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宜热恋》许归华

53、补偿

　　等了许久，哽咽声渐熄，怀中人逐渐安静下来。

　　洛景鸿扶着她的腰，反客为主将其拉进自己怀里，宽大的手掌重重摩擦她的脊背，擦出热度。

　　“冷不冷？”

　　“还行。”肩颈的布料有些湿润，风一吹，凉得像是敷了冰。

　　“对不起，刚见面就发生这种事。”洛景鸿头抵着她的胸口，闷声闷气道，“刚刚吓到你了吧？”

　　“还好。”颜亭云想了想，说，“至少没乱砸东西。”

　　“为什么要砸东西？”

　　“他们发脾气的时候就喜欢砸东西，有好几次都砸到我身上，最严重的一次花瓶砸到了我的头，我自己去医院缝了好几针。”

　　腰间一紧，身体不自觉前倾，颜亭云下意识搂住他的脖颈。

　　洛景鸿拨开她鬓边碎发，指腹摩挲着眉骨，明明什么痕迹都没留下，心口却隐隐作痛：“疼吗？”

　　“当时没打麻药，应该挺疼的，不过都这么多年了，早就忘记了。”颜亭云握住他的指尖，“放心，没有留疤。”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对你？”

　　“可能因为我是女孩吧。”颜亭云戳了戳洛景鸿的酒窝，漫不经心，“世上确实有父母天生恨自己的骨肉。”

　　“但是你很优秀。”洛景鸿反驳道。

　　“再优秀也改变不了我是个女孩的事实。”颜亭云笑笑，低头啄了下他的唇角，“别不高兴啦，那些事都过去了，我现在不是活得好好的吗？倒是你，学小孩子离家出走，就不怕被人拐跑吗？”

　　洛景鸿不满：“谁离家出走了？我只是出来透透气。”

　　“嗯嗯，透透气。”颜亭云敷衍点头，“外面怪冷的，我们回去好不好？”

　　“你回去吧，我不想看见他。”

　　“什么事能把你气成这样？”

　　洛景鸿瞥了她一眼，“不告诉你。”

　　“不想还是不敢？”

　　“激将法？”洛景鸿挑眉，抬了抬她的腰，调整到合适的高度。
　　借着月光，视线描摹着她的眉眼，诱哄道：“亲我一下，我考虑考虑。”

　　“那我不听了。”
　　颜亭云欲起身，却发现身体牢牢卡在他的手掌间，动弹不得。

　　“洛景鸿！”颜亭云用力锤打他的肩，恼道，“你只会占我便宜。”

　　洛景鸿不以为耻，反得寸进尺。
　　温热的手指挑开她的衣角，沿着脊骨窥探更灼热的深处，“嗯，我只占你便宜。”

　　“你……”微凉的指尖触碰到温热的肌肤，颜亭云一激灵，本能挺腰躲避。
　　后面是避开了，前胸却正正好好送入了他的领地范围。

　　洛景鸿低头，就势枕上她的胸口。

　　前后夹击之下，颜亭云脸上烫得如同火烧，撑着他的肩才勉强不让自己失控摔倒。

　　好在洛景鸿并未继续下一步动作，颜亭云推了推他，却推不动。

　　“让我抱一会儿，”洛景鸿合上眼，喃喃自语，“就一小会儿。”

　　可是这样会听见心跳的。

　　颜亭云欲哭无泪。

　　不知等了多久，身后的桎梏骤然释放，洛景鸿抬眸看向她，“亭云，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和我谈恋爱。”

　　“为什么？”颜亭云觉得今夜的大脑格外迟钝，竟连中文都听不懂了。

　　“他们都说我不务正业，比不上同龄人半分优秀。””洛景鸿揪着她的衣角，小声说，“其实我也不会谈恋爱，总是对你耍流氓，还时常惹你生气……是不是很不合格？”

　　原来你知道你在耍流氓啊。

　　“我不知道。”颜亭云实话实话，“但是你做饭很好吃，画画好看，会想方设法逗我开心，和你在一起我很放松，还有……”

　　“还有？”

　　“猫特别可爱。”

　　“……”

　　洛景鸿瞬间清醒了：“所以我还不如猫重要？”

　　颜亭云躲开他审度的目光，摸了摸鼻尖，“我没说。”

　　洛景鸿不愿意说，颜亭云也不想掺和他们的家世，隔着一层窗户纸扯东扯西，闲谈之间，那点郁结也随风散去。

　　“时间不早了。”
　　瞧了眼月色，洛景鸿撑地起身，拍拍身上的土，朝颜亭云伸手：“走吧，该回去了。”

　　颜亭云保持着半跪的姿势没动，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怎么了？”

　　“……腿麻了。”

　　视线划过她苍白的唇，洛景鸿利落蹲在颜亭云身前，“上来。”

　　洛景鸿背着颜亭云，慢慢走在回家的小路上。

　　踏着阴霾，他努力将爱人托举于月光之下。
　　似乎有他在的地方，颜亭云永远是熠熠生辉的。

　　颜亭云拨弄他鬓边碎发，问道：“我重吗？”

　　“你多重我都能把你抱起来。”洛景鸿冷哼，“别小瞧我。”

