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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乌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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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亭云梦中惊醒,一摸身边,凉飕飕的冷气直往骨髓里灌。
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钟。
颜亭云放了会儿冷汗,摸黑下床。
整个人头重脚轻,走起路来好像踩在棉花上,轻飘飘没有实感。
颜亭云摸索到书房,透过缝隙,隐约听见洛景鸿说话的声音。
“你们一个两个怎么都怪我?我为她退让得够多了吧?马上要结婚了她整这一出,怎么不考虑考虑我的感受?”
“……”
“离婚?想得美,我不离她也别想离,我就是要把她绑在我身边一辈子。老子好不容易追到手的人,说离就离,把我当成什么了?”
“……”
“是啊,我就是吃醋了,那又怎么样?就是因为我总惯着她,所以她才这么无法无天。”
“我就是要给她一个教训,让她知道,我也是有底线的!”
“……”
“为什么不给她做饭?她饿坏了怎么办?”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洛景鸿不满反驳,“我今天都没朝她笑哎,晚上还把她的洗澡水温度调高了一度,我表现得还不够明显吗?”
颜亭云:“……”
事实上,颜亭云压根没觉得洗澡水高一度和低一度有什么区别。
颜亭云听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卧室。
黑夜中静悄悄的,颜亭云低头摸了摸小腹,点开了聊天界面。
侄媳妇:[在?]
野:[说。]
侄媳妇:[明天有时间吗?陪我去一趟医院。]
野:[想好了?]
侄媳妇:[嗯]
野:[时间。]
侄媳妇:[明天上午九点半,市中心人民医院碰面]
野:[行]
侄媳妇:[另外,还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次日,洛景鸿还在梦中和周公约会,颜亭云便已经起床挑衣服,又翻出许久不用的全套化妆品,坐在梳妆台前涂涂抹抹。
定了妆,颜亭云随手拾起两支颜色差不多的口红,起身将洛景鸿摇醒,“帮我挑挑,哪支更衬我的妆?”
比起起床气,首先冲击大脑的是颜亭云清纯无暇的美颜。
洛景鸿愣了下,说:“怎么突然化妆了?”
“今天有事。”颜亭云避而不答,只是催促他挑选口红。
洛景鸿随手一指,不甘心地追问:“是单位聚餐吗?”
“不是,”颜亭云满意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你要一起吗?”
洛景鸿:“我……”
对了,他们还在冷战。
洛景鸿:“不要。”
但是颜亭云身上的香水是真香,好像是……茉莉?
颜亭云笑了笑,拎起包,最后一次试探说:“那我走了?”
洛景鸿翻身,只给她留下一个冷漠的背影:“哦。”
直到楼梯间再也听不见颜亭云的声音,洛景鸿一骨碌从床上爬起,跑到客厅,壁虎附身般趴在落地窗前,盯着颜亭云走出小区,上了一辆越野车。
距离有些远,洛景鸿看不清车牌号。
无言的心悸刺激大脑膨胀收缩,洛景鸿转身换了套黑衣服,戴上帽子和口罩,急匆匆冲出家门。
“真慢。”
直到后视镜出现那辆熟悉的奔驰车,洛轩野嗤笑,重新启动汽车。
颜亭云请了假,闻言抬眼,视线扫过后视镜,说:“开慢点。”
“放心,我有分寸。”洛轩野点开导航,说,“你们两口子倒是会玩。”
“……”
七拐八绕,汽车停在市中心医院院外。
颜亭云从副驾驶上下来,对着主驾驶的人说了什么,掩唇笑了下,摆摆手,一人一车分道扬镳。
颜亭云捋了捋头发,大步走进医院大门。
医院的停车位比对象还难找。
洛轩野好不容易停好车,刚解开安全带,车窗突然被人敲响。
洛景鸿站在车门边,定定盯着他,冷静的样子像极了他那不苟言笑的父亲。
洛轩野降下车窗,挑眉:“好巧。”
洛景鸿压根不跟他废话:“颜亭云来这里做什么?”
“你怎么不去问她?”洛轩野靠在座椅上,怡然自得,“是不敢还是不想?”
“……”
洛景鸿抿唇,手握在车把手上,眼睛红得充血,手背隐约有青筋暴起,“我再问一遍,她来医院做什么?”
洛轩野打了个哈欠:“做人流啊,她没告诉你吗?”
“……什么?”
“哦,忘记了,”洛轩野勾了勾唇角,语调轻佻,“你不知道她怀孕了。”
“洛轩野!”越过车窗,洛景鸿伸手攥住他的衣领,将他半个身子拖出车窗,“你说什么?你他妈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洛景鸿明明那么愤怒,愤怒到恨不得杀了他,声音却抖如筛糠,“怀孕了……怀孕为什么不告诉我?”
洛轩野一时半会没挣开,“啧”了声,说:“告诉你能怎么样?你他妈连自己都养不明白,凭什么养她们母子?就凭你对她撒脾气,还是凭你对她一次次的怀疑?”
