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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怎能不心动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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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欸,萌萌妈啊,怎么了?……你说谢煜啊?回来了啊,他早回来了,怎么萌萌没回去吗?……你打电话了没?……已关机?欸,你别急别急,我出去找找看,没准儿这会儿正在回来的路上呢,现在这社会治安都好,再说萌萌都这么大人了,你也别太担心了……好好好,找着了我第一时间给你回个电话……没事,不麻烦不麻烦,平时我还不是老麻烦你们……欸,行行行,你忙你的,有消息我第一时间联系你。”
“萌萌”两个字飘进耳朵里的瞬间,谢煜本就残存不多的注意力就彻底阵亡了,他走出房间,看着谢忠军急吼吼的挂了电话,拿起外套、手电筒就准备换鞋出门。一种不太好的预感涌上心头,“怎么了?大晚上的你这是要上哪儿去?”
谢忠军停下手头的事,看着自家孙子,这才想起来该先找谢煜了解了解情况,“欸,对了,你今天下午怎么没跟萌萌一起回来?”
“本来是一起回来的,后来她接了个电话,有个朋友落了个东西在学校里,麻烦她帮忙送一趟。怎么,她现在还没回家?”谢煜的心登时就提了起来。
“应该没有吧,她妈妈说家里的座机没人接,萌萌的手机又关机了,这不,刚还把电话打到这儿来……”
话音未落,谢煜已经夺过他手里的手电筒焦急的跑出了门外。
谢忠军原地楞了几秒,这才想起谢煜是穿着短袖和拖鞋跑出去的,连忙追出门去,着急的冲着谢煜的背影喊:“欸,你好歹穿上件外套再去啊!外面冷!”
回答他的,是谢煜着急忙慌、三步并作两步跑下楼梯的脚步声。
谢煜是真的慌了。
他像只没头苍蝇般的跑下了楼,一口气跑到小区门口,却完全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该怎么办。
是先打给林蓓蓓问问情况?还是先沿着学校这条路找找人?或者是去小区保安室调调监控?
遇到再难的题都能有条不紊运转想思路的大脑此刻像一锅粥,还是一锅熬糊了的粥。
还是先打电话问问林蓓蓓什么情况吧。
谢煜手忙脚乱的去掏手机,却摸了个空。
该死,刚出门太着急手机给落家里了。
就在谢煜打算上楼去取一趟手机的时候,一辆出租车停在了小区门口。
直觉告诉他,郝萌可能就在里面。
他目光灼灼的盯着街对面的那辆车,直到车门打开,走出两个让他既意外又熟悉的身影。
得,刚松了的那口气还没来得及叹出来就又憋回喉咙了。
看着郝萌披着韩斌湿漉漉的外套,两人一身又是泥点子又是水渍的狼狈样,谢煜觉得卡在自个儿喉咙的那口气变成了一根刺,呼吸之间剌的生疼。
他抬脚朝他们走去,语气生硬且带有质问意味的话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怎么回事?你怎么又跟韩斌搅在一起了?”
韩斌当即就抬头给了谢煜一个白眼儿:“不是,你这话什么意思?她怎么就不能跟我在一起了?我是洪水还是猛兽?还有,什么叫搅?请注意你的言辞。”
论抬杠,谢煜当然不会是韩斌的对手,但是论动手可就另当别论了,“怎么,想练练?”
意料之外的是韩斌这次居然没怂,“行啊,你挑个地方,要不就这儿?”
