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宜热恋》许归华

58、撞破

　　车停在小区楼下。

　　颜亭云解开安全带，轻声说：“我怀孕的事，麻烦帮我保密。”

　　“保密？”洛轩野干叼着未点燃的烟，郁郁寡欢，“你是想给他们一个惊喜，还是想偷偷打掉？”

　　颜亭云沉默不语，推开车门下了车。

　　刚走出两步，洛轩野突然喊住她。

　　“我建议你考虑清楚。”洛轩野说，“这毕竟是你们第一个孩子，如果让他们知道了，恐怕你麻烦不小。”

　　那就不让他们知道就好了。
　　颜亭云心想。

　　目送颜亭云消失在拐角，洛轩野将手机开机。
　　在开机瞬间，沉寂许久的消息栏蓦然炸出几十条消息。

　　[人呢？]

　　[洛总这是打算毁约？]

　　[那个女人留着就是祸患，我劝你早点放手]

　　[要洛氏还是那个女人的命，你自己掂量掂量]

　　[你们洛家撑不了多久了，你早做打算]

　　……

　　真烦。
　　洛轩野将那人拉黑，低头点燃一根香烟。
　　尼古丁挑动情绪，洛轩野望着高楼之上星星点点的灯火，嗤笑一声，一脚油门驶离了小区。

　　“你回来了。”
　　听到门口动静，洛景鸿立刻放下iPad，瞬间从沙发上弹起，三两步上前，像往常一样紧紧抱住颜亭云。

　　“怎么这么晚？”

　　“事情有点多。”颜亭云推了推洛景鸿，“还有饭吗？有点饿了。”

　　“有！”洛景鸿低头啄了下她的唇角，转身从厨房端出不知道热了几遍的饭菜。

　　颜亭云吃饭时，洛景鸿坐在旁边，托腮看着她，若有所思：“你打车回来的？”

　　“嗯。”
　　车停在小区外面，他应该没看见吧？

　　“今天感觉怎么样？”

　　“……为什么会问这种问题？”

　　洛景鸿挠头：“感觉你最近心情不太好，是不是太紧张了？”

　　“算是吧。”颜亭云说，“我觉得有必要向方婧请教结婚经验。”

　　“可以啊，”对于她的主动靠近，洛景鸿显得很高兴，“正好她最近在家养胎，昨天还提起你，说想让你提前给孩子取个名字。”

　　算算月份，应该有五个月了吧。
　　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朋友连孩子都有了，她还在纠结明天要不要去上班。

　　颜亭云叹气，撂下筷子：“他们的孩子还是让他们取吧，我没经验。”

　　“就当提前攒经验了。”洛景鸿看着她只动了两筷子的饭菜，皱眉，“再吃两口，不然晚上会饿。”

　　“吃不下了，明天再吃吧。”颜亭云伸了个懒腰，不经意问道，“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只要是你的，我就喜欢。”见她没有再动筷子的意思，洛景鸿起身收拾餐桌。

　　颜亭云去了趟卫生间，锁好门后，打开了淋浴喷头。
　　借着水声的掩护，颜亭云对着马桶干呕了一阵，确定再也吐不出来，颜亭云靠着墙休息了一会儿，干脆脱掉了衣服，就着温水快速冲了个澡。

　　“亭云？”
　　卫生间的门被敲响，洛景鸿的声音遥遥传来：“你还好吗？我好像听见你吐了。”

　　“没事，你听错了。”颜亭云散下长发，开了锁，“麻烦帮我把浴巾拿进来。”

　　话音刚落，浴室门拉开一道半人宽的缝隙，洛景鸿递来浴巾，视线在门口和门外飘忽不定。

　　还好现在月份不大，洛景鸿看不出来。
　　颜亭云接过浴巾，湿漉漉的手抵着他的额头，把他推出了浴室，并重新锁上门。

　　“你哪儿我没看过？”洛景鸿嘟哝，回卧室铺床去了。

　　换好衣服从浴室出来，颜亭云边擦头发边去书房找洛景鸿。

　　发尾的水珠洇湿胸前白绸，暖色灯光下，清冷的眉眼多了些朦胧之感。

　　洛景鸿正执笔对着iPad发呆，见她过来，房内的低气压瞬间化成了一朵朵小花。

　　洛景鸿什么都没说，只眼巴巴地望着她。

　　擦头发的手一顿，对视两秒，颜亭云无奈张开双臂：“过来。”

