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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切乐的请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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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奇怪的话?”
安瑟注意到关键点,连忙问道。
切乐向四周看了看,确认没有属下在后,又重新看向安瑟。
“没有关系,如果有其他血族在,你我都能感知到。”
安瑟让切乐放松。
切乐拧着手指,似是不愿意回忆。
“……类似你这个魔鬼之类的。”
“还有‘这本来就是我的身体,你可以从我的身体中出去’。”
切乐皱了皱眉:“总之很可怕。”
“不过我觉得是拉瑟弗德的错多一些,他总是无缘无故辱/骂博勒加德,可博勒加德却不会主动发难的。”
安瑟觉得有些奇怪。
明明平日里拉瑟弗德是个极度冷静的性格,他理智多知,按理说是不会向切乐口中那样的。
可是如果真的是为了争夺身体的话……
安瑟皱了皱眉头。
这可有些难办了。
“可是后来他们就没再吵过,主要还是拉瑟弗德不再惹事了。博勒加德出现的时间也比拉瑟弗德出现的时间多很多。”
切乐补充道。
安瑟推测,很有可能是博勒加德的灵魂将拉瑟弗德的灵魂,压制在了内心深处。
毕竟本来就是博勒加德的身体,这场争夺对于他来说肯定会更加游刃有余。
切乐继续说:“只不过,拉瑟弗德好像也和之前的拉瑟弗德不太一样了,具体怎么样,我也说不清。”
“这场战争中,博勒加德是在外主持的,我从未见过他那样随意又残忍的样子,像是将拉瑟弗德的阴暗面展示出来了一样。”
“曾经拉瑟弗德在村子中为了我和那些坏人们对峙时,也露出过那种表情。”
切乐缓缓看向花坛,这是安瑟带着他撒下第一片黄玫瑰种子的地方。
曾经这里开满了娇艳欲滴的花朵,而今凋零的花瓣早烂入泥土,分辨不清了。
“可他怎么能用到战争中去呢,真的好可怕。”
切乐呆呆的站在原地,回忆着战场上的经历。
不一样了?
安瑟眼睛微眯。
难道是这两人的灵魂在撕扯中产生了新的人格?
听切乐的叙述,不难推断,如果真的如此,这个新的人格估计汇集了两个人的阴暗面。
果然还是受到恶魔之力的影响了吗?
安瑟自责之余,心中烦乱不堪。
他没有注意到切乐的情绪,捏紧拳头缓缓在花坛边缘踱步。
“你们最后,到底是什么结果?”
切乐苦笑着摇了摇头,他的目光跟着安瑟:“大人,人族有神之翼,精灵有灵力,兽族化形后不要命。”
“纵使有您的血液,我们也惨败了,签订了契约。”
“契约?那个对你们约束颇多的契约?”
安瑟在来北兰斯的路上听到过。
切乐点了点头:“但是我们仍然需要“食物”,不然就算是不死,也不会好过。更何况还有一些低阶血族,他们被食欲所迷惑,经常偷偷在外杀人。”
安瑟钉在原地,表情复杂的望着切乐。
是啊,是他给了这两个孩子这样的能力。
别说这两个孩子了,在自己面对这样矛盾的事情时,也会觉得棘手。
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吗?
安瑟心头涌上一股莫大的愧疚感。
好像一切的源头都是自己,没有任何解法,受苦的却是这两个自己当初满腔热血救下来的孩子。
自己的拯救,仿佛将他们拉入了更深的地狱。
切乐迎视安瑟的目光,轻轻笑了笑:“但您放心,我不会再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他顿了顿又道:“我有错,大人,我多么希望您能原谅我。”
安瑟张了张口,他下意识的想原谅切乐,他又想说:这本来不是你的错。
那是谁的错?
是我的……
安瑟心猛地一紧愣在原地,心底莫名升起一股恐慌。
这种恐慌只有一瞬息,安瑟并没有在切乐面前表现出来。
切乐依旧真诚的望着安瑟:“但是我希望用您的原谅换一个请求,可以嘛?”
“你说。”
切乐抿了抿嘴,像是要做什么重大决定一样,缓缓深吸了一口气:“我希望您可以清除我的所有感情,我自知对我弟弟以及他附身的博勒加德近乎溺爱,毕竟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
“但是这会成为我,放任他们继续做坏事的理由。”
切乐的声音不急不缓,轻轻道:“如果有方式,可以让我毫无芥蒂的插手拉瑟弗德与博勒加德的事情,大抵就是抹掉我的一切感情吧。”
安瑟脑子乱糟糟的。
这个孩子,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消除情感,确实可以让一个人通透。
可通透之后的冷情,切乐也能让自己承受吗?
