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金手指，但请神》惊时鹿

3、003

　　叶惊雾本想葬礼一结束就离开，但最终在苏珂的请求中，留到了母亲的头七。果然，她的道行还是不到家。

　　苏瑀对此很开心，他很怕母亲的亡魂真的在头七返家。虽然叶惊雾劝他相信科学，但万一呢？哪怕叶惊雾表示自己并不会驱鬼，苏瑀依旧觉得自己有了保障。

　　苏珂找出了当年的相册，与叶惊雾窝在沙发里，一一向她指明每张拍照的时间。

　　叶惊雾心里不在意，但眼睛很诚实地随着苏珂的翻页移动。

　　道观里条件并不好，叶惊雾的第一章照片是师父带她去派出所报案时拍的。当时洗了两张，一张留在派出所找亲属，另一张师父带走，作为未来认亲的证据。虽然这两张照片都没有用武之地。

　　后来，是工作后的大师姐带她去山下的照相馆里拍了张艺术照。那时她五岁。

　　苏瑀打着电话走进来，见苏珂和叶惊雾在看相册，也凑了过来。

　　他一边说着话，一边看着照片，看到母亲的照片后，他说话的声音总是会微微一顿。

　　他对母亲温和平静的模样很陌生。目光不由地移到了母亲的遗照上，心想着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呢？照片上的母亲双颊还没有那么凹陷，精神看上去不太好，但依然带着笑意。而且那笑意和照片里的如出一辙。他想象不出来，母亲拍这张照片的时候处于什么样的情景。

　　电话那头在催促，苏瑀快速说了声“家里有些事回头再聊”后挂断通话。随后他问了苏珂一句：“妈的遗照什么时候拍的？”

　　苏珂正在和叶惊雾说着照片的背景，乍一听苏瑀的话，嘴角的笑容微微一顿。

　　“她和我说妹妹没死的时候。”

　　苏瑀表情愣住，似是没想到这个答案。

　　他回头看向母亲的遗照，又想到医院里躺在病床上的她，实在无法想象一个人怎么会在短时间内消瘦得如此迅速。

　　“她说要去拍一张照片，我没想到，那会是一张遗照。这是十八年来，她第一次笑得那么平和……”

　　叶惊雾听着，目光也不由地移到了遗照上，和苏瑀的心境一样，她也在好奇，但她好奇的点和苏瑀不一样。比起一个终于在有生之年见到自己遗弃的小女儿的母亲形象，更像是一个终于完成了某种任务的母亲。

　　什么任务？

　　谁派发的？

　　“说起来，你们的爸爸呢？”

　　这个问题早在叶惊雾来第一次踏入这个家的时候就已经产生了。但她向来是个体贴的人，既然没有人主动向她提起过，所以她也就没有提出来。只是现在，她忽然有些好奇。

　　她好奇地看向苏珂和苏瑀，两人都没有向她解释过为什么这个家里没有父亲的原因，这其实很奇怪不是吗？

　　苏珂与苏瑀对视一眼，都见到了对方眼中的茫然。

　　苏珂怔了一下，目露疑惑：“阿瑀没说吗？”

　　苏瑀头摇得像拨浪鼓，“我不知道啊！”

　　苏瑀压根就没想起过爸爸这个问题。叶惊雾不问，他永远不会想起来。

　　苏瑀的眼中闪过怔然，他蓦地沉默下来。

　　气氛忽然变得沉默。

　　父亲这个角色似乎在这个家里是个多余的存在？

　　叶惊雾觉得更有意思了。

　　难道是因为送走了女儿，所以夫妻反目，死不往来了？但两人之间还有两个孩子，没道理会这么难看？又或者是死了？可死了的话总该有个遗照吧？但叶惊雾走进这个家后，姑且不说没有看到遗照，甚至连属于父亲的物品都没有。

　　果然很奇怪啊……

　　叶惊雾没有忽略两人表情的变化。她挑了挑眉，露出了温和的笑意，很贴心地问：

　　“难道是不好回答的问题吗？”

　　苏珂回过神来，摇摇头，“倒也不是……其实爸的话，早在十九年前就已经失踪了。”

　　失踪那么多年了，其实和死亡也差不多了。

　　自从父亲失踪以后，家里几乎很少提起这个话题。苏珂甚至快记不清父亲的脸了，记忆中那张脸真的是父亲的吗？

　　十九年前，苏珂还是个初中生。那天，母亲和父亲称有工作要外出一段时间，让她好好照顾奶奶和弟弟。

　　苏瑀年纪小，一下子接受不了父母出远门，回到家便吵着要爸爸妈妈，苏珂无奈之下就打电话给父母，但可惜的是，无人接听。

　　他们或许在没有信号的地方。苏珂只能这么想。但偶尔冒出的不妙设想，泄露了她心底的不平静。直到有一天，家里接到了警方的电话……

　　“说是遭遇了……泥石流，就母亲活下来了。找了两天两夜，仍旧没找到人，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而那时送往医院的母亲被告知怀孕了。”那孩子就是叶惊雾。

　　那是苏珂少年时代遭遇的第一项家庭变故，父亲的失踪给这个家蒙上了一层阴影。而母亲醒来后，除了一开始悲痛外，或许是有了孩子的缘故，很快在悲伤中振奋起来。在那之后，母亲也甚少提起父亲，怕勾起母亲的伤心，苏珂也不在母亲面前提。久而久之，所有人都忘记了他。

　　这件事里里外外都透着古怪，可那时苏珂年纪太小了，还没意识到这一点，哪怕意识到了也无法做到什么。况且就连警方都盖章失踪了，还有什么可调查的呢。

　　而后第二年妹妹出生，妹妹的事成了重中之重。

　　失踪，不是死亡，意味着始终没找到尸体。

　　那就是说有可能还活着。

　　可如果还活着，人又在哪里？

　　“那他们是做什么工作的？”叶惊雾抚唇问道。

　　苏珂道：“爸是大学教授。”话说出口，她顿了顿，补充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好像和民俗类有关。”

　　苏珂似是自己用不确定。但她既然能脱口而出，应该是八九不离十了。

　　苏瑀惊讶地看向苏珂，“真的？你从来没说过？”

　　他第一次知道父亲是名大学教授。

　　好吧，他也没问过这个问题。

　　可是到底为什么呢？

　　仿佛从父亲失踪后，所有人都在遗忘他？可是这明明是照顾母亲的情绪不是吗？

　　苏瑀的心很乱。他觉得自己对父亲的遗忘是循序渐进的一件事，是为了顾及怀孕的母亲，以及因妹妹夭折而无暇去想念。但潜意识，他又意识到父亲的形象在逐渐淡化，而且是非常突然的。

　　他听到叶惊雾问：“警方一直没消息吗？”

　　没有的。

　　苏珂十分确定，在那之后她再也没有接到过警方的电话。

　　叶惊雾合上苏珂手上的相册，道：“无论是父亲的失踪，亦或是将我送到隐雾观的人，只有母亲知道真相。”

　　苏瑀看着叶惊雾，他的视线总是被她眉心的红痣吸引。

　　他讷讷道：“可母亲已经……”

　　是啊，母亲已经死了。

　　叶惊雾手指抚过画册的封面，语气温和，“不是还有头七吗？”

　　苏瑀：……

　　他已经开始浑身发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