　　颜亭云失笑：“之前救我的消防员叔叔也说我很轻，还嘱咐我要多吃荤，勤锻炼，不过我一条都没做到。”

　　“消防员？”

　　意识到说漏了嘴，颜亭云沉默许久，小声解释道：“之前和家里闹矛盾，想不开就想去跳河，没想到正好就被方婧撞见了……”

　　洛景鸿突然问道：“那天是不是你生日？”

　　颜亭云错愕：“你怎么知道？”

　　难怪11月23日是方婧记忆最深的日期。
　　好朋友险些死在自己面前，这冲击力换谁都得找心理医生调理。

　　回到家时，客厅还亮着灯。

　　“他们睡了吗？”

　　“已经休息了。不过……”

　　“行，我知道了。”

　　颜亭云半梦半醒，还没琢磨出管家说了什么，洛景鸿便背着她上了楼。

　　身体接触到软绵绵的床褥，颜亭云困得睁不开眼，翻了个身，没两分钟就睡着了。

　　洛景鸿找来医药箱，蹑手蹑脚小心挽起颜亭云的裤脚，看到脚踝处的肿胀，一时竟不知该懊悔还是责备。

　　好在扭伤没有伤到骨头，上了药，又为她擦了身体，把人塞进暖烘烘的被窝，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

　　洛景鸿正要去冲澡，离开时，衣袖忽然被拽住。

　　颜亭云努力撑起沉重的眼皮，“去哪儿？”

　　“洗澡。”洛景鸿握了握她的手，“很快就回来。”

　　颜亭云“嗯”了声，松了手，又缩回被子里和周公约会去了。

　　洛景鸿没理由把自己的负面情绪分担给颜亭云，他也不想让颜亭云掺和这趟浑水。

　　若当时颜亭云脸皮厚一点，追问事情的来龙去脉，或许选择权现在就握在颜亭云手中。

　　但洛景鸿知道她不会这么做。
　　也笃定了她不敢捅破这层窗户纸。

　　冲了澡，洛景鸿才躺下，感受到熟悉的体温，颜亭云本能寻来，一头钻进洛景鸿的怀中。

　　拧紧的眉头终于解开了绳结，洛景鸿轻吻她的额头，低声道：“晚安。”

　　—

　　事出有因，因在洛家，颜亭云顺理成章地留在老宅养伤。

　　只是父子二人的关系仍然恶劣，只要碰面，免不了一通唇枪舌战。

　　温汀兰实在见不惯，第二天就买了机票，拽上不情不愿的洛卓彦，扛着行李连夜出了国。

　　“所以奶奶生什么病了？很严重吗？”

　　收拾药瓶的手一凝，洛景鸿含糊道：“小病，没事。”

　　家庭医生都来了好几趟了，怎么可能没事。

　　洛景鸿有事瞒着她，颜亭云撬不开他的嘴，又担心洛奶奶身体出问题，只好另辟蹊径。

　　趁着洛景鸿上楼照顾奶奶的空隙，颜亭云一瘸一拐追上洛家的家庭医生。

　　听闻颜亭云的来意，医生面露为难：“小少爷说过了，不能告诉您。”

　　本来脚踝疼得人心烦，闻言颜亭云也顾不上什么劝告，拉着医生往角落躲。

　　“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你偷偷告诉我，我不外传的。”

　　医生叹气：“少夫人您就别难为我了，让小少爷知道了又该扣我的工资了。”

　　“我补给你。”颜亭云说着就要掏手机。

　　医生大惊失色，连连摆手：“这可使不得啊。”

　　推脱了几回合，医生实在拧不过她，无奈吐出了一个学术名词。
　　颜亭云的脸白了一瞬：“癌症？”

　　医生左右张望，确认四下无人，这才继续说道：“其实，老太太身体里的肿瘤已经扩散得差不多了，再治疗下去也没什么意义，所以我们建议是——”

　　“颜亭云！”

　　两人同时一激灵，齐齐回头望去。

　　洛景鸿正站在不远处，面色不愉。

　　医生朝颜亭云打了个保密的手势，连滚带爬地逃离了案发现场。

　　洛景鸿慢悠悠走过来：“你们在聊什么？”

　　“聊我这只脚几天能好。”颜亭云面不改色，“我总不能坐着轮椅去上班。”

　　回应她的是无尽的沉默。

　　余光捕捉到洛景鸿似笑非笑的目光，颜亭云心里一咯噔，莫名觉得鼻尖有些发痒。

　　“我的错。”洛景鸿突然说道。

　　颜亭云怔愣，不解地望向他。

　　“是我太任性了，”洛景鸿垂眸，小心拉住她的手，喃喃自语，“我没想到你会追出来。”

　　“现在想到了？”
　　颜亭云全然没听出他话中的落寞，自豪地挺起腰，戳了戳他的脸颊，挑逗道：“所以你要怎么补偿我？”

　　洛景鸿擒住她不安分的手，目光危险：“你想怎么补偿？”

　　望着他指尖的光环，不知为何，颜亭云忽而忆起他那日羞涩的面容，忍不住勾起唇角。

　　“笑什么？”

　　“没什么。”颜亭云干咳一声，故作深沉，“我要的补偿，你可能给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