　　洛景鸿饿虎扑食般将颜亭云裹进自己的怀抱中，蹭蹭她还有些潮湿的头发：“好香。”

　　颜亭云可不觉得香。
　　她现在闻一杯白开水都忍不住干呕。

　　颜亭云拍拍洛景鸿的后背，示意他先松手。

　　洛景鸿身体僵了一瞬，像是下定了决心。

　　下一秒，眼前一黑，双唇沾染燥热。

　　颜亭云正错愕着，始作俑者已经一溜烟逃出了书房。

　　再回来时，手中多了一个大功率吹风机：“老婆，我给你吹头发。”

　　颜亭云的手指还停留在刚刚被吻过的唇，盯了他两秒，说：“你是不是没画画素材了？”

　　洛景鸿别开视线，耳根泛红：“如果你愿意，也不是不可以……”

　　好了，打住。

　　吹风机嗡嗡作响，恰到好处地掩盖了二人慌乱的心跳声。

　　颜亭云闭目养神，任由头发被身后人摆弄。

　　从潮湿到干燥，她清晰地感受着温凉的手指混合着躁动的热风，灵活穿过柔软的发丝，擦过她的耳垂，脖颈……

　　声音戛然而止。

　　洛景鸿将吹风机收到一旁，绕到她身前，微微倾身，双臂撑在她身侧。

　　颜亭云垂眸注视着近在咫尺的唇，怔了怔，仰头闭目，等候着他下一步动作。

　　等了许久，唇上依旧冰凉。

　　颜亭云疑惑地睁开眼，恰对上洛景鸿欲笑不笑的眼眸。

　　颜亭云这才意识到自己似被他调戏了。

　　“流氓。”颜亭云脸上滚烫，伸手推他。

　　洛景鸿就势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亲我。”

　　你说亲就亲，把她当成什么人了。

　　颜亭云没好气白他一眼：“就不。”

　　洛景鸿勾了勾唇角，俯身吻下。

　　莫名胜负欲上头，颜亭云下意识向后躲。

　　洛景鸿眉头微蹙，紧追不舍。

　　颜亭云存心报复他，左躲右躲，就是不让他得逞。
　　起初洛景鸿还能陪她玩玩，可见她不似玩笑，便认了真。

　　只是有限的空间实在限制发挥，颜亭云最后还是被扣着后脑，按在椅子里吻到四肢发软，耳中一阵嗡鸣。

　　“今天太晚了，明天再陪你玩。”洛景鸿捏捏她红得烫手的脸颊，横打将人抱起。

　　—

　　“颜老师，您的电脑壁纸真好看。”前来请教问题的实习生眼睛一亮，指着桌上的相框，激动不已，“这，这是Jergon的签名吗？”

　　“是啊。”颜亭云签了字，“你也认识他？”

　　“认识认识。”小姑娘连连点头，眼睛兴奋得吐星星，“颜姐，您也是他的粉丝吗？”

　　粉丝？
　　算金主吧。

　　“算是吧，”颜亭云笑了笑，“约过稿，还参加过他的签售会。”

　　“您也太幸运了吧！”小姑娘说，“我抢了好几次都抢不到稿位，就连签售都没抢到票。”

　　颜亭云想了想，说：“他好像过几天还要开稿，你到时候提前定个闹钟。”

　　“好哎！”高兴之余，小姑娘反应过来，“姐，您怎么知道他这几天就会开稿？”

　　颜亭云：“……”

