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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假死 假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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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第二日清晨,周余与影一才回到永宁宫。
“娘娘,查清楚了,朱和良是巴蜀之人,与贤妃娘娘是同乡。往深了查,朱和良的阿弟在官府做事,知县与贤妃娘娘同姓康,算是她远方表弟。”
朝月正擦拭着影一前些日子带来的袖箭,眸中是沉思之色。将计就计已是必行之路,但是否可以作用最大化?
“我知道了,这事儿你们都先不许和皇上说,只当什么都没发生。这饭菜叫他照常送来,但平日去御膳房再拿些其他的吃食。叫他稍微起些疑心也无妨,那至少会只在其中几个菜而非全部的菜中下毒。但不要一下子吓跑了,把握好分寸。”
李洛东正忙于水灾,眼下这些事情她也能处理,就不叫他分心。况且知道了这事儿,李洛东必然日日要跑来与她一道用膳,也叫人头疼。
“影一,你们可还有什么事情要说的吗?”朝月罕见地从影一身上看到了走神的迷茫,心下有几分疑惑。影一嘴唇蠕动似乎是不知道如何开口,一旁的周余见此情状开口替影一说道:“我与影一大人查贤妃娘娘的事情时路过了丽妃娘娘处,有……有一侍卫进去呆了许久才出来。主子您白日说的香囊,也挂在侍卫的腰间。”
“这事情也先不要声张,内里究竟有什么原委我们也不甚清楚,还是先观望着。”朝月想起来白日那个香囊,针脚粗绣样也不时兴,不像是出自丽妃之手,于是决定先记下这事防着不必要的麻烦,但也先不多关注。
……
今日的菜色,朝月依旧一口未动,那种香中的苦涩一点也没少。但只吃糕点,又噎得慌,叫她两眼无神盯着前方。
一阵面香忽然扑鼻而来,排骨汤做底,煎得油汪汪的荷包蛋,撒上一点葱花收尾,朝月忍不住在脑袋里思考做面的过程。
而入目的是捧着一碗面的李洛东,鼻子上还沾着一点面粉,面冒出氤氲的热气,让那双黑色的眼睛藏在后面。
夕阳的光透过打开的窗户漏进来几率,刚好打在李洛东的侧脸。
“朝月,生辰快乐。”
李洛东仿若献宝一般将长寿面放到了朝月的面前,而过生辰的本人却因为时间概念的逐渐模糊还在发愣。
今日是生辰?好像确实是的。
这是节日的隶属者也忘记的日子,但仍然被她的同行者拾获与保存,在合适的时机里给她写下了生辰快乐。
“谢谢,洛东。”朝月的心里涌出一种名为归属感的情绪,这是李洛东为她过的第十五个生辰,也是重逢后的第一个。周身的蜡烛每被融化一点,朝月就觉得往深处扎根了一分,这种潜移默化的影响使得她快要舍不得离开了。
朝月的指尖抚上李洛东的鼻头,揩走了那在他鼻头显得有些可笑的面粉。
“阿姐还记得我们一道过的第一个生辰吗?那时京城恰好有灯会,我们却走散了,因为我贪看那一只画着骏马的宫灯。”李洛东将筷子递过去,示意让朝月尝尝他的手艺,“直到晚些人都快散去了,我们才找到彼此。那时候你的手心汗涔涔的,我就知道你很担心。后面我牵着你的时候,就再也没松过手。”
上一次不得不松手是朝月某一重身份的死去。
朝月接过筷子,第一筷却递到了李洛东身边。
“若说长寿面,我可不要一人的长寿。”
二人对视而笑。
……
他们同靠在床榻之上,听着彼此的呼吸,这种宁静是他们期盼已久的。
然而一簇火焰起始于一个轻飘飘的吻。
一夜春宵。
……
朝月除了略微的腿脚酸软之外,似乎也没有感知到那样多的“副作用”。
一个忙于朝政,一个忙于自己的计划,两个月时间转瞬即逝。
“醒春,我这般画眼下能够看出红来吗?”朝月对着铜镜看不清,于是转头问醒春。
“看得清,是时间差不多了吗娘娘?”
“是啊。”朝月摩挲着手中的莹白瓷瓶,那是朝月从姬泉那儿拿来的“假死药”。但时效只有三日,若多服用,醒来以后身体也会遭到一定程度的损伤。
“先前我与你说的可都还记着吗?别忘记让影一与陛下通气,露馅了可就,麻烦了。”红色的塞子被拔出,一个浑圆古朴的药丸躺在朝月掌心,她心一横咽了下去。
……
“不好了!不好了!娘娘她,她因为贤妃娘娘送来的一套茶具动了大怒!”
