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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第八十四章 你今晚哪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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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隐隐,寒夜浓重。
何觅清重伤,云川将人带走,关在了谢筠那处别院。
云川奉长公子之命,已经暗中查探寻找她许久。她正是当年桑大人办的那桩御史案中,何御史唯一的女儿。
谢筠很清楚她有多重要,必须要留活口,当时却还是放了第二箭。
那一箭是冲着穿心去的,若非云川及时救人,大概就死了。
青萝手臂受了伤,好在大夫说不严重。桑浓浓喂她喝完药,看她睡着后,才从她房间出来。
月亮已被云层遮掩,夜色显得愈发深邃。
桑浓浓回到自己房间时,和谢筠撞了个正着。他看起来正要去找她。
“青萝还好吗?”他问。
“嗯,喝了药已经睡着了。”桑浓浓关上门,声音有些倦意,“今天多谢长公子及时救我。”
谢筠抬手捧住她的脸,动作很轻,宛如掬着一捧清透湖水,“你没事就好,不必同我如此客气。”
他的手温暖如春,让人忍不住想枕上去。
但桑浓浓此刻却没有被分心,她抬眸看向他,“谢筠,我有个问题想问你,可以吗。”
谢筠垂眸,专注的目光与她交错。
桑浓浓问道,“陆世子之前和我说过,他在调查丹水王氏的案子时,也查到一桩旧案,与我父亲有关。长公子知道吗?”
谢筠沉默片刻,道,“我知道。”
“是颍州御史案,对吗?”
“嗯。”
“今天要杀我的那个姑娘,和这个案子有什么关系?”
谢筠知道她很聪明,但没想过她会直接问他。这代表她信任他吗?
“她叫何觅清,当年那位何御史的女儿。我也是不久前才得知她还活着。”
桑浓浓蹙了蹙眉,垂眸沉思后又问, “那桩旧案到底有什么问题,长公子知道吗?”
谢筠看着她,半晌才开口道,“抱歉,这个问题我暂时没办法回答你。”
桑浓浓没追问,她顿了顿,“那我换一个问题,长公子今天是想杀了何姑娘吗?”
谢筠没有立刻回答,她接着说,“这件旧案又是被谁挖出来的?和长公子有关系吗,或者说,这是长公子筹谋中的一环吗?”
他目光平静,手慢慢收了回去。
“我今天想起许多父亲和我说过的话,父亲说过,长公子替陛下清理世族,涉及颍州徐氏,总有一天也会涉及桑氏。”
桑大人也查过丹水王氏与颍州徐氏之间的联系,且徐氏背后还有孟阁老。
加上国公府,翊王……
一条条线串起来,显然是越细究越深的阴谋与斗争。
“所以,我父亲就是长公子对桑氏开的第一刀吗?”
桑浓浓问的每句话都没有带别的情绪,毕竟都是父亲早就提醒过她的事,就算一切真的是长公子的手笔,她也并不意外。
只是之前她都没有仔细想过而已。
“我认真想了,对长公子而言,最重要的是保全谢氏长久不衰。陛下动世家的心已久,对谢氏这样世家之首的信任尽来自于长公子的孤臣之心,世族之间天然联结,是陛下最忌讳的。长公子需要向陛下证明,谢氏对皇权的忠诚甚至凌驾于姻亲之上,桑氏必然是要动的。”
毕竟他连自家族氏旁支都能亲手清算,自然对任何人都不会手软。
“何况桑氏也是不错的猎物,比桑氏更大的世家不容易动,太小又没有震慑力。以桑老和我父亲的影响,在朝中已有一定的势力,放桑氏的血,可以实打实空出一批实缺。这些位置被填补后,陛下会进一步巩固对中枢的掌控。谢氏也可顺势安插羽翼。”
桑浓浓所说的每句话,谢筠都没有反驳的余地,他也并不想辩驳,因为都是事实。
她看向他的目光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并不愤怒,也并不失望,只是在分析和表达她的想法。
她眼睫稍垂,“我想来想去,长公子实在没有不这么做的理由。所以我只想在这个局势上,求一个两全的办法。”
桑氏她不在乎,她只想父亲没事。
谢筠安静地听她说完,眼底的凉意也越来越深。
所以她想了这么多,想清楚这么多事情,唯独没有想过他或许有一点点可能会看在她的份上不动桑氏,不动桑大人。
哪怕抱着一点点希望问他一句,是不是真的会对桑氏下手,都证明她了解和相信他对她是有情意的,也证明她对他是有真心和期待的。
可她连问一句也不肯。
“长公子,我想见见何觅清,可以吗?”
桑浓浓想了解她为什么对父亲如此仇恨,直觉告诉她其中一定有隐情。
说到最后,她只问了这一句。
谢筠目光在她脸上停留许久,才道,“倘若桑大人被证实构陷忠臣,欺君罔上,你会相信吗?”
