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春猎(一) 春猎 ...
-
朝月想了一夜得出了最终结论,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是李洛东有读心术,还有二十的可能是因为他实在是心思缜密,已经窥破了朝月心中所想。这样的纠结无济于事,朝月终于在天蒙蒙亮时入睡,没过一会儿李洛东便起身出门。
春猎总是开始得早。
……
等到朝月再醒来便要赶往宴席,将结束狩猎的人必然身着便于行动的骑装,此时的她自然不可能大张旗鼓地换上那些太正式却太拘束手脚的衣衫。而她的眼前忽然闪过李洛东的眼睛,没多犹豫拿起了那身红色骑装。
“皇上说得对,娘娘穿着果然好看。”醒春在一旁惊呼一声,往日虽然也见过他们娘娘穿红色,却没有这般的……英姿飒爽?经过片刻的思考,她终于从词汇库选出这个词。
朝月往醒春的额头轻轻一点:“就你会说漂亮话,可不能迟了,快随本宫去。”
……
宴席上各色交相辉映,少年郎意气风发,平日里不出大门的小姐们脸上也洋溢着欣喜或羞涩。朝月无需刻意去寻李洛东的视线,从她迈进了的一瞬间,李洛东就在注视着她。
不巧的是,有孕的丽妃穿着一身桃红色的衣裳,上面用金线绣了繁复的芍药,一朵朵团在一处,好不娇艳。但搭上她那满头的金饰,未免显得累赘。
而才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的朝月则不同,骑装上花样极简,没有绣上绽放的春日之花反用了银线制的柳,头上则只用一根白玉簪子束了发。既有女子的美,却又添几分飒爽,与炽热的红色相反的是眼里融不进一丝的欲念追求的淡漠。
“娘亲,这是何人?”侧席上的一位妙龄少女偏头问向身旁的妇人,那妇人早几年的模样朝月识得,正是那八王妃。
“皇上极为宠爱的宁嫔,你看皇上许她穿正红便知道了。”
还有许许多多的议论,只是朝月都没留心去听了,她不那么在意别人的评价,尤其在她无需为完成白月光的任务而委曲求全时。
李洛东见她渐渐近了,朗声笑了:“赐座!”
“多谢皇上。”朝月落座于李洛东身侧后,在桌下,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又握住了她。
“你穿红色,好看,”李洛东稍稍凑近了些与她说,眼里的欢欣之色不加掩饰,“这是西域新进宫的葡萄酿,我尝了还不错,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这酒不醉人,稍微尝些无妨,反倒是暖暖身子。”
朝月面前的菜式似乎都是独一份的,专门挑了她爱吃的:“多谢。”下意识地省去了称呼,这种寸寸逼近的亲昵,朝月本人后知后觉。
“臣弟敬皇兄。”一年轻男子从旁起身,远远朝李洛东敬酒,而李洛东淡淡应了一声,饮尽了杯中的酒液。可这年轻男子尤嫌不够,抬了抬手便唤上来一个男子。这男子面上都是灰尘,身上都是鞭子抽打的痕迹。
“皇兄箭法精湛,我李朝子民都知,但是春猎时,皇兄好像没使上全力啊,”朝月想起来了,这是九王爷李洛期,“不如再设些彩头,也好给我们一个和皇兄较量的机会啊。”
朝月信李洛东的箭法,只因那是她手把手教的,但是这李洛期咄咄逼人没安好心,不管李洛东赢不赢都讨不着好。赢了便会叫人说自己的彩头都要争,输了则会让人暗地里嗤笑。
李洛东不着急回应李洛期的话,食指在朝月的掌心轻轻刮擦一瞬间,他正因阿姐担心他而欢喜,哪有什么空理那劳什子扫兴的家伙。一时间整个席间归于沉寂,朝月觉察手心的触感,眼刀轻轻刮一下李洛东,随后开口说道:“皇上闲时也教过妾射箭,不如让妾试试?至于彩头嘛,妾想向皇上讨那一幅《春启图》,可好?”
这话落下,席间知情人又面面相觑,那《春启图》是皇上少年时赠予先皇后的,自皇后仙逝后便一直留在身边。这宁嫔好大的胆子,竟然敢觊觎先皇后的东西。
在一片吃惊中,李洛东笑着点了点头:“若你赢了,便去朕那儿取。”说罢还抬手在朝月额间轻轻一点。
这下轮到李洛期难堪了,若赢了朝月,他倒落个胜之不武;若输了呢?他们必然讥笑他连个不怎么学过箭的妃子都不如。不过这李洛期还沉得住气:“寻常比试中不够刺激,便叫我这奴仆头顶上顶一样瓜果再来射箭,娘娘以为如何?”