两人斗嘴间,又起了一阵风。
尽管裹着韩斌的外套,可郝萌还是冷的抱着胳膊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瞥到郝萌冻的有些煞白的小脸,谢煜强压下此刻的不爽,又往她跟前走了走,帮她遮住风,抬头对韩斌不耐烦道:“懒得跟你计较,这么晚了还不赶紧滚回去,当心你爸扒了你的皮。”
憋了一整天的不痛快,好容易这会儿有个发泄的渠道,韩斌本来没想就这么回去的,但他瞥到了谢煜身后站着的郝萌。湿嗒嗒的贴在脸上的头发,煞白的小脸,冻的快没有唇色的嘴唇,以及衣服上、鞋子上还未干透、正顺着她的身体滴滴答答往下淌的水渍。
她这副狼狈样都是他害的。
想到这儿,韩斌立刻冷静下来,他抬头对谢煜道:“人交给你了,请帮我把她安全的送回家,谢了。”拉开车门跨上去前,他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眼郝萌,“郝萌,今天的事……谢……”
不等他把话说完,已经被谢煜按着头一把推进了车里,就连车门也被“咣”的一声关上了。
“师傅,可以走了。”谢煜拍了拍手,瞧着车厢里还没反应过来的韩斌,吐槽道:“废话真多。”
车里的韩斌:……
送走了韩斌,谢煜这才有心情静下心来询问郝萌:“你不是有伞么?怎么还淋成这样?”
郝萌张了张嘴,刚要解释就被谢煜打断:“算了,先回家再说吧。”
说着,他不由分说的拽起她就要走,却听见她疼的吸了一口凉气。
谢煜低头,将她的手翻过来看。右手掌根处好大一块擦伤,看起来还挺深,血虽然已经止住了,可还有很多泥沙残留在创口处,伤口边缘处翻飞的皮肉也没有处理干净,看着真是触目惊心。
他抬头看着郝萌,看着她微蹙的眉头,又气又急又心疼又无奈,百种情绪交织,最终他还是没能忍住问出了口:“怎么弄的?”
“……就……摔了一跤。”郝萌不太敢看他的眼睛。说的是实话没错,可为什么对上这样一双满含关心和担忧的眼睛时,她居然有些心虚。
这回答……实在叫谢煜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他沉着脸,半晌,叹了口气,转而牵起她的另一只手,边往家走边叨叨:“……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连个路都走不好。”
她的手冷的像冰,他的手却暖的像火。
冻的有些僵硬的手指在他的手掌包裹下渐渐恢复了知觉,然后不由自主的,轻轻的,回牵住他。
郝萌有一瞬的失神。
她想,这一定是末梢神经冻僵后的自我反应,与她本人的思想无关。
嗯,一定是的。
手上的伤口在沾了水以后疼痛感翻倍,一件衣服,郝萌换了整整十多分钟,等她终于整理完走出卧室时,才发现谢煜居然还在卧室门口站着。
“你怎么不去客厅坐着?”
“我怕你等会儿会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回答完郝萌的话,谢煜指着卧室门外墙上的全家福照片问她:“你爸爸是军人?”
“嗯。”郝萌点了点头,有些自豪的笑着补充:“维和军人。”
“在哪里?”
“非洲。”
“非洲具体哪里?”
“不知道。”郝萌摇了摇头,“我只知道他曾经去过南苏丹,去过马里,任务随时都在变,他现在在哪里我也不清楚。”
“你们不常通话吗?”
“他参与的都是军事行动,要保密的那种。”
“怪不得,好了不起。”谢煜看着照片肃然起敬道:“你妈妈和你也是,好了不起。”说罢,他又忽然想起件事,扭头问郝萌:“你给阿姨报过平安了吗?”
郝萌点点头,“嗯,回过电话了。”
“她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说还得一会儿,让我自己吃点东西,看看书、早点睡觉。”
谢煜的视线又挪到她受伤的那只手上,简单的清洗后,红肿处看起来似乎更明显了。他忍不住皱眉,这傻子是不知道疼么,怎么还跟个没事人一样站着?“你家药箱在哪儿?”
郝萌下意识就要摆手拒绝:“不用了,等会儿我自己处理一下就行。”
谢煜颇为怀疑的暼了她一眼,反问:“就一只健全的手,你自己要怎么处理?”
