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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夜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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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终究忍受不住美酒的吸引,将之一饮而尽,劲头上来,脑筋也飞转起来,“在下倒是还知道有一种木料,可替代金樟楠木,成本又低。”
“哦?慕相命本宰执采购建材前已经嘱咐,尤其是要‘物美价廉’。”他眼中含笑,与之暗示。
原来是丞相大人的意思,难怪这参政大人敢提出这样的想法来,张海升心中大悟。
早就听说参政大人是慕丞相的心腹,今日一见果然没错,这些官僚之间的事他不懂,只知道,若是这样的话,他九洲台便可以大赚一笔了。
“大人放心,保准‘物美价廉’,”他拍拍胸脯得意,“只是不知道,双方可以何时签订契约啊?”
他有些急不可耐,一杯醉酒就如此上头,冲得人两眼迷离,惹得男子低低发笑。
“自然是越快越好。皇陵修建一事不日动工,早结束也早轻松。”说罢,一张平整的油契纸平摊在桌面上。
两人动笔将方才口头约定的一一写下,又仔细检查了番,确定无误,殷季迁才慢慢拿出一块玉印。
张海升看得两眼发直,那玉印上刻着的正是丞相慕深四字,是慕相的官印啊!
当那四个大字平整清晰的印在纸面上,张海升终于放心,又回斟给殷季迁一杯酒。
兴致上头,他不曾注意对方对那盅酒根本不屑一顾,而自己反倒是溺在了美酒之中,离死亡只差一步。
而新派负责描画的图纸已经准备妥当,糅合了新旧规制,又不乏前朝建筑之风骨。
慕相对此的评价是:妙而不精。奈何他只是行督造之职,再怎样不看好也得乖乖拿去督造。
朝廷集结了三万人出力,耗时三个月约可完工。
一日,慕深刚下朝回到相府,便有密士来报——
“丞相要属下去刺杀那女子,可是一连多日都无功而返,参政大人实在是保护的太好,我等如何都寻不到机会。”
这话慕深不信,区区一个女子,怎么可能寻不到机会杀了她?!那日秋猎,他已经试探过她,回来的张九言她眼有罕疾,人也算是好掌控。
“你此话当真?”慕深狐疑。
“属下所说皆是事实,那女子眼盲,行动不便,几乎足不出阁,实在是找不到机会下手啊!”密士就差伏地呼号。
这……
“好罢,老夫姑且相信。”他叹息一下,“不过,还是要想尽一切办法将其杀掉。”
“丞相有何法子?”那人抬头问。
“她不是足不出户么?那你便去寻来南蛮一族惯用的百米长弩。”男人嘴角挂笑,悠然自得。
南蛮的百米长弩顾名思义,可以一弩百米之远,这距离远比一般弓箭射程要远很多,精确度也更高些。
若是利用百米长弩,站在参政府外的阁楼上,待其行动稳定,一弩瞄准放出,如何达不到效果?
下属会意,说干就干,一下午的时间就搜集到了南蛮的仿制百米长弩,名叫百米大弩。
恰逢天黑便于隐匿身形时,那人已经架好了大弩,就在参政府对面的一座酒楼中。
他蓄势待发许久,远处那小阁楼中灯火通明,有两抹倩影在,好像是在对镜梳妆,可惜就要死在他手里了。
箭镞的虚影已经瞄上了佳人侧颜,他还想再多欣赏两眼,没想到视线一转,那阁楼里多了个身形高大的人。
正是参政殷大人!李一不敢相信,又瞄准了一遍,果然是参政大人进了来。
“该死!若是瞄准了还好,丞相不会怪我,若是瞄不准,伤到了参政大人,那我就危险了!”他纠结再三,还是打算先全身而退,向丞相请罪去。
落荒而逃的身影很快消失不见,而远处那阁楼上,新糊的桑皮纸加浆糊纱窗格外朦胧,一场皮影戏似的剪影恍惚上演。
“窈青,我给你带了野蜂蜜。”殷季迁知道她前几日病了,这两天还有些咳嗽,所以特意在宫中太医那拿了蜂蜜来。
“多谢大人。”窈青从勾花矮凳上起身伸手来接。
她们多日相处,同床共寝许久,窈青早已对他失了受宠若惊之心,相反可以泰然自若地接受他的好。
说起这野蜂蜜,她倒是熟悉的很,“妾身幼时也买过蜂蜜,只可惜...”只可惜她并没有救下宁婆婆。
殷季迁恐她忆起伤心事,打断道:“好了,你先尝尝看效果如何。”他脚步靠近,眼神在她脸上流连。
“大人恐怕不知道,喝野蜂蜜的正确方法罢,”她忽然想起野蜂蜜要兑水冲服,“野蜂蜜呢,得要兑水喝才行。”
她忽而像一个森林里的小精灵,灵气十足,笑嘻嘻的为路人指路。
“哦?是吗?”他忙示意脆桃去烧些热水来。
房里只剩下二人,殷季迁忍不住悄悄用手指勾住她的,而对方像不知被戳到了哪里,笑个不停。
秋意阑珊,蟋虫鸣叫,晚月如流水,静静流淌在月华路段上。
松香竹韵缠绵,在月下炊烟袅袅中惊艳。
直到外面有了动静,是脆桃的脚步声,她才立刻将手收回袖底,井水不犯河水一般,倒是引得那人低低作笑。
远在南宁门的相府亦是浸在流水月光中,丝滑的月色勾勒沉静的夜,可仍有人心不宁静。
“丞相大人,属下本想放箭的,只是……”李一有口难言。
“只是什么?你又失手了?”慕深不耐烦,身体前倾等他回答。
那人磕磕巴巴解释:“是参政大人...参政大人突然出现,属下怕伤及到他,所以出师不利便回来了......”