他明明那么爱自己的弟弟。
切乐的话触动了安瑟的某个角落,他望着这个银发少年,仿佛在他身上寻找着什么。
“可他们是你的亲人。”
“没错,他们永远都是我的家人。”
切乐笑了,安瑟看到他的上扬的唇角微微颤抖:“正因为他们永远都是我最爱的家人,所以我更不能让他们出错。”
安瑟心如刀割,他缓缓上前将切乐抱在怀里。
这个孩子从最初就是个半大孩子的样子,成为血族后身体不再生长。
可一晃多年,即使安瑟将他窄小的骨骼抱在怀中,仍然能感觉得到他那颗活跃近百年的心脏,是那样的柔软有力。
切乐颤抖的声线在安瑟的耳边响起:“我们约定过的,要一起做大人最喜欢的好孩子。”
安瑟感觉自己的心狠狠一痛。
和当初得知帕尔修的陨落不同,沉重的痛感缓缓在安瑟的身体中蔓延。
我终其一生,都要向他赎罪。
安瑟心想。
切乐以为安瑟不同意,只能抬手微微颤抖的抓紧安瑟的衣服,他再一次向安瑟自证:
“请您相信我,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你确定吗?”
安瑟只会抽出切乐的情感,他还想给切乐留一线生机。
但是安瑟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如果自己还活着,倒是可以在切乐反悔的时候将他的情感给他。
但是如果自己死前,切乐还没有反悔的话。
自己就只能带着切乐的情感一起烟消云散了。
切乐抬头对安瑟露出了开心的笑容,他似乎把一切悲伤的事抛到脑后,让自己享受最后一段轻快的节奏:
“我是多么的确定呀大人,我的心就像今天天边皎洁的明月一样坦诚。”
安瑟真是不忍心再听这孩子说下去了,他轻轻抬手,漂亮的手指间凝结出一个小小的法阵。
不如封印起来吧。
安瑟突然想到。
这样自己死后,他还能恢复自己的记忆。
但如果真的阻碍到他了怎么办?
再这样的纠结中,安瑟还是没能忍心将切乐的记忆抽取。
“真好看呀,也不知道以后,我还会不会喜欢这么好看的月亮。”
切乐笑嘻嘻的抬头,封印记忆没有痛苦,他享受自己最后的感情。
可是切乐忘了,喜悦、悲伤、不舍、恐惧……这些都是感情。
切乐努力让自己笑,可是泪水却被颤抖的身体催/落。
“大人,院子里的花枯萎了。”
“……嗯。”
切乐喃喃道: “我应该再也见不到它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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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应该再也见不到它们了。”
安瑟醒时,泪水从眼角滑落。
梦境化作一把锤子,重重砸在安瑟的身上,他倏然把头转向一边,紧紧捂住双眼。
他强忍着哭声,喉咙噎的生疼。
安瑟和切乐相处的时间并不多。
在记忆还没有恢复之前,安瑟一直以为切乐是一个神秘的血族少年,始终给人一种若即若离的感觉,让人判断不出正邪。
原来他这么些年,是这样度过的。
安瑟的记忆没有完全恢复,切乐是否已经破开封印,恢复了曾经的记忆。
如果他真的有了原先的记忆,安瑟难过的想,自己又该怎样面对他?
慢慢平息好自己的心情,安瑟才缓缓抬头观察四周。
他的眼罩被摘下了,放在床边,他现在正坐在一张宽敞的大床上,洁白的锦缎丝质被上金线勾勒,上端帷帐缕缕细线穿的珍珠。
内殿穹顶高高隆起,彩绘玻璃打下一层暗暗的光线,四周看不太清,但是能隐约闻到弥漫在空气中的熏香味。
刚刚自己不是在典礼上吗?
还骂了博勒加德和拉瑟弗德……也不知道他们两个人都听见了吗。
回想多年前自己和他们之间的关系,安瑟到是不胆怯了。
相反的,一想到和他们相处的画面,安瑟就觉得莫名有些尴尬。
安瑟起身抓起眼罩,他赤脚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缓缓下地环顾四周。
这是间新房间,不是赫尔伯德给自己安排的那间。
安瑟环顾四周,除了屋内的一扇小窗和一扇门,似乎没有发现其他出口。
这屋子看似装饰精美,可是仔细观察却不难发现,相比于诺达北兰斯建筑群,实在是太过“小巧”。
这么些年过去了,没想到自己已经这么不受待见了。
安瑟回想着曾经的记忆,不由的笑了笑。
正当安瑟琢磨下一步该怎么做时,屋外脚步声响起,向着安瑟的方向越来越近。
安瑟定定的站在屋内,满是紧张的等着对面的声音。
门被轻轻推开。
安瑟下意识的吸了口气。
“唉…”
一声熟悉的叹息声响起,安瑟身/子瞬间软了一半。
帕尔修轻柔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点责怪宠溺的语气:“你怎么光脚站在地上,不穿鞋会着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