郝萌小声嘟囔:“说的好像你不是只有一只健全的手似的。”
谢煜:……
最终,郝萌还是没能拗过谢煜。
这个人,别看平时看起来懒懒散散、一副对什么事情都不太上心的样子,可真拗起来却堪比一头倔驴。十几分钟前在她家楼下那会儿也是,她想让他早点回去,他却执意要亲眼看着她进家门。她也算是林蓓蓓认证过的、执拗的一把好手,遇上他,居然只能惨败。
“还没找到吗?就在书柜顶上,应该很好找的。”谢煜已经进去了许久,就在郝萌担心他是没找到地方还是一只手不太好拿下来,正准备进去帮忙时,谢煜捧着药箱出来了。
表情不太自然,视线有些躲闪,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
“你……”
“你要干嘛?”
郝萌楞了两秒,答道:“……洗衣服啊。”
谢煜表情不悦的盯着郝萌手里的那件外套,“一把丢洗衣机里不就行了。”
“不行,这件衣服上有很多泥,要先用清水冲洗一下,不然会把洗衣机弄坏的。”
谢煜的表情更难看了,“所以你就准备手洗?”
呃,不然呢?
知道他是在担心自己手上的伤,郝萌宽慰他:“只是用清水冲洗一下,不打肥皂什么的是不会……”说话间,看见谢煜低头像在找什么,“……你是在找什么东西吗?”
谢煜:“你家垃圾袋在哪儿?”
郝萌不知道他怎么会突然要这个,但还是指了指厨房:“厨房,进门左手边柜子的第一个抽屉里就是。”
谢煜将怀里的药箱搁在桌上,转身快步走到厨房,拿了个袋子,张开口朝郝萌走来,走到她跟前站定,“丢进来。”
丢进来?丢什么?
见她还没反应过来,谢煜只好又说了一遍:“把你手里那件衣服丢进来。”
“不用了,我……”
不等郝萌说完,谢煜已经黑着脸夺过衣服一把丢进了袋子里,还忿忿的打了个死结,随手丢到门口,“我来洗。”说完,他拉开餐桌的一把椅子,扭头命令郝萌:“坐过来,我给你处理下伤口。”
他表情不太友善,语气中也好像夹杂着些怒意,郝萌不敢再跟他抬杠,乖乖的坐了过去。
“手。”
郝萌乖乖的将手伸给他。
谢煜才看了一眼,就“啧”了一声,他放轻手上的动作,埋怨道:“不是都叫你洗手的时候小心一点不要让水沾到伤口么,你看你弄的。”
“嘶。”伤处的麻痹感渐渐消失,原先钝钝的痛意在消毒水的刺激下翻了不止一倍,尽管已经有了心里准备,郝萌还是忍不住哼了一声。
谢煜抬头看了她一眼,“现在知道疼了?叫你走路不当心,该。”嘴上虽然这么说,手上的动作却放的更轻柔了,“你忍着点儿,你擦伤的这块创口处还有些没清理干净的泥沙粒,我得拿消毒棉签慢慢把它粘出来,不然容易感染。”
说着,他将她的手又往自己跟前拉了拉。
低着头,目不转睛,专注且认真。
这样的谢煜,倒让郝萌觉得新鲜,她的目光不知不觉的聚拢了过去。
柔和的灯光下,他的脸比平时看起来似乎更加棱角分明了些。睫毛好长,眉峰硬朗,眼神温柔,嘴唇微抿,许是不笑的缘故吧,这样的他看起来倒确实挺合眼缘的。
“好了。这几天尽量不要沾水,你注意勤观察着,如果有活动性出血的话,最好还是去医院……”嘱咐到这儿他又觉得不妥,收回前言道:“你最好明天就去趟医院,打一针破伤风抗毒素或破伤风免疫球蛋白……”
见郝萌一直没有搭话,谢煜抬头,两人的视线交织在一起,时间的流速在一刻像慢了下来。
谢煜:“你看着我干什么呀?刚交代你的话听见了没?”
