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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福神藏在木板下 来颗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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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入口狭小,周围是厚冰,只能通过一人身量。几乎是在同时,二人迅速跑过去,你拉我扯,谁也不让谁先离开。
忽然谢倾城挪开了,她甩甩手道:“算了吧,本小姐就是人好,你人傻我就不跟你这猪脑子争了,你先走吧。”
顾知野狐疑的打量着他,迟疑又认真道:“你是不是下来的时候脑子里灌了水?”
谢倾城咬牙切齿,“你走不走!”
一听她这么说顾知野还偏不走了,况且他方才想起一件特别重要的事,他不会游泳啊!归元走了,他上去不是送死吗?即使不死,旁边这个也会把他笑死。
两人僵持许久,一人找了块地坐着,心思各异,互相猜忌着对方为什么不走。
“你们愣着做什么?”
熟悉的呵斥声让两人同时转过头来,原来是去而复返的祁宴修。
随着祁宴修下来的还有若干穿着九霄派统一服装的弟子,他们动作利落,整齐有序,一人扛上一个人就走,配合默契。
没过多久水底下就剩顾知野,祁宴修和谢倾城三个人了。
“诶诶诶师尊,师尊,弟子跟你一起走。”顾知野不敢造次,只能轻轻捏住祁宴修宽大的衣袖。
祁宴修拿出一粒蓝色的药丸,道:“避水丹。”
避水丹,顾名思义就是可以避开流水,可以水下呼吸的丹药。归元在水中穿来穿去一点也没打湿想来就是这避水丹的功劳。
“师尊有这种好东西为什么不早点拿出来,弟子也不会白白受窒息之苦……”
他声音小了下来,想起嘴唇那温软的触感,心头微动。
耳边又听归元道:“这是掌门为不会水的弟子准备的。”
不会水的人:“……”
顾知野一口咽下丹药,猛的往上一蹿,立刻钻出结界游了上去。
祁宴修见谢倾城依旧不肯离开,于是问:“你也不会?”
面前高瘦的少女低着头,咬着下唇,活泼开朗有朝气的面孔此刻满脸愁容。
“师尊,对不起,我有件事没有告诉你,我怕你怪我……”
谢倾城的声音很轻很轻,微不可闻。
祁宴修看着她,想抬手安慰却有所顾忌,最终还是放弃了。
“你且说,我既然已经是你的师尊,你有错我便教导,有事我便尽可能助你。”
谢倾城似乎很感动,下一刻就要哭出来,祁宴修耐心等了好一会儿谢倾城才慢慢说出缘由……
冰层上。
祈淮安以掌触碰冰面,很快一股有力的灵力不断涌过掌心,他眉眼露出欣赏之色,嘴角挂着浅笑。
顾知野在水中往发光的地方游,那洞口透着散散的阳光,他一头钻了出去,手臂扒着地面撑起半个身子。
他抬头时就看到一双白色的绣着银边云纹的靴子,心里暗暗骂着这个站在出口边的人。
“喂!”
那人后背对着他,一头柔弱的长发快要垂到地上。顾知野在被归元踹下去的时候浑身就湿透了,这次虽然有避水丹,但摸着刺骨的冰块还是冷得牙齿打颤。这人一动不动的蹲他前面,着实挡了他的路。
“你喊我?”
祈淮安回过头,似是很不解的问了句。
“……”
顾知野的拳头已然咔咔作响,他面前离得这么近的除了这人还有谁。
“你是顾知野吧?”
声音倒是温温柔柔,客客气气。
“?”
顾知野疑惑的挑了下眉,在脑海里回忆了遍自己见过的人,确定没印象后又仔仔细细观察起这人。
要说祈淮安此人,性子随和,容貌上佳,眉眼温润,眸色尤为清亮,给人淡雅快意之感。只是比平常人淡上几分的眉与唇,总是让人以为他体质虚弱,风吹便倒。
病美人,这是顾知野给这人外表的总结。
顾知野看祈淮安的同时,祈淮安也直直的看着他,肆无忌惮的看,上下打量着看。
半个身子悬着不落地的感觉很不好,第一次被人这样看的感觉更不好。
祈淮安看够了,起身伸了个懒腰,迈着懒散的步子在冰面上逛了起来。
周围都是白茫茫的一片,除了冰还是冰,没有什么好看的,跟归元一样无聊。他视线扫了一眼,忽然看见那白茫茫的一角有一抹出挑的身影,那身影立在原地,冷得抱紧着双手,试图寻到一点温暖。
那么清瘦,只怕一阵风就能刮走,一场雪就能压垮。
顾知野不假思索,顾不得冰面溜滑,以尽可能快的速度去到那人身边,他眼里藏不住的心疼,双手哈气把手搓热,将时宴冻红了的手牢牢捂住。
已是孟秋时节,再过两个月就可以降下霜雪,天气本就凉爽,加上山被冰封,几人处在狭小的河道上,冷空气穿堂而过,寒风直扑过来,人的脸瞬间清晰可见一层白色。
顾知野皮糙肉厚惯了,即使如今他修为被压制,无法抵御寒冷,他也冷不到哪里去,无痛无痒。可时宴不同,流转下界数年,修为被毁,损坏根基,体质虚弱于常人,哪怕平常雨雪都能咳嗽发烧,更何况布满灵力的冰天。
“哥哥,你明明知道自己身子不好,怎么不早点离开?”