“茶具有什么可动怒的?”向有财便小跑着去知会陛下,一边问秋叶。
“前些日子宁嫔娘娘去给丽妃赔罪,丽妃娘娘的茶杯就这么生生摔了过来,娘娘的额上留了好大一个疤痕。”秋叶面上都是焦急,看着不像作假。
等二人到李洛东面前阐述事情原委,李洛东便停也不停的去到永宁宫,太医们一见到他就是叹气请罪再加束手无策。
众人只见鲜少动怒的李洛东,可此刻他神情冷,指一下下地敲击着桌面,而眼神一遍遍扫过周身之人,
“向有财,负责娘娘膳食的人一并都给朕揪出来,还有可能与此事有关的人也一并关押。朕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人,胆子竟然这样大,敢在皇宫中下毒。”
“若有提供线索的,记下去内务府领银子,若有假报瞒报的,一律送去辛者库。”
“便是你,也不例外。”
斜睨了一眼向有财,而向有财知道,主子这不是针对他,是要他配合着做一出戏,这次的主谋者,就算背后有天大的靠山也照除不误。
……
半月前。
“你是说,贤妃的娘家与南祁暗地里勾结?”听到李洛东猜测的朝月有些惊讶,康家算不上最显赫的家族,但也世代效忠于大李。若说与敌国勾结,未免也太惊世骇俗。
“康太尉身边最近多了些面生的人,还是胡大胡二给在暗处认出来的,有些曾是他们的在南祁时的同僚。原以为是康太尉遭人蒙骗,但我事后却截获了信件。原本他们想趁着西北战事刚平、水灾又起的时间开战,但经过商议还是觉得冒险,所以延后了。”
“那我送你个由头好好清清宫里的人?近身之人里可不要有探子,不然麻烦得很。”朝月稍稍倾斜靠在李洛东的肩头。
……
这一场彻查下毒之人的大戏,做得又快又狠,宫里又多了些生面孔,但都是细细遴选过的。
只是朝月还没醒来,这已经是第四日了。
李洛东拿着沾了水的帕子,轻轻地去拭有些干燥的唇,看着白皙却透着些红润的面庞一时心痒,拿指轻轻捏了捏。
“趁着我睡觉使坏?”
朝月终于有反应的手握住了李洛东,这三天她能感知到周围发生的一切却无法做出任何反应。这是十分危险的,但她相信李洛东。李洛东早在通报消息的那一日就把奏折和一应起居搬到永宁殿了。
“阿姐再不醒我可要去找姬泉那小孩,问问是不是拿错药给你了。”他俯身在朝月的额头落下一个吻。
……
“娘娘,宁嫔那边,醒过来了?”
康雅之手中滚烫的茶水忽地撒了,一双手被烫得通红,眉宇间也上浮些许的慌乱。
“不要慌,不要慌,兴许是剂量有问题。这一次被她逃过了,下一次可不一定。索性那厨子已经解决了,否则后患无穷。”
她在室内来回踱步,显然不像看起来的那样镇定。
……
“朱和良,本宫再问你最后一次,你幕后主使是谁?她根本就没想让你活到计划结束,否则也不会这样着急地来杀你。你若说了,至少我会保你平安。”
被绳索绑住的朱和良——也就是小厨房的那个厨子眼睛里开始出现犹豫,朝月的话确实是让他动摇了。对于朱和良来说,做完这件事情,他阿弟能够高升,家里缺钱的事情也能暂时解决,镇上的财主也不会吵着嚷着要收走他们的田。
但是现在,能够给予他这些的那个人要杀了他,也就意味着这些也不一定能够兑现。毕竟,死无对证。
想明白了这一关窍,朱和良便预备开口。
“康……”他忽然朝前面喷出一口鲜红的血,溅在桌角上。
而人则缓缓地像左侧倒去,眼睛瞪得如铜铃,胸膛不再起伏,看起来没了呼吸。
周余上前叹了叹鼻息:“死了。”
朱和良差一点就要说出幕后真凶了,只差一点。朝月闭上眼睛不想再直视这样的画面,鼻腔中却不断窜入血腥味。
“看这死状,应该是毒发。娘娘,许是咱们宫里还有手脚不干净的东西。”周余在宫中待得久,什么腌臜手段都见过,各宫娘娘互相安插自己的人的事情是常有的。他们娘娘从前管得严,现下似乎没那么在意,怕是给人钻了空子。
“是奴才看管不严,才让他们有机可乘。”
“查查吧,宫里到底藏着谁的人,查出来便打发到别处去做活,也不要做什么杀鸡儆猴的事情了,最近皇宫里的动荡够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