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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3、第 183 章 ...

  •   所谓此一时,彼一时。

      这门鲜花着锦的亲事,放在眼下再看,倒要成为多少人眼中的避之若浼。

      可凭着自己与罗家几人,尤其是罗瑚这个正主的纠葛来看,这一趟想必是难以跑脱的了。

      穆檀眉心里欷歔,看着稳坐上首的罗巡抚,原本打算先通个气,在他面前提上一嘴的蒋家村事件,知道是不该说出口了。

      以罗家如今谨小慎微的状态,未必愿意强行插手此事。

      既然如此,反倒是不如那位济州知府,纯粹好用,自己索性装聋作哑,擅自活动,只让罗家做自己的靠山。

      主意一定,穆檀眉就没必要留,陪着巡抚大人又浅浅闲话几句,便拿着罗世成送得砚台,到二门上等姐姐了。

      她刚站了不久,远远就见陆晚娇笑语嫣然地出来,看起来与罗家夫人颇为投缘。

      陆晚娇是个玲珑心思,瞄见门前盈盈笑意的姑娘家,脚底下不着痕迹地紧凑了两分。

      两人仍是由那金饰的管家媳妇,一路好生生送到了门前,马车初动,几下就离了巡抚府上。

      身边没了外人,陆晚娇才吁出口气,把新得了的见面礼,一一展示给穆檀眉过目。

      “除了和从前一样的花种草种,这次还额外送了我几枚玉坠,我推辞不得,又见确实如那位夫人所言,都是些云霞题材的雕件,价值不轻不重,还算说得过去,并非是借我之手送与你的,就只得带了出来。”

      穆檀眉略略扫了一眼,就点头:“不妨事,夏家人都知轻重,连那假意恣狂的罗瑚,在大事上也还不算糊涂到底,自然明白个中分寸。”

      说着就把罗巡抚的话,点到为止地告诉了陆晚娇。

      “他家眼下如履薄冰,想要与我交好,也算合理心思。”

      陆晚娇愣愣听完,眼里闪过挣扎之色,末了喟然叹息。

      “回过头来一看,对那个有些任性的罗瑚姑娘,倒是不忍苛责了。”

      穆檀眉知道她心性最好,便从那锦盒里,挑了一对造型精巧的白玉斗笠小云,捋了陆晚娇鬓边垂落的发丝,亲手为她戴到耳上。

      作势欣赏了一番,穆檀眉直言好看,引得陆晚娇忍不住揽镜自照。

      这么着转眼就回了驿站,穆檀眉如今虽未就任,却大小是个正经官身,自然是住到驿站安全些。

      推开房门,却见干净明亮的屋里,满满登登坐着几人。

      正是一路同行归乡的司延槿与白喑,旁边还有个伏月,正翻箱倒柜地替她收拾衣裳。

      穆檀眉哑了一下,没看见季稳元的身影,就信口问道:“季兄人呢?”

      面前的两人欲言,又各自止住,反而是伏月擦了手,上前乖乖道:“季公子一落了脚,就先转道往青州去了,说是家中催促,他得先行一步。”

      这也是人之常情,季父季知州人还坐在青州衙署里,怎会不急盼儿子归家呢?

      穆檀眉一边点头,一边拿余光去瞥那两个哑巴。

      这两人来时,因她途中忙着看那本《九镇图考》的缘故,是以时常没有和陆晚娇同乘,而是商量着借用了后面一辆马车。

      因此倒是连累的季稳元跑前跑后,或是与司延槿挤一挤,或是和白喑共行一段。

      这会儿季稳元走了,两个人倒看着有些不约而同起来。

      白喑背靠着窗,身上月白的锦衣时不时被微风拂出窗外,令人望之就觉清新俊逸,迎上她看来的视线,那双深目里竟难得露出些难堪恼怒的笑。

      反而是司延槿端坐一旁,低眉敛目,并未主动看她,也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穆檀眉干巴巴地站了一刻,回首没见身后的人,这才想起陆晚娇回房中更衣去了。

      她便提壶,为自己斟了一杯水,也不管温凉不盏,就那么几口润了下去。

      “这两日我需留在济州,你呢,可要先回一趟镇江府学?”

      这话自然是问白喑的,他虽不曾参考,到底是镇江府学里俞翰林的弟子,出了这么久的院门,论理估计是要回去探望的。

      白喑却嘴角微垮,背着风侧目看她。

      “老师他外出会友去了,我早与他通过信,想来这会儿应该行到汝宁府了。”

      穆檀眉听他兴致缺缺,况且人都跑到中原去了,自是没什么好劝得了。

      转头去看司延槿,本想问问他可要访亲访友,又想起这人比自己身世还惨,时至今日能沾上亲故的,居然只有一个旧仆树姨。

      不过这旧仆就藏身在济州,想必不用自己多问,他寻了空档自会去看。

      穆檀眉就揣着手,在原地坐了一坐,最后干脆道。

      “那就先吃饭吧。”

      -
      济州乃是省府,繁华酒肆遍布满城。

      刘书在一家百年字号的酒楼定了位,穆檀眉望着摆在门前熟悉的卤味,心里刚有所觉,一迈进去就对上一张热情的笑脸。

      穆檀眉心里一滞,见那伙计的模样,可不正是那号称东家是巡抚亲眷的熟人吗?