朝月的脸色虽未变,心里却一下子厌极了这人,他就是指着朝月箭法不准闹出人命,随后大家也都失了兴致,指不定这场比赛就进行不下去了。或者就算朝月射中了,接下去跃跃欲试者也有,只要挑的水果够小,总有人的箭会歪,到时候李洛东必然也会出言制止。
“既如此,那妾也不好说什么,便挑王爷面前的牡丹果(桂圆)吧,”朝月仍然笑意盈盈,随后挽上了李洛东的手臂,“但妾有一请求,不知皇上准不准?”
挑选这样小的果子已经叫在场之人觉得不可思议的同时还认为宁嫔好高骛远异想天开,可宁嫔此刻还敢向皇上提要求,正是不怕死的。
“你说便是,只要朕能做得到。”李洛东略略扫了一眼在场之人的神色,视线继续停留在朝月的身上。
“若妾射准了,《春启图》也就归了臣妾,后面也无须在比了。这样好的春日,妾可不想见了血,扫兴得很。”反正人人都以为宁嫔骄纵,她也不介意用用这个刻板印象。
“这有何妨,朕允了。”话音落下,朝月便松了手,反倒让李洛东愣了一瞬间。她缓步去李洛期面前取了那枚牡丹果,再行至那仆人身边摆上牡丹果:“我若一箭中了,你不必受后面的苦。我若不中,我也避开要害替你送伤药,所以无论哪种情况,我射完箭你都不必再留于此,远比为后面一群人丧了命要好。所以等会儿,闭眼,勿动。”
这男子毫不避讳地直视朝月的眼睛,在对视之间,朝月顿感危险,这人似乎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样简单。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点点头表示明白了朝月的意思。
“向有财,替宁嫔取一把轻些的弓来。”没等李洛期使坏,李洛东便先他一步开口。
当弓落到朝月手里时,她不由得慨叹这熟悉的感觉,那时她的箭法是兄长教的,可是力道比不上男子,虽然够准但终究难伤要害做到一击毙命。而后她又教李洛东射箭,李洛东起初还因手指不断磨出血泡不肯练。
回想起练箭最后一关——射向行动着的活物,若不能一击致命,只会让它们多受痛苦。那也算是朝月日日夜夜的噩梦之一,她满眼都是那些满眼的血迹。
可此刻不是分心的时候,她必须要射中,否则哪怕派了太医去医治,李洛期也会暗中使坏,不然白白害了这少年。
屏息,闭上一只眼,专注。
箭出。
箭中。
一阵惊呼声传入朝月耳中,她却转头去朝李洛东笑,箭头恰恰好扎进牡丹果果核。朝月长舒一口气,悬着的心总算放下:“皇上的《春启图》,妾便收下了。”
“好箭法,这《春启图》让朕看了这么一出好戏,自然该送。”李洛东回应着,却将“好戏”二字咬重了,再偏头去看那李洛期涨成猪肝的脸。“这比试便到此吧,莫弄出人命扫了大家的兴致。想来洛期今日,当时酒饮多了吧?”
这算是在给李洛期台阶下了,而他应下后也就灰溜溜地退到一旁。仿若什么都没发生,丝竹之声又起。
“臣妾要去透口气,皇上允不允?”朝月总觉得刚才那人有古怪,想去探探究竟,于是找了个拙劣的借口。
李洛东沉思片刻:“叫影一跟着去吧,这里怕出什么乱子。”
朝月点点头离席。
……
“你刚才面对迎面来的箭矢,便是眼睛也没有眨。”朝月叫住了那个正被带走的奴仆。
而带走他的正是九王爷府上的管事,管事刚想开口,朝月便挥挥手:“本宫有几句话要问问他,皇上许了的,你先去忙你的。”
这都搬出了皇上,管事自然不好说什么,只是应了便去禀报九王爷。
“那是久经生死之人才能做到的事情,本宫可有说错?”
“娘娘慧眼,”那男子的声音嘶哑,像是烟熏火燎烧坏了嗓子便古怪,“不过这生死可都由九王爷定,他要谁死,谁就得死,我只是见多了便不怕了。”
朝月蹙起眉头,不适感在胃里翻腾:“你是指,他在府上常?我瞧着你也有些身手,若给你个机会,走不走?”
“走。”他回答得斩钉截铁。
“你唤何名?”
“无名……娘娘若愿,称草民一声燕七也好。”燕七似乎想到了什么人,便编纂出了这个名字。
“你随他走,后面的事情叫他安排。”朝月往后指了指影一,而影一则没有太大波动,毕竟主子吩咐过,这位也是主子,她想做什么允了便是。
影一带着燕七走了后,朝月才算全然放松下来,坐在草丛里,百无聊赖地盯着飘过的朵朵白云。
一阵奇香传来,她忽然头脑发昏,恍惚间听见:“就是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