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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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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矮破落的墙壁,显着风雨的痕迹,斑驳的铁门上剥蚀的朱红色油漆,泛着青灰的锈色。
远处不时传来几声犬吠,随着寒风飘荡在空气中。
后面的山上便是古墓的所在地。
里面的文物已经转移到研究室,只剩下被挖掘的巨大方和坑杂乱的碎土石块。
寒风裹挟着砂石,吹过枯槁的树木,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苍凉且凄冷。
“有人在吗?”学妹踮起脚尖,试图透过矮围墙朝里面张望。
苏禾抱着调查问卷站在一旁,看着阴沉沉的院子,不禁打了个寒颤。
“叩..叩...叩..”
“怎么没人呢?!”学妹抱怨道。
这是调查的最后一户,也是汉家村的居住最久的原住民。
曹家世代就在此居住,守着后山那片幽不可测的林子。
代代相传,后山里的墓穴,是几代人一辈子的使命。
当初考古队的专家们入驻时,遇上了许多障碍,村民们强硬拦路,不让进山。
山是村子的风水,外人进入自然会坏了规矩。
在守村神头上动土,村民们自然百般阻挠,更有甚者,直接指着专家的脸破口大骂。
尽管村民们有怨言,但是文物保护迫在眉睫。
团队做尽了村民们的思想工作,甚至采取了一些强硬必要手段。
见村子的风水被破坏,有些极其信命理的村民,带着怨气搬离的汉家村。
此时的村里,只有零星的几户人家居住。
考古队夜以继日地行动,终于抢救出土了一大批珍贵的文物。
挖掘出来的当天,专家们各个眉开眼笑,媒体们也争相报导。
只有几位村民躲在树林旁的角落,满脸怒意地盯着他们。
就在两人准备放弃的时候,门突然“吱”的一声开了。
生锈的门栓发出刺耳的声音,阴冷的风从屋内吹来。
从门后慢悠悠地探出个人来。
男人脸色黑青,皮肤凹凸不平,两只眼睛死气沉沉地盯着她们。
紫黑色的唇瓣紧抿着,嘴里不时发出闷哼声,像一只警戒状态的猎犬。
怨气十足。
“你们干嘛?”沙哑的声音传来,似被刀片割伤,透着愠怒和恐怖。
男人警惕地上下打量着她们。
浑身透露着不善的气息,仿佛下一刻就要掐住自己的脖子。
“您好,我们是A大的学生,是来做问卷调查的。”
苏禾扯开笑容,走上前,不动声色地将学妹挡在身后。
男人没说话,仍盯着她们。
一股阴森诡异的感觉、从脚底蔓延到全身。
苏禾观察着他脸上的神色,有意戒备地同他拉开了些距离。
“是关于最近后山上的文物挖掘的,请您配合一下。”她硬着头皮继续道。
提到文物,男人的眼睛突然亮了。
那可是家里守了几辈子的宝贝!
如今的使命也没了,都归罪于她们!
是她们挖了祖宗的坟,她们一定要一同陪葬!
脑袋里像是通电般,只剩下与她们同归于尽的想法。
晦暗的光线下都能看见他那颤动的瞳孔,他点着头,喃喃自语道:“挖的好,挖的好。”
这奇怪诡异的动作,让人泛起了鸡皮疙瘩。
苏禾和学妹互相对视了一眼,惴惴不安地继续开口:“那您看……”
话还没说完,那男人转头面露狠相,抄起一旁的铁锹就要往她们身上砸去。
“就是你们,就是你们,守了一辈子的家业就这么没了!”
