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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月夜牡丹命运连 祁宴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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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宴修顶着黑眼圈,穿着里衣,披着大氅从房中出来,一边活动着手腕,一边散漫的在后院转悠。
后院的拱形门庭处站着一个人,正是即将去上早朝的祁见殊。祁见殊着绛紫色官袍,背脊笔直地负手而立,长久不发一语的站在那里。
“父亲。”
天色仍未亮全,月光仍旧澄澈,祁见殊的表情看的不是很清楚,可凭直觉告诉他,父亲有心事。
“修儿,你过来。”祁见殊招招手。
祁宴修走到祁见殊身侧,只见祁见殊拿出一个紫檀木盒子。他将盒子打开,里面躺着的是一只白玉坠耳饰。
“父亲,这是?”
那白玉坠耳饰透着非同寻常的灵力,但凡入道了的都能感受到。父亲怎么会得到这种法器。
“这是父亲为你寻的生路。但愿你能逢凶化吉。”
耳畔微风徐徐,交织的树叶声中隐约有走动的脚步声。
“谁在哪里!”祁宴修猛地转过头。
月光下是一个瘦瘦小小的身影,他小心翼翼的探头张望,那双眼睛干净明朗,好似能生出万般星辉。
“阿野?”
祁宴修看清了那孩童的模样,在月光的照射下,那红色的胎记显得淡了几分,精致的五官显得更加立体。
阿野穿的单薄,眼底跟祁宴修差不多,有淡淡的青色。在祁宴修看过来时他似乎退缩了一下,才露出整个身子站好了与他对望。
“哥哥,我不是故意要偷听的。我,我睡不着,就想出去走走,不知道怎么就走到哥哥这里了。看到哥哥出来我不知道怎么办,就躲了起来。”
阿野埋着脑袋,低声说着,看过去能够隐约看见那蹙起的眉头,像是自责又像是被发现后的尴尬。
“没什么大事。”祁宴修说着将自己肩上的大氅取了下来,给阿野披上。靠近时他才注意到了阿野左耳多了一个白玉坠,正是紫檀木盒里的。
祁宴修疑惑的目光从阿野左耳扫过,又停留在那安安静静躺着的白玉坠上。随后又联想到方才父亲说的话,心下已了然。
阿野看着搭在自己肩上的大氅,温暖的不仅仅是身体,更是那颗被冻僵的心。
“哥哥不必为难,哥哥可以不戴的,阿野保证不会让任何人动哥哥分毫。”
小小的少年,用着稚嫩的语气说出郑重的承诺,眼神坚定,仿佛下定决心要拥有这世间最强大的力量,成为这世上最厉害的人。
在阿野的眼里,心里,要让祁宴修与他佩戴一样的耳饰,是侮辱了祁宴修。因而他格外的紧张,害怕自己被讨厌,被丢弃。
四周在一瞬间变得安静极了,甚至能听到微风拂过的声音,以及微风中夹杂着自己心跳的砰砰声。
就在阿野快要感到窒息的一刻,一只手轻轻放在了他的脑袋上,那一瞬间像是有一灵泉流下浇灌着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灵。
这是福神的本能,虽然是福神转世,可到底是普渡众生,造福六界的福神,其力量自然不可小觑。仅仅是无意间,便能影响周围的人和物。
阿野抬头,落入眼里的是祁宴修的笑容,脑海里的仙子与祁宴修的模样重合,此刻的那种感觉好比自己一直追逐的,信仰的神明突然有一天回头看到了自己,神明的眼里有了自己的影子。
如果真的是这样,死,也会觉得幸福吧。
“哥哥……”他轻声低喃。
祁宴修知道眼前的这个孩子童年并不幸福,甚至充满阴影,因此有着极其自卑的心态,如果他犹豫了,说不定这孩子会乱想。所以他也不停顿,直接以最直接的方式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父亲帮我戴上吧。”祁宴修略微偏头,露出半截白皙的脖子,看向祁见殊。
祁见殊取出子息法器,在戴上的一瞬间那法器便化作一道白色荧光钻入祁宴修的耳垂中,不留一点痕迹,像是重来没有出现过一样。随之消失的还有阿野左耳上的子息法器。
在祁宴修戴上的一瞬间,阿野能够感受到自己与哥哥之间的有了一丝的联系,那种联系的感觉很微妙,说不出道不明,总之这种感觉非常好,如果能更强烈些,是不是哥哥去哪里他都能找到呢?
当阿野回过神时,只有祁宴修一个人在弯腰摆弄花草,那牡丹是宫里赏赐的,结着一层薄冰,在祁宴修指尖的触碰下绽放开来,微微低垂着头,花瓣儿更加艳红,像是见到祁宴修害羞了一样。
阿野本以为像哥哥这般清风明月的人,喜欢的必定是那些高洁之物,例如玉兰,菊,荷花等,哪料竟是这花中之王,人间富贵花。
难道哥哥喜欢金钱富贵之类?
“在想什么?”