　　还好小姑娘是个大学生，随便扯个理由便糊弄过去了。
　　颜亭云松了口气，重新点开浏览器，继续浏览页面。

　　看了半个多小时，颜亭云正琢磨预约哪天的人流手术，恰好同事约她去实验室，颜亭云匆匆将手机息屏，跟了出去。

　　再回来时，工位上多出一个人。

　　看清电脑屏幕上显示的内容，颜亭云脸色骤变，三两步上前，“赵主任。”

　　“颜老师。”赵月指了指网页，“这种好事怎么不跟我们说？”

　　“这不是想给你们一个惊喜嘛……”颜亭云陪笑着，操控鼠标关了网页。

　　幸好只搜了孕期注意事项，如果让赵月看到手机浏览记录，恐怕又少不了一番唠叨。

　　赵月：“给我们惊喜？你老公还不知道这件事？”

　　“家里最近忙，还没来得及告诉他们。”颜亭云转移话题，“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好说歹说才送走赵月，颜亭云松了口气，解锁屏幕，界面还停留在预约窗口。

　　一时半会又不显怀，不如过两天再约吧。

　　颜亭云一边想着，一边将界面切到外卖平台。

　　除了需要时常掩藏孕早期的不适症状，近期生活倒也过得安稳。

　　颜亭云陪洛景鸿看望过方婧。

　　方婧本就纤瘦，那隆起的小腹更似要压断她的脊梁。

　　洛老太太目不转睛望着她的小腹，尽管身体不复往日康健，面上依旧温和，“你的肚子似乎大一些。”

　　一旁削苹果的宋凌凡接话道：“医生说是双胞胎。”

　　“那更要上心了，家里有棱角的地方都用海绵包起来，平时没什么事别跑太远……”
　　洛老太太喋喋不休地嘱咐着，方婧时不时搭句话，颜亭云坐在一旁，视线黏在方婧身上，若有所思。

　　颜家看颜亭云的眼神里总带着厌恶，那种不言而喻的带有锋芒的恶意，颜亭云从未在宋凌凡和方婧脸上见过。

　　他们真的很喜欢这个孩子。
　　一番观察后，颜亭云得出以上论断。

　　这两个孩子一定会很幸福的——就像洛景鸿那样。

　　坐了一会儿，颜亭云实在融不进他们的育儿话题，找了个借口，去院子里透气。

　　洛老太太身体每况愈下，洛家人即使再忙也会抽出时间回老宅陪老太太。
　　许是以为颜亭云尚不知情，明明身体已经疼得发抖，却只是一边念叨着“空调怎么调这么低”，一边披上毛毯。

　　回想起方才洛老太太冰凉的手指，不知为何，颜亭云忽然想起了天国的姥姥。

　　如果姥姥还在就好了。

　　颜亭云叹气，蹲在地上拔草消磨时间。

　　“这片地要被你薅秃了。”

　　头顶冷不丁传来洛轩野的声音，颜亭云循声望去，惊讶道：“你怎么在这里？”

　　洛轩野站定在距离她两步远的地方，“这里是我家，我在我自家遛弯有问题吗？”

　　“你又抽烟了？”

　　“鼻子挺灵。”洛轩野低低笑了下，说，“怎么样，考虑好了吗？”

　　颜亭云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考虑什么？”

　　洛轩野视线下移，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上。

　　颜亭云后退一步：“我的孩子你那么操心做什么？”

　　洛轩野恬不知耻：“怎么说都是我侄孙，我关心关心怎么了？”

　　“……你真该去应聘太平洋警察。”颜亭云吐槽几句，说，“你那边怎么样？”

　　“警方已经盯上他们了，估计也就是这阵子的事儿了。”
　　洛轩野摸出打火机，瞥了眼颜亭云，几不可查地笑了笑，收回掏兜的手，“你想好留下这个孩子了吗？”

　　颜亭云反问：“留下可能害命，打掉必定伤身，如果是你，你怎么选？”

　　“不知道，”洛轩野轻描淡写，“反正又不是我生。”

　　“……神经病。”

　　颜亭云暗骂一句，转身撞上另一道目光，倏然愣在了原地。

　　不远处，洛景鸿站在树荫下，如同怨死的孤魂野鬼，久久凝望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