时宴总是不会生气一样,弯弯的眼睛总是笑着。“我等你啊。你没有出来我不放心。”
“哥哥……”顾知野喃喃低语。
童年被无数次的抛弃,无数次转身回头都是空无一人,这些使我等你这三个字成为他这一辈子奢望的、追逐的、觊觎的、却也是最不敢拥有和相信的。他怕,怕人拥有后终究会失去,怕一切都是镜花水月,竹篮打水。
可如今有人会等他,等他徐步而行,倾尽温柔去迎接他,那么无论是蜉蝣一世,生死朝暮,还是黄土白骨,碧落黄泉,此生何憾?
这边他才收回思绪,祁宴修同谢倾城已经出来了。
事后一些事祈淮安直接悉数交给了鹤霈尘处理,鹤霈尘挑选了几个弟子就去办事了。而剩下的人就一起乘船回去。因为这条最近的河被冰封的原因,祈淮安选择了绕路行船。
此时已是正午,阳光正好,水面泛起微澜,金光闪闪波动。
船上,顾知野打开自己带着的包袱,里面没有衣物、银两之类的身外之物,只有几袋用油纸包起,红绳捆好的点心。
他拿起一袋打开,一股甜甜的桃花香扑面而来,里面放着的是几块桃花酥,形状如花朵,外壳为粉色,中间一抹淡黄。
顾知野捧着桃花酥递到时宴身边,他道:“饿没有?尝尝?”
时宴的气色已经好了点,不像之前那样苍白,他看着桃花酥朝顾知野一笑,“谢谢。”
随即拿起一块吃了起来。
顾知野也展颜笑道:“幸好这次胃没有疼,这里又没有药也没有个好地方休息,要是真疼起来可得吃些苦头。”
他一边说一边将剩下的桃花酥理好,放到时宴手边,方便他拿。
“……没事。”时宴垂眸,看着还剩半个的桃花酥良久,最后把这半个桃花酥放到了另一些的上面。
顾知野注意到时宴情绪不对劲,蹲了下来,往写时宴,关切道:“哥哥,是不喜欢吃吗?还是身体不舒服?”
“……”时宴站了起来,丢下一句“我困了”就进了船屋去。顾知野没有想明白为什么哥哥突然心情不好,他瞧了眼那包桃花酥,然后伸手拿了一块塞进嘴里,嚼了几下。
味道合适,不淡不腻,留有余香,不会是不好吃的问题。
顾知野坐到时宴方才的位置,眼睛盯着水面出神,究竟是为什么不高兴?他想着想着,脑海里竟突然出现归元的脸。他连忙甩甩头,谁知他又想到在水下时同归元亲吻的样子。
他越是不想想那记忆就越清晰,他怒的站起来,一把将桃花酥丢进河里,很快没入水中,溅不起一点水花,随着船的行泊,彻底没了痕迹。
顾知野气恼自己,狠狠的在心里自我数落了好几遍才静了下来。
大概是忙了许久,就连谢倾城也坐在另一边打瞌睡,嘴角淌着口水。
“啧。”
顾知野嫌弃的移开目光,他在周围看了一圈,没有那个人的身影。
难不成是也回船屋睡觉了?
顾知野贴近了些,站在船屋门外,有意无意的往里面看。船屋挺大,有很多个,他挨着看了遍,只有时宴一个人睡着,那归元呢?
外面也没有,里面也没有,这么大个活人不会平白消失了吧!
顾知野脸色一变,该不会御剑飞走了,或者是……没来得及上船?
“关我什么事?”顾知野摇头,又道:“好歹是名义上的师尊……”
于是顾知野一边假装闲逛看风景一边找祁宴修。他几乎绕着船走了快一圈,终于在拐角看到了一个白色的衣角。
他走了过去,找到人时轻松的神色立刻变得严肃起来。因为在这里,在斜着靠着的木板下,祁宴修就坐在那里,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额头上布满密密麻麻的汗珠,像是痛极了,好看的眉蹙在一起,整个人既脆弱又无助,如同一只下大雨了四处流浪的野猫无处可去,只能被迫在木板下躲雨,自己舔舐被雨水打湿的毛发。
顾知野从来没有想过有哪一天他会把归元同脆弱和无助两个词联系在一起,可眼前的不是梦,是事实。
“师尊……”
顾知野下意识的喊了他一声。
祁宴修听到声音微愣了下便立刻坐直了身子,他神色又变得冷了起来,问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同平常一样的语气,可这次顾知野听出了声音里努力压制的颤抖。
顾知野人长得高大,他弯着腰进了木板下。伸出手背贴在祁宴修的头上。
他疑惑的咦了声,“没发烧?”
祁宴修躲开他,神色冷冷,道了一个“滚”字。
可惜现下生病的缘故,这声“滚”字毫无以往的威力。
换作以前顾知野定不会再管他,立刻就怒冲冲的跑开。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顾知野变得有耐心了,也变得更会观察师尊是否真的生气,又是否是真的无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