清冷的嗓音犹如一道甘冽的清泉,将他的心神清醒了几分,他回道:“在想哥哥为什么喜欢牡丹?哥哥不会觉得它过于世俗吗?”
不待祁宴修说话,他就立刻意识到不对,解释着:“我不是说哥哥喜欢的花世俗,我只是,只是表达……”
“没事。牡丹本就是富贵之花。你这么说也没错。我也是世俗中的一人,喜欢上了也无妨。”
在祁家住的这几日阿野也明显能察觉到,在祁宴修长期住着或呆着的地方,所有生灵都长的特别好。就连…就连自己像是天生带着的霉运似乎也好了几分。
哥哥天生就该是如此的好运之人。不过哥哥说自己也是世俗之人,这说明他是否也有机会得到哥哥的眷顾?
阿野的眼中尽是祁宴修的样子,他只觉得祁宴修好看极了,月光照耀下的祁宴修更加圣洁。
“一起走走吧。”
阿野亦步亦趋的跟着,两人许久没有说话,只是安安静静的走着。
大约小半个时辰过去了,天空已经微亮,祁宴修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道:“阿野,回去再休息会儿吧。你还小,多睡会儿。”
阿野摇摇头,小小的脑袋托在大氅的绒毛中,不太合适的大氅显得阿野的身子更加瘦小单薄,又小又倔。
“阿野,听话。”祁宴修负手而立,直直的望着阿野。
阿野不敢直视祁宴修的眼睛,心里是有些害怕的但还是坚决的摇头。与哥哥待在一起的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都格外珍重宝贵,怎敢耽搁。
两人无形的沉默着,直到院中来报,让祁宴修入宫上朝面圣。
祁宴修虽是惊讶但也不敢有丝毫耽误,立刻进了里屋洗漱整理,穿戴整齐。由于未居官职,因而并没有特制的衣袍,只能穿得更加严正得体。
按理制来说,祁宴修尚未成年,并没有资格进宫面圣,更遑论上朝论政了,这次倒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祁宴修准备妥当后出了里屋,见阿野还在原地傻乎乎的等着,于是走过去,道:“皇宫规矩多且严,圣上未宣不得擅自进出宫,你只能在这里等我。听话,回屋等。”
终于在阿野的一步三回头的目光中将阿野送回了房间。安置好阿野后,祁宴修随随从上了马车。
马车很大,车内饰品用具是为上等,精致无比。从丞相府到皇宫并不远,一盏茶的时间便到了。
一只手掀开车帘,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白净的脸。模样年轻干净,穿着太监服,此刻一边笑着一边打量着他。
只听那人道:“是丞相家的小公子吧。”
祁宴修点头,道:“阁下是?”
那人再次轻轻一笑,“哪里称得上阁下不阁下的,咱家不过是个阉人,公子身份尊贵,这么说可是折煞咱家了。”
在南宫王朝,官宦世家重门第,在血脉亲近高低贵贱方面看的极重。而祁宴修虽然出生于官宦世家,但自幼并没有被大量灌入等级概念,因而也不甚了解当今对商籍、奴籍的歧视。
在平日倒无妨,只是如今处于天子之所,自然不敢违背规矩。祁宴修不再说话,只是安安静静的走着,走进偌大的皇宫,两侧是高高的宫墙,这是无数人想逃离却又有无数人向往的地方。
祁宴修等在殿外,直到有人扯着嗓子喊道:“宣丞相之子祁宴修觐见——!”
“臣,祁宴修拜见陛下,陛下万万岁。”
高位上坐着的南宫奕承半倚在皇位上,一手撑着脑袋,一手放在左侧不紧不慢的敲打着。他不急着喊下面跪着的少年起身,只是嘴角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笑意,目光落在下方。
众臣子立于两侧,虽不敢明目张胆的看但也耐不住心里对这小小年纪就能够上朝面圣的少年的好奇,于是都一下又一下的瞥几眼,看了后立刻收回目光。
祁宴修虽然从来没有面圣过,却也常听父亲提起过有关的规矩,在圣上没有发话前自己段不可以自作主张。
朝廷上,即便是刚刚到的祁宴修,在不一会儿也能感受到这中间的暗潮汹涌。
在众臣之首的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大人,也是祁宴修的父亲。他并没有什么动作,只是平静的站着,就好像下面跪着的,面临施压的只是一个陌生人。
朝堂之上无父子,只有君与臣。祁见殊先是人臣后为人父。他的没有举动绝非不是不关心祁宴修,相反,他在意极了。但是他不能表现出来,这样反而会令君心起疑,害了宴修。
众臣一语不发的立着,心里都没有底,摸不透这位君王的心思。其实以前在他们心里本是瞧不起这位君王的,于他们而言这君王还不如街边路过的狗,任何人都可以随意打骂、欺凌取乐。而这君王未登上帝位之前懦弱无比,无用至极。
可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也许是国师来的那天,这位君王性格大变,判若两人,变得凶狠暴戾,将以前欺凌过他的臣子皆灭了九族,连婴孩都不放过,一时间无人敢议论其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