极煞风景的一句话,唤回了郝萌的神智,她微红着脸撤回手,胡乱的“嗯”了一声。
谢煜起身,一样样的将药箱重新收好,“药箱我就先不搁上去了,这几天你换药什么的还要用,放低一点比较方便。”
“嗯,谢谢。”道完谢,郝萌这才注意到自己包扎好的手。全程没什么痛感,试着活动了下手腕,绷带也缠的不紧不松刚刚好,她忍不住夸道:“包的这么好,看不出来你居然这么专业。”
再正常不过的一句夸赞,落到谢煜的耳朵里却有些变了味儿。
呵呵……听见了吗?她夸我专业。听听这用词,专业,如此之高的评价,这不是喜欢我是什么?这不是崇拜我是什么!不错,郝萌,我就是专业,你是有眼光的。
谢煜的神色肉眼可见的明亮了起来。
看起来他现在似乎心情不错,这个时候提出让他回家应该不会挨骂吧?
想到这儿,郝萌试探性的开口:“谢煜,谢谢你……那个……时间不早了,你要不还是早点回去吧,回去晚了谢爷爷会担心的。”
谢煜满不在乎道:“他才不会担心我呢,我还是再陪你待一会儿吧,陪你等阿姨回来。”
“不用了……”
“就这样。”早就料到她会在第一时间拒绝,谢煜干脆利落的断了她的念想,“反正明天周六,不用早起去学校,我也没什么事,我陪你再待一会儿,阿姨一回来我就走。”
“嗯,谢谢。”
“同桌……”
“嗯?”
她的礼貌和懂事虽然大多数时候都让周边的人觉得很舒服,但此刻却让谢煜有些无奈,他叹了口气,站起身来,走到她跟前,俯身,伸手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脑袋,“……不要太勉强自己,有时候适当的向周围的人示弱、寻求帮助并不一定就会给对方造成麻烦。而且……”他看着郝萌笑了笑,撤回手,认真的看着她的眼睛,“就算是麻烦也不要紧。尤其是我,不用怕麻烦我,能帮到你,我很高兴,真的。”
少年的笑灿烂又温暖。
这样温暖的话,这样温暖的人,叫人怎能不心动呢?
结束工作的第一时间,樊慧就立刻搭车回家了。
最近刚开始一个新项目,单位上下除了老板本人外都忙的脚不沾地。她虽在职场上有些资历,但大伙儿这个点都在加班加点的忙,她也不好意思提早离开。
所幸,她女儿郝萌实在是个太懂事乖巧的孩子,从来没有因为自己晚回家或是忙于工作忽略她而埋怨过一句。
省心倒确实省心,但……也太不像个孩子了。
有时候她倒宁愿女儿赖在她怀里撒个娇,或是数落几句她这个做妈妈的不是。孩子么,如果连在父母跟前都不能无理取闹的话,那活的也太辛苦了吧。
好在,今晚不同。
一贯冷冷清清的家里,多了个人,她推开门的时候,那人正跟萌萌有说有笑的聊着什么。
她认得这个人。
谢煜,小区一号楼谢爷爷家的孙子,萌萌的同桌,个子挺高,挺俊的一个小伙儿,就是……稍微啰嗦了点。光是嘱咐她明天带萌萌去打破伤风的话就说了三遍,临走时不放心还又折回来跟她要了电话,说明天早上再打电话提醒她一遍。
呃……可饶了她吧。
男孩子话这么多真的好么?
不过,萌萌倒好像对这小子颇有些好感。
她只是随口说了一句“你这个同桌人还挺不错的”,却意外得到了萌萌很认真很认真的回答:“是啊,他真的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讲话时的语气,说这话时的神态,都让樊慧意识到一件事:她的宝贝女儿,好像长大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