桑浓浓愣了一瞬,毫不犹豫地回答,“当然不信。”
谢筠又道,“假如证据确凿呢?”
“那也不信。”她语气平静,却信誓旦旦, “我父亲是属于自己亲生女儿犯罪也会大义灭亲的人,他要是做的出那种事,我就不得好死——”
谢筠皱眉打断她的话,“好好说话,拿你自己赌咒做什么。”
“这样不是能显得真挚郑重一些吗。”桑浓浓拉住他的袖子,“长公子,你这样问的意思,是旧案另有隐情?难道……那位何御史是被冤枉的?那我父亲……”
如果真的是这样,何御史是如何被冤枉的?是谁陷害了他?又为什么到现在才被翻出来。案子虽是父亲办的,但他绝对不可能做出构陷忠臣的事,绝对不可能。
“桑浓浓。”
她抬眸,此刻才看清他的目光变得很淡。
谢筠毫无保留地告诉她,“你刚才说的都对,我是有对桑氏下手的理由,但这件旧案不是我的手笔,背后推波助澜者大概率是颍州徐氏。此案若重见天日,桑大人逃不过被下狱。我现在没办法告诉你案件有何隐情,可我想知道在你心里,我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桑浓浓还没从他那句“下狱”中回过神来,就听他又说了许多她不明白的话,“我是对任何人都可以赶尽杀绝,但我以为你心里至少知道我对你不一样。你若是认为我冷血无情,凭什么觉得我会让你两全?你要是认为我可以因你两全,又为什么不再贪心一点?”
他的声音和目光一样淡,仿佛风一吹就会像落花一样飘走,“你今晚哪怕有一点点生气失望或者难过,我都相信你是在乎我的。”
可她即便想到或许是他设计要对桑氏下手,也没有任何情绪。
对翊王何弈这样的人她尚且会愤怒,对杨宇那样的人她会看不惯去欺负,对朋友她喜怒哀乐毫不掩饰。
对陈述可以说出那么多动听的话,嘉月文和认识没多久,她也可以对她们那么好。
为什么只对他如此疏离冷漠,既没有像对朋友那样交心,也没有像对家人那样亲近信任。
除了用利益衡量,她对他根本没有其他感情,他在她心里几乎什么也不是。
就像其他人一样,只把他当谢氏长公子。
桑浓浓被他淡薄的眼神看得说不出话,其实长公子看人的眼神似乎一直是这样的,但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此刻,桑浓浓觉得很不一样。
她想说点什么,谢筠似乎也在等她说点什么,可她就像被人扼住喉咙,脑袋也空空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夜空云幕中最后一点月光也被掩埋,漆黑如墨。
“明天我会带你去见何觅清。”
谢筠说完这句话,打开门离开了。
手中攥着的袖子蓦地被抽走,桑浓浓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空落落的,心里也忽然空落落的。
*
次日,霜重天寒,阳光微弱。
事情发生比桑浓浓预想的快得多,桑浓浓一早就听到坏消息——桑大人下狱了。
以刑部为首,三司上奏御前,就多年前颍州何御史一案写了正式奏章,申请旧案重审。
昨天听长公子说了之后,她已经做好了面对父亲会有麻烦的准备,谁知道准备还是做少了。
一切发生的太快,根本没给她反应的时间。
她本来以为在姐姐回来之前不会有什么事发生,现在却像被人当头一棒,将她打得茫然无措。
谢筠没骗她,此案重见天日,父亲真的下狱了。
在这之前她以为最了不起就是停职调查,怎么也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谢筠似乎很早就进宫了,一直到下午也没有回来。他昨晚大概是在书房睡的。
桑浓浓昨晚一夜没怎么睡,脑子里乱成一团。既是因为父亲的事,也是因为谢筠和她说的那些话。
长公子好像生气了,但又不像。
桑浓浓一直不太看得懂他。
乱七八糟的思绪缠着她,害得她就这样睁着眼睛到天亮。
早晨得知消息的时候桑浓浓就想冲去刑部大牢,被青萝硬生生拦下了。
可她在府中实在待不住,一整天都坐立不安。
“我去找陈述。”她说着就大步朝院外去。
“不行。”青萝拉住她,“小姐,你现在不能着急。而且你别忘了你还在禁足呢,这种时候最容易犯错被人抓住把柄,你要冷静下来。”
桑浓浓听话地停下来,努力平静,“你说得对,我得冷静……”
父亲说过,遇事要沉着稳重。
她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进入肺腑,令她思绪也清明几分。
“姐姐何时才能回来?”
青萝:“依上次信中所说的日子算,就这两日,王妃和殿下就能到京了。”
桑浓浓安心了些,只要姐姐回来,肯定就有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