐,又是唯一的姐姐,她的生辰宴一定十分盛大豪华。”玉扇接话,对于那场生辰宴十分期待。
脆桃回来的时间正好可以赶上这次席宴,窈青想起方才殷季迁说过的话,略过一丝不知名的情绪,转瞬即逝:“脆桃姐姐回来的正好,快帮我挑挑衣裳,大人说了,要我盛装出席呢。”
他不希望她给他丢人,那她这次就好好打扮,绝不让人看低半分。
阳春三月的风景绝美,早晚夹带冷清,午间又旭阳高照,像是将棉花吸进去似的。
生辰宴定在了鎏华宫,位于宫廷西北,那处土壤肥沃,长出的琼花一簇数朵,洁白的花朵不含花蕊,五瓣如雪,团团围绕着细小繁多的黄色小花,实在好看。
宫内有传闻,明阳长公主最是喜爱琼花,所以先帝在时就在宫中多处栽种琼花,如今生辰宴之时,小皇帝更是命人提前半年栽种,好让长公主可以看见成片的琼花盛开。
一连串的宫女托着镀金底纹托盘,上头盛满了珍馐美味,鲜亮的色泽诱人胃口大开。
这般如流水似的呈上,挨个送上臣子的席桌上,实属是一场盛宴。
今日既是长公主的生辰宴,又是褚太傅的洗尘宴,热闹非凡,鎏华宫一分为二,内宫留给一众女眷相庆,文雅馨恵,而外宫便是百官大臣的场地,算是觥筹交错。
外宫的金色大殿用琉璃点缀,舍利子镶嵌的灯架更加为烛火添了光亮。
席位是相对而坐,按照职位高低往下排列,小皇帝上座高位,龙椅已经在他身下,而他左手下方坐着的正是归来还不曾露面的褚太傅。
褚石溪年至七十七,五年不见,似乎更加苍老的许多,那白发已经布满了头,脸上的皱纹如同沟壑侵袭的山地,曲曲折折的。
他刚回朝,引来了不少人的目光,在这如炬的视线中,褚石溪只管饮茶,对于其他一概不管,十分安然自得。
因为今日是他的接风洗尘宴,有不少人上前搭话,换来的却是他客套疏离的回应。过后依然是入茶如酒,不醉不归。
众人只觉惊讶的是,平日里寡言的秦太尉竟然会主动起身敬酒,那脸上不见严肃,只有今日的轻松和隐匿的试探。
“褚太傅许久不见,可还有印象?”秦明观手里提了杯酒,主动和那端坐在席上的褚石溪搭话。
他上次见到褚石溪还是五年前,那年先皇驾崩,而他请辞告老还乡,就是那次,他偶然遇见他匆匆进宫,那时褚石溪步伐还算稳健,走起路来还可带风,果然时间催人老啊!
眼看着坐着的褚石溪愣了一下,微微颔首,用着苍迈的语气答复他:“尚且算是有印象。”
下一刻,秦明观要敬他酒,银亮的酒盏已经递到面前,里头的酒水泛着冷光,褚石溪只管推辞,用腕骨巧妙避开,可依旧眼带笑意,“老了,只能喝些茶。”
“褚太傅时隔五年归来,依旧不减风势啊!”黑线勾边的细蟒底纹栩栩如生,秦明观满面笑意,自己将手里的酒水饮尽,“从前老夫总能听见褚太傅的功绩,为人敬仰。”
这场宴席流溢满酒香,“那都是当年了,不值一提。”褚石溪似乎没有什么同他搭话的欲望,不住地饮茶,犹如醉身其中。
那案上的佳肴炙肉如同过眼云烟,虚假的让人不予一眼。
看着他这般冷淡的态度,秦明观对此不仅不怒,反倒有些高兴,既然褚石溪不爱饮酒,不爱与人搭讪,醉身于孤独,那是否就可以说明他不爱参与朝廷内争?
可是既然如此,他为何又要回来呢?安心待在江陵难道不好,算是给自己养老,颐养天年了,一旦回归朝廷,就是再次将自己卷入争斗风波,他图什么呢?
这点他想不通,拿着眼睛站在高处觑了他一眼,捏着银盏踱回了自己座位。
酒宴中的喧闹声稍大,掩盖了不少动静。
适才这场景可不仅仅是落在了众人眼中,同样也是落在了殷季迁眼中。
他洞察过二人的神色,自己也在心中猜想,一边又审视四周,倒是没有眼线盯着他。
清亮醇厚的酒水已经送到唇边,这才微微分心,越过弄杯传盏,将目光送到内宫,借一扇宽阔高大的屏风眄着那边。
女眷是为着长公主生辰而来,呈上了礼便是唱礼的环节,太监尖锐嘹亮的嗓音遍布内宫,将礼品名称全部唱了出来。
“参政府献安神麝香十柱,玉琉璃盏两只,鹤望兰花粉半斤。”
唱礼声一出,聚集了众人心神,不由一惊。
这安神麝香产自西域,十分少见,有安神助眠的功效,且效果鲜明,所以一金难求,而那鹤望兰花粉亦是如此,长期兑水敷于面上可葆芳龄永驻。
只见明阳长公主洋溢明艳的笑,异常惊喜,她绝没想到自己苦苦寻找入眠的法子竟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来人,快将这位夫人请上来!”明阳自从先皇驾崩后一直患有失眠之症,常常要到半夜三更时才会睡着,且是浅睡,而那时,正常人都已经入睡许久了。
为此,她日日愁苦,睡不好觉总是影响第二日。
这样日复一日的恶性循环,连人的脾气都差了很多,可是遍寻名医一直无解,而名声最大的李纪圣也只说有一物可以起到作用,那便是产自西域的安神麝香。
可来自西域的麝香又哪里是容易寻找得到的,她不是没有派人找过,两次三番都是不了了之,于是也就就此作罢。
谁承想今日倒是赶巧,有个有缘人亲自送上门来,也无需她再费力寻找了。
明阳端起前桌上的茶盏,轻轻啜了一口,压下喜悦,再抬浓密睫扇的眼帘,只见踩着地上鲜艳红绸铺道,小心又端重束着裙裾走来的人,她冰莹色的衣裙长及脚面,占据人视野一大片,又极其清透醒目。
双钗步摇逆着日光斑驳出银色湖泊,眼前恍惚间,有女子浅柔的声音:“窈青见过明阳长公主。”
好听顺耳的声音讨得人好感,长公主移开茶水,旁边就有宫女恭敬接过放在一边。“参政大人的夫人?”
她试探询问的话里没有恶意,只是确认,可窈青微微闪过迟意,倏然恢复成盈盈一笑,“长公主所言极是。”
可明阳想起什么似的,想问又忍了下来,旁边贴身服侍的宫女附耳,“是参政大人的妾室,只是是以八抬大轿明媒正娶的方式迎进来的。正夫人倒没有娶。”
这私语之声不大不小,窈青正好听见,一时不知是该以何神情面对,索性就维持着淡淡的笑。
只是片刻,明阳心中有数,便开始询问她关于安神麝香的事情:“适才听见唱官唱礼,参政府上送来了安神麝香,本宫倒是好奇,安神麝香如此稀有,参政府又是如何寻到的呢?”
其实这西域的安神麝香稀有是稀有,但却不难弄,只要找来常年来往西域中原的商贩,便可通过他们,摸到西域当地市场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