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4、第 17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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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桌下轻推了一记越国公，当下里自己先怀柔道：“春风得意马蹄疾，这位穆小姐孤身长大，埋读多年，实属不易，如今总算是熬出头了。”
简扶空一味用了两箸冷菜，才不急不慢地饮了茶，笑着回应祖母。
“祖母说的是，她是我朝前无古例第一人，确实是难能可贵。”
国公夫人见他不动声色，心里忍不住一酸，一边为他布菜，一边继续柔和地道：“她毕竟又与咱家有过那样的缘分，眼下她好了，我等也能宽慰几分，往后她有好前程去奔，咱们则也该关起门来过日子。”
简扶空含笑不语。
落在旁观着的越国公眼里，却是表面顺从，心里又是不知如何做想，唯恐他又反复，令前段日子劝诫出的成果泡了汤。
当即就警视了起来，督着简扶空道：“当年指婚一下，我本觉她家中孤寡，缺了些福气，是你祖母说她阖家俱灭，唯独自己活了下来，该是福泽命大之人，渐渐地说服了我。”
简扶空认真地听着，并未插言，只耐心等待祖父的下文。
“谁想后来，不是我等挑拣人家，而是别人看不上我公府，这一桩亲事就此无疾而终。”
越国公言尽往事，胸中也是难免升起一丝感慨，话锋一转，却是明申暗饬地冲对方道：“好在如今，这穆家女已是贵为状元，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嫁作我简氏宗妇了，你既然明了理，日后便收收心，替我肩负起这国公府来。”
“是。”简扶空起身，笑着应了。
见火候差不多，他又亲自看了一场状元夸官的游行仪仗，不管是否情愿，总归应是死了心，越国公就抬了抬手，将门外守着的仆妇唤上前来。
“你跟世子说一说，有哪几家有意与公府联姻，各家贵女又是何情况？”
桌上两人俱是轻怔，国公夫人暗暗一急，没成想这般快就要推行进度，担忧独孙的心情，就放缓了语气，描补道：“也不是一时就要出个结果，慢慢相看着，无论如何你祖父也是要看你的意思。”
越国公眉毛微皱，看着简扶空若无其事地洗净了手，浅浅用过香茗，不由得按捺住了原本欲说的话。
简扶空拭了拭嘴角，却是置之不言，反而浅笑着说起另一件事。
“前些日子，孙儿跟祖母提起过，想通过荫监去国子监读上一阵子书，虽不大能参加科举，可日后朝前效力，总该充实自己，不能做个败絮子弟，堕了家中的期望。”
桌上的夫妻二人顿时一噎，像他公府这等的煊赫门庭，几时需要子嗣，行那苦累折磨至极的功名路了，纵然有所期待，也并非寄予在读书上。
尤其简扶空身为世子，未来注定要继承爵位。
哪里用得着费那等闲工？
听他一番话师出有名，两人岂能不明白，这是简扶空的迂回策应，分明是对方才亲事上的安排不满，心里有怨。
越国公一身高明手段，多少年来得心应手，此刻应在独孙身上，先还是气怒，到了最后，竟然转为了一丝无处使力的心累。
“此事。”
越国公心里起伏，面上却不肯放松，“容后再议，先吃饭吧。”
简扶空便听话地重新拾箸，温声笑了笑。
“祖父也多吃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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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新科进士们的夸官队伍，仅仅相隔了几条街的一座府第之内。
一位白玉头面的和气夫人，正愁眉不展地扶着丫鬟的手，急匆匆往外院走去。
到了门前，她却止住步伐，担忧地问那旁边的小厮。
“你家少爷今日可用过饭了？”
小厮表情一慌，险些要哭出来，“不曾，回主母的话，少爷昨日也未曾用饭，还是前天晚膳时陪着老爷浅浅沾了几粒米。”
夫人的脸色发白，过了会儿才缓过胸中的一口闷气，摆摆手道：“罢了，这也怪不得你，他一向是心思敏感之人，总是习惯自苦的。”
语毕，从丫鬟手中接过食盒，独自进了院子。
庭中的布置清雅依旧，房檐下挂着一对文鸟，见有人来轻轻巧巧地来回跳跃着，一派温馨气息。
夫人推门而去，望见床幔里若隐若现，恍如一潭死水般背对着自己的幼子，不由长长叹了一口气。
“敦儿。”
她轻轻唤道，榻上的人如梦初醒一般，缓缓转过脸来，扶着床头吃力地起身，恭恭敬敬地道了一声，“母亲。”
接连经历了几回打击，加之散了食欲，王为敦那张温文尔雅的脸上，竟是瘦得有些脱了相。
其母杨夫人看得心里难受，一时间又怜又气，终究忍不住上前，重重点了一记他的额头。