“你闭嘴!”洛景鸿猛得甩开他,踉跄后退两步,愤怒烧尽之后,摆在眼前的是无尽的痛苦和懊悔。
那可是他们第一个孩子啊。
初为人父的喜悦只持续了须臾,便被现实无情剥夺资格。
洛景鸿手脚发冷,胃里更是翻江倒海,忍不住捂着口鼻干呕。
洛轩野下了车,整理衣领,说:“她预约的是九点半的人流,你现在去追,还赶得上。”
话音未落,洛景鸿像是濒死之人抓住了希望,不顾一切地朝医院的大门奔去。
偌大的医院静谧而喧闹,洛景鸿大脑一片空白,向咨询台问了路,凭着仅剩的力气,跌跌撞撞,直奔着妇科而来。
“颜……颜亭云……”洛景鸿抓住一个护士,细若游丝的声线念出牵挂了一路的名字,“颜亭云……人流……”
护士被他宛若行尸的模样吓了一跳,听到熟悉的名字,意识到他可能是来找人的,翻了翻病例单,说:“颜亭云是吧?她已经离开了。”
还是来晚了一步吗?
双手无力垂落,洛景鸿呆呆望着进出诊室的人们。
“先生,您还好吗?”护士担忧道。
洛景鸿摆手,宛若失去了归属的孤魂野鬼,魂不守舍地离开了。
“人流也不是在这里做啊……”护士嘟哝几句,继续叫号。
洛景鸿不知道自己在医院的大门外坐了多久。
四周嘈杂,世界纷扰,唯独他的世界一片死寂。
直到一双白净无暇的运动鞋停在他眼前。
循着笔直的小腿,洛景鸿直勾勾望上去。
颜亭云手持一杯柠檬水,居高临下望着他。
苍白的唇微启,却连一个基本音调都吐不出来。
四目相对,颜亭云率先开了口:“聊聊?”
医院附近有家24小时便利店,颜亭云捧着半杯柠檬水,将还冒着热气的三明治推到他面前,“你还没吃饭吧?先吃点这个垫垫肚子。”
“……”
洛景鸿好像死了有一会儿了,一动不动,面如土色。
“他都告诉你了吧?”
洛景鸿身体一抖,胸腔憋出一声简短的“嗯”。
颜亭云咬着吸管,“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洛景鸿垂眸,视线落在手前的三明治上,“孩子……孩子在你肚子里,我……我没资格……”
他越说越没有底气,错的是他,他又有什么资格要求颜亭云留下这个孩子。
“嗯,孩子在我肚子里。”颜亭云单手支着脑袋,若有所思,“你呢?你想要这个孩子吗?”
洛景鸿一言不发,指甲几乎扣进了皮肉中。
见他不说话,颜亭云轻轻呼出一口气,“洛景鸿,说话。”
“我想。”洛景鸿不假思索,眼球却莫名发酸,酸得眼眶滚烫,“可是……可是,比起孩子,我更想留住你。”
极度的悲伤之后,更多的反而是担忧。
这一次是孩子,下一次便是她本人。
颜亭云要离开他吗?
孩子没了,洛景鸿只是为她的行径感到愤怒和不解,可倘若颜亭云离开了……
洛景鸿不敢再去设想。
颜亭云抽纸擦去吸管上的口红,“知道我为什么不告诉你吗?因为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我的父母从来没尽过半分父母的责任,他们在我这里从未及格过,所以我也怕我的孩子对我不满意。”
“不,不是的。”洛景鸿握住她的手,“你不一样,你和他们不一样。”
“颜亭云,就算没有孩子,没有我,你还是颜亭云,你从来都是你自己。”
“你害怕生育,害怕未知,所以本能反应是保护自己,这都是人之常情。所以你做手术的事,我一点都不恨你。”
他的指缝间夹藏着干涸的血渍,平日温暖燥热的手,如今冷僵得像是死尸。
“如果我一辈子都不想要孩子呢?”
“那就不要!”洛景鸿坚定地说。
“奶奶那边……”
“我去说!”洛景鸿说,“他们不接受我们就搬出来住,又不是和他们过日子,管他们怎么想?”
颜亭云抽出手,双手搂起他的手,用自己掌心的余温捂着,眉眼弯弯:“你倒是狠心。”
洛景鸿小心观察着她的脸色,试探道:“那……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说。”
洛景鸿咽了口唾沫,屈指勾住她的手,“以后有什么事,能不能不要瞒着我?就比如今天手术,万一手术出了差池,我们恐怕就天人永隔了。”
“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颜亭云颇为无语,却还是说,“我答应你。”
得到她的口头应允,洛景鸿骤然松了口气,边拆三明治的包装袋,边念叨:“你刚做完手术就喝冷饮,不怕生理期痛经吗?”
颜亭云掀了掀眼皮:“谁跟你说我做手术了?”
洛景鸿:“?”
洛景鸿茫然地把前因后果阐述了一遍。
“他又给自己加戏了。”颜亭云按了按太阳穴,说,“我只让他把你引过来,没告诉他我来医院做什么。”
洛景鸿只觉得自己的脑细胞不够用,不然都是华国话,他怎么听不懂颜亭云在说什么呢?
正纠结着,就听颜亭云说道:“忘了告诉你们了,我预约的是正常体检,不是人流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