      敢情是无意之中,故地重游了一回。

      她睇了一眼刘书,见他停好了车,又忙颠颠地去看菜式,也说不出什么来了,只得跟着店小二上了二楼。

      “几位吃好喝好。”

      小二人很机灵,一番安排下来很是到位,临走还不忘吹捧了几句话,“尤其二位小姐,赶在此时来咱们济州,实在是天时地利。”

      穆檀眉轻轻“哦”了一声。

      那小二立刻讲起说法,就像骄傲自家酒楼的跟脚,上可追溯到巡抚家中,同样是十分的与有荣焉道:“客官有所不知,京中才传来捷报,咱们济州去岁的那位女魁首,如今可是连中六元,成了本朝的第一位女状元!”

      他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急急地散播着小道。

      “听说是她天生神异,星宿转世,来这世间命里就是要坐文人的第一椅,让天子一眼认了出来,赶紧点中状元,送她归位呢!”

      穆檀眉讶然失笑,转过头来,那店小二已经很是麻利地闭门退出去了。

      对座的白喑眼带揶揄,重复着念道:“名宿归位……”

      穆檀眉心里苦笑,脸上却厚着脸皮,只作没有听见,瞥见桌上正中,摆着一道两色的细羹,宽肚深碗,别出心裁地拼作了太极两仪的图案,不禁又想起了那位故人。

      “昔日我在乾封府,拜谒知府韩崖之时,曾在他院中,见过这么一方太极形式的清池,透彻见底,很有仙风,没想到短短时日过去,想来那池水依旧,人却不在了。”

      几人都不饮酒,屋中又没外人,也就舍了食不言的规矩,有感而发起来。

      她在罗家听来的事,几人也都知晓,听见这话,俱是略一停顿。

      随即是白喑先开了口。

      “韩崖虽是知府,可却是门第浅薄的新鲜势力,平常时候自然是好,他无后顾之忧,身系牵连,可以一心去大展拳脚,可一旦身陷,却免不了立刻落得一个孤立无援的境地。”

      他话锋一转,居然连那太极清池,都似乎有些了解地说出了一二。

      “至于那太极池,却比他要深厚稳固的多。”

      穆檀眉听他虽未点破,却明白白喑是知道那池水,乃是当年七皇子随帝出巡,在养病之时亲自改得。

      天家御物,可不是深厚稳固?

      怕是不止一个韩知府倒了,就连那乾封府署里,来来去去地换过了一茬又一茬人,那太极池仍是动不得的。

      天权当道,一向是人比死物贱的。

      穆檀眉心里觉得没意思,就听见一侧又响起了司延槿清冷的语气。

      “旧朝灭佛,曾帝谕申令:断佛教,拆寺院,经像悉毁,罢沙门比丘,并令还民。”

      他抬眼投向白喑,轻描淡写地道:“改弦易张之事,古来有鉴,就如那太极池,今夕犹在,明朝未必得以保全。”

      穆檀眉听得有理,暗暗点头。

      对座的白喑则是一哂,见司延槿不经意间与自己打擂台,也不与他口头争执,而是改而问穆檀眉道:“你以为那韩崖会是什么下场?”

      穆檀眉心里轻顿,沉吟一息,摇了摇头。

      “祭山恶兆,祖宗碑断,种种异样却是巧合太过,谁都知晓这其中有隐情,可那又如何?”

      她炳如观火,语气转凉,“人人皆知他冤,人人却不敢言,那这份冤就不能是冤枉了。”

      她这话里,只差没有点明,韩崖将要蒙冤一死,人去如灯灭,再不怕众口难掩了。

      白喑却撑着下颌,手指在脸上出神地点了点,复又开口道:“我倒是觉得,韩崖不会死,多半是免官了事。”

      桌上三人齐齐望去,见他似有心不在焉的神色,半天才接上解释。

      “正如你所说,人人知道韩崖的委屈,今时为了息事宁人,不得不将他献祭出去,可只怕事后回想,各个都要心觉唇亡齿寒,惶惶自保。”

      他继而猜道:“你若是天子,可会为了尚未崩断的危情,执意把人逼死,把路走绝?”

      穆檀眉缄默了一瞬,思前想后,觉得他此言也有一些道理。

      换到从前的璟帝,韩崖的下场必死无疑。

      可毕竟……今时不同往日了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3章 第 18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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