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睛,泛着透红的血色,恶狠狠地盯着她们。
铁锹第一下没有砸中,敲到旁边的铁门,发出“嘭”的一声巨响。
这架势活脱脱是要她们陪葬。
两个小姑娘哪里见过这种架势儿,魂都吓没了,只能拔腿就往外跑。
……
夜幕降临的村落,没有路灯,只有几间破败的老房子映射出的灯光。
局促的脚步在寂静的环境中更显急迫,男人粗重的喘息在后面传来。
两人像受了惊的兔子,红着眼眶,奋力跑着。
原本进村的路,在慌乱中显得错综复杂,七拐八拐的水泥路,一直蜿蜒地看不到方向。
苏禾不知什么时候同学妹跑散了,身后的脚步一直不停地追赶着,一下、两下……
“救命!救命!……”她拼命地求救着,声音因为用力而变得沙哑。
心脏疯狂地跳动,汗水布满了这个额头。
她慌乱地环视四周的环境,狠狠地一咬牙,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朝路口跑去。
“别追上来,别追上来。”她心里暗自祈祷着。
一边跑着,一边颤颤巍巍地从包里摸出手机,晃动地屏幕发出刺眼的白光。
纤细的手指迅速从上面打开拨号页面,报警。
就这样一直跑、一直跑……
苏禾也不知道自己跑到了哪里,意识一直高度紧张着。
她不敢回头,直到跑到一条空旷的马路上。
灯光从远处打来,终于看到希望的苏禾,满眼泪光。
低调内敛的轿车在暗夜里,如同使者降临,车子在苏禾面前猛地停下。
看清从车上下来的人后,苏禾高度紧张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膝盖发软,一下子瘫软地倒在了地上。
宋知闲眉头紧锁着,快步走到她的身旁,一把将她抱起。
今天他回国,两人约好一起吃饭,本打算去学校接她,但打电话没人接。
他灵机一动,便让司机开来了汉家村。
本以为是苏禾调研过于忙碌,现在只能庆幸自己的临时起意。
惊魂未定的苏禾,死死地抱着宋知闲的脖子,整个人依附在他身上,脸色苍白,眼睛里满是惊恐。
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想要说话,嗓子就像有什么东西卡住。
她吞了吞口水,指着村里的方向,焦急道:“我还有个学妹,跟我一起的,你快让人去找找!”
“好好好。”宋知闲忙安抚她,眼神示意陈助理察看。
“手机呢?先给你那同学打个电话,我让陈助理去找。”
他上下认真仔细地察看着苏禾身上有无伤口。
脑子一团浆糊的苏禾,经过宋知闲一提醒,恢复了些理智,快速拿出口袋中的手机。
原来在刚才报警完之后,她一直死死抓着手机的外廓,在奔跑的过程中关了机。
她微颤着手机,找出学妹的联系电话拨了出去。
还不到五秒钟,电话就被接通了。
学妹的声音嘈杂地从手机那边传来。
原来就在她同苏禾跑散了之后,胡乱中逃到了公交站点,正遇上回城的公交,便回去了。
学妹边庆幸自己运气好,边自以为是的认为苏禾铁定脱离了危险,自己才回去的。
许是觉得自己讲的有些不妥,连忙解释道:自己是因为公交上挤,才没空给她打电话。
但总归大家都没有因此受到伤害,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
苏禾心中有气,也不便发作,只是无语地叹了口气,敷衍地挂了电话。
心里头又气又难过,不争气的眼泪又流了下来,忍住想要作呕的生理反应。
一旁的宋知闲将对话听得差不多,眼底闪过一丝不悦。
但顾忌着苏禾情绪的变化,只是抽了张纸巾替她把眼泪擦干,无言地揉搓着她纤细白皙的手指。
站在他的角度,对于她同学的做法是不可接受的,苏禾的委屈和后怕,他深深地理解。
担惊受怕的情绪过后,是全身的酸软无力,苏禾焉焉儿地靠在他的肩膀上,只静静地不说话。
夜色已经完全降临,远郊的公路上只有黑色低沉的轿车打着双闪。
“我报警了,刚才。”苏禾的声音沙哑得可怕。
简简单单地一句话,她都是用尽力气才说出来的。
心里堵得难受,心脏仍扑通扑通地跳动,劫后余生的庆幸,是无尽地后怕。
“有我,你先睡会儿。”沉沉地声音让人莫名地心安。
苏禾不知道警察是什么时候到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走的。
只在恍惚之中,心平静又安实。
安全感源来自于身旁的男人。
在沉静地睡眠中,她回忆起刚才见到他的第一刻,心中的满腔爱意,膨胀般地涌出。
——
等她醒来时,自己已经在酒店套房的床上。
宋知闲将一切处理的细致妥帖。
厚实的窗帘,将外界的一切都隔绝的一干二净。
空间里一片寂静,漆黑的环境看不见一点光亮。
苏禾摸索着开了灯,酒店干净利落的装饰出现在眼前。
宋知闲开门进来的时候,苏禾正好睡醒。
眼睛滴溜滴溜地转着,像一只刚睡醒的小白兔。
他柔和地走上前,轻抚了抚她的脑袋,“还睡吗?”