“你啊，不过是一次失利，怎么就好似从中出不来了？”
王为敦沉默一会儿，摇摇头道：“身边人纷纷考中，还有……同窗独占鳌头，高中状元，孩儿不过是一时心有不平，过去两日就能纾解了。”
杨夫人听他如此懂事，来前打算开解他的话，也就通通忘在了脑后。
她端了热粥，轻轻替王为敦搅凉了些，看着他勉强入口，方才意有所指地说了一句开解的话。
“这世上总有一些人，令人无与为比，可我等若是知其可望而不可及，还去追风觅影，那往往是误了自己。”
王为敦放下残粥，苦涩一笑。
“孩儿知道，明日起便专心读书，不管外间事了。”
杨夫人叹息着点了点头，“那我让人打包行囊，这几日就先送去国子监。”
王为敦却面色微沉，半晌摇摇头。
“监学里等级森严，年限漫长，除经义一道，还要兼学额外的许多项杂，不适合孩儿如今的情况。”
杨夫人怔住，“那你是要？”
王为敦却是经过这几日的沉淀，心里已然有了打算，不再犹豫地说道。
“孩儿想回济州老宅，仍旧跟随外祖父读书，往后每逢会试，就回京考上一遭，孩儿年轻，总归会有取中之日。”
杨夫人不舍地挣扎一番，深知父亲杨荣英虽已致仕，却毕竟是曾经的太子太傅，教导王为敦可谓是绰绰有余，再合适不过，终于下定了决心。
“好，那你歇上两日，就往海右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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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贵扎堆之地的辅国将军府里。
夏大老爷人至中年，同样是难得的用起功来。
不仅没去赏花溜鸟，更因为得了亲爹的嘱咐，不敢在外甥女儿殿试的重要关头上生事，索性憋在家中。
此时乍闻了穆檀眉连中六元的惊天喜讯，登时欣喜若狂，好一阵还是忍不住心里的高兴，居然心血来潮地捧了一本经义，气昂昂地往夏远徵的书房去。
自从几个子嗣中，唯一喜爱读书的夏崇意考中进士，外放到江南做官后，这间书房里早就空旷，再难有那父子同室，各自看书的场景了。
唯独夏远徵自己，还会三不五时，来翻上几页书，也不拘是看些什么，能静静心，养养性就是好的。
这会儿他才铺开摊子，蘸墨练上几个大字，就听见旁边传来“唰啦”一下恼人的翻页声。
夏远徵额上的青筋跳了跳，头一次觉得这书房拥挤。
转头看向隔案的长子，正冥思苦想地捧着书，平生未曾有过的用功。
夏远徵心里刚有的那点烦躁，顿时散了个一干二净，甚至被逗笑了一声。
夏大老爷循声看了过来，连忙把刚才的那道疑难，煞有其事地送至夏远徵的眼前请教，一张脸上还残留着方才闻听喜讯的喜色。
看似彩衣娱亲，实是老儿天真啊。
夏远徵暗自念叨了一回，摇摇头去看面前的书，见那分明是一本厚重的《春秋》，更是哑然气笑。
他干脆合上那书，迎着夏大老爷期待的目光，失笑道：“罢了，过两日你外甥忙完这阵，等她上门来时，由她亲自给你解惑吧。”
夏大老爷本就是因为激动难耐，一时的心血来潮，闻言顿时高兴起来。
“那儿子就放一放，先去园子里挖两颗姜来，晚上让灶上炖个鸭汤，给您二老补补身子！”
夏远徵没空逗着他玩，一挥手让人走了。
他则换上一张空白的信笺，不假思索地向远在南边的幼子，写起近来的家中事，尤其是要报去穆檀眉的喜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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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和坊外，前来拜会新科状元的人，几乎将巷子围堵了个水泄不通。
陆府的马车不过来晚了些，这会儿就被挡在外围，卫氏坐在车里别无他法，只得急得团团转。
天色一点点暗了下来，这围在状元第附近的人，倒是一茬茬地多了起来。
离卫圆儿的婚期愈近，她便只身前往，让其安心留在家里绣活。
这会儿一着急，身边却找不到商量的人，不免暗暗后悔起来。
幸好远远瞥见辛四娘，正额头挂汗地从人群里挤了进来，卫氏不等她上车坐下，立刻问道：“可是府里有信儿了？”
辛四娘咳嗽一声，笑道：“正是，陆大人下了值，叫我来寻夫人说一声，状元正处于风急浪高，这会儿不是沾边的时候，让夫人先回府去。”
卫氏犹豫了下，低声问她。
“我不上门，会不会惹她误会？”
辛四娘仍是笑，“我虽不知大人想法，可夫人若是能心里明白，那大人自然也就明白了。”
卫氏心里稍踏实了，余光望一眼四周的人海，咬牙吩咐车夫。
“回府。”
作者有话说
第174章 第 17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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