“唉!废物!”慕深骂他,“你难道不能等他走了不成?”
他说的有理,不愧是丞相大人,难怪他们一个是下属,一个是上司呢!“是...您说得很有道理。”
“罢了,此事先放下,待皇陵修建完毕再做决定,免得耽误本相完成事宜。”他摆摆手,一连多次的失误也不免让人有了放弃之心。
李一如同大赦,口中念叨着是是,紧接着也就退下。
皇陵工程进展飞快,不到半月就已经初见雏形,小皇帝也常常銮驾至此,看看成果如何。
民役搭建皇陵,少不得会见到他来,只是这次,连长公主也随之而来,一齐督造。
长公主号明阳长公主,与小皇帝一母同胞,身为长姐既要肩负辅佐幼弟的责任,又要顾忌不能损伤了皇家颜面,不免有些辛苦。
今日二人来到皇陵新址,单纯一个原因就是,小皇帝主动邀请,让长姐瞧瞧自己如今的能耐。
“好呀!胤初,新皇陵规模宏大,又揉杂了新的设计,父皇母后在天之灵会安息的。”明阳长公主自高处俯瞰,底下远阔的景色令人振奋。
她旁边的小皇帝学着大人模样颔首:“是呀!重建皇陵就是为了安父皇母后在天之灵,将来咱们都要迁置进去。”
“呸呸呸,你说什么呢!”明阳气到叉腰,谁让他考虑以后的事了。
“朕、朕是说...皇陵一建,可兴万古。待千百世之后,自然流芳。”他忙改口,说了些好听的话。
目及远外之处,草木还未彻底进入寒冬枯零之际,却可以在一阵风过之后,落得满地干叶。
只是这皇陵修建事宜远没有姐弟二人想的那样简单。
冬月初十的大风实在是大,那日正好是冬至,风也奇怪的横冲直撞起来。
有人夜观天象,夜间子时会有大雨冲刷,早早就向上禀报,巧的是,最先得知的正是殷季迁。
“大人难道不向丞相禀报此事?”心腹庸蝉不明所以,见他坐在桌案前细细挑着毛笔上的毫毛。
他不曾向人提起过心中计量,心腹庸蝉自然不知,只是作为心腹,就是要会察言观色,懂得揣测主人的心思。
庸蝉不敢则声,听他不紧不急:“本宰执知晓此事?”
声音不怒自威,虽然没有刻意含着冰刺,可庸蝉无端还是感受到了一丝危险,顺承他话继续道,“属下不知参政大人所指何事。”
这样的反应倒是可以,算得上沉稳不惊,可以在他手下任用。
二人谁都没有再出声,庸蝉也不敢出声惊扰他原本的动作,而是静静等待夜间风暴的来临。
果不其然,那位懂得观测天象的行家说得不差,子时时分,夜间骤然降起暴风雨,惊醒了还在熟睡中的人们。
直到天明,宫外传来痛心的消息——皇陵因暴雨捶打而坍塌,还有十几名民役因此负伤,已经命太医署前去救治。
一时半会,宫中内外无不因此震颤,按理说这暴风雨虽然来势汹汹,可也不至于就能让建造已久的皇陵毁于一旦啊!
小皇帝最是气愤,正要处理此事,明阳长公主却先请见来了。
红蔷色调抹胸调脂衣衫因为匆忙赶来,不算规整,她发间仙鹤排云金钗步摇随着直奔寝殿内室的动作,大幅摇晃,一看就有话要私下去讲。
“陛下,事关重大,万不可轻拿轻放。”她认为这事已是危及皇家尊严,十分严重。
皇陵重建一事已经进展到了七八分,只差再过半个多月就可完工,好端端的,这么坚固怎么会塌陷在暴雨中呢?其中定然是有人捣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