苏禾抿着嘴,大大的眼睛泛着湿润,她仰头看着他,眼睛里倒映着他的身影。
她将头埋进了他的腰间,材质极佳的衬衫尤其衬肤,让她不自主地磨蹭了几下。
宋知闲眼底含着笑意,待她抱了有一会儿,双手才轻轻地托起她的脸。
长长的睫毛在灯光的照耀下扑闪着,灵动的眼睛,波光潋滟地望着他。
美而不自知。
他喉结滚了滚,拇指微微地摩挲着她白嫩而有些泛红的脸颊。
他们无声地对视了良久。
直到一股温热的触感落在了她的额头,气息喷洒在脸颊一转即逝。
“起来吃饭。”宋知闲松松垮垮地站直身子,眼神含笑地放开她的脸。
苏禾无辜地睁开眼睛,眼神看着还没有怎么聚焦,带着刚睡醒的惺忪感。
话语带着点鼻音,她看着眼前的男人,松松散散地嗯了一声。
宋知闲牵着她的手走出来,苏禾才打起精神环顾四周,这间套房很大,设施也一应俱全。
全景窗外就是燕京著名的地标性建筑,五光十色的灯管反射在玻璃上,底下车水马龙。
长桌的菜肴丰富,做法精致,甚至还有餐后甜点。
慧云楼。
苏禾看了眼一旁的包装袋,这家是燕京有名的私房菜,从不做外送。
“吃吧。”宋知闲夹了块虾球放在她的碗中。
晶莹剔透的虾球,在洁白的碗中,闪着润泽的光亮。
味道很好。
可惜奈何没有什么胃口,苏禾只堪堪吃了几口,便放下了筷子。
“那我们出去吃?”他柔声询问道。
“不用,我吃不下,我看着你吃。”苏禾摇摇头,托着手看着他。
她尽量打起精神,好让宋知闲不要担心,但嘴角耷拉着,仍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宋知闲只吃了几筷子,便也结束了。
满桌的精致菜肴,基本上没动,苏禾可惜地看了眼,但也无可奈何。
两人窝在沙发上,客厅的灯被关了,只剩下廊道的小灯。
灯光幽暗,投影上播放的是一部老电影,重庆森林。
特别文艺的意识流爱情片,完全没有什么主线,只觉得随性,但又引人入胜、合情合理。
幕布的光投射到两人身上,留下两个紧紧挨着的影子。
显得格外温馨美好。
很多年后,苏禾再看这部电影时,心境感受截然不同。
在陌生的国度,重新领会更深层次的表达,那又是何其孤独。
电影结束,苏禾全程不在状态。
只记得那句“我希望这罐罐头不会过期;如果一定要加一个日子的话,我希望她是一万年。”
那时她在心里真诚地默念:希望我们的感情也不会过期。
温热的体温源源不断地传来,两人十指紧扣着。
在忽明忽暗的光线里,宋知闲修长的手指摩挲着她的手腕,似在安抚。
手指碰上细腻光滑的皮肤,一直向上,突然在一块有些凹凸不平的地方停了下来。
宋知闲神情一滞,低头想要察看,却被苏禾不动声色地抽回了手腕。
苏禾调整了一下坐姿,半跪在沙发上,虔诚地看着他。
美丽的眸子里波光潋滟,似一汪清泉闪闪发光,她对他柔柔地笑。
平等的对视,她可以清楚的看到宋知闲眼底的暗流涌动,充满欲念。
随后身子前倾,柔软纤细的手指抚上了他利落的脸庞,轻轻地吻上了他的唇。
“谢谢你在我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