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宜热恋》许归华

52、争执

　　本能告诉颜亭云，洛家并非她所见这般和谐。

　　至少现在不是。

　　颜亭云对上次山上的事心有余悸。
　　洛景鸿一句“没资格”，使得颜亭云至今如鲠在喉。

　　晚饭前，每个人都在忙碌着。

　　颜亭云在厨房找到了正在偷吃的洛景鸿。

　　洛景鸿没有半分窘迫，甚至顺手往她嘴里塞了半块黄瓜，视线落在她红扑扑的脸上，阴云转瞬即逝，“玩得开心吗？”

　　“没玩，随便聊了几句。”

　　“聊了什么？”

　　“聊你小时候——”

　　“好了不用说了。”洛景鸿打断她，耳根发烫，“就不能不说那件事了吗？”

　　“可以啊。”颜亭云又从案板上拾了半块黄瓜，嚼的咔嚓咔嚓响，“你讲讲你为情自杀的事？”

　　“什么自杀？”

　　颜亭云腾不出嘴，抬手一指，示意他的手腕。

　　“这个啊？”洛景鸿撩起袖子，全方位展示了腕口处浅到几不可查的刀疤，“这是我雕木头不小心划的。”

　　“那你还绝食好几天……”

　　“哪有好几天？那几天我熬夜熬狠了，一时半会作息没倒过来，每次都是半夜出动好不好。”
　　洛景鸿捏了下她的脸颊，埋怨道：“就算我绝食，什么原因你还不清楚吗？”

　　敢情都是误会啊。
　　不过他没有想不开就好。

　　颜亭云挑眉：“赖我？”

　　“嗯，赖你。”洛景鸿揽上颜亭云的腰，撒气般咬了咬她的唇，“我赖上你一辈子了，你打算怎么赔？”

　　颜亭云抬眼，不假思索：“报警，把你关进去。”

　　“你舍得？”

　　“我会经常去看望你的。”

　　“……”

　　一家人齐聚一桌。
　　洛景鸿和颜亭云坐在最末位。

　　“别给我夹菜了，”颜亭云小声说，“我感觉奶奶一直在看我们。”

　　洛景鸿显然理解错了意思，“那你也给我夹菜？”

　　“我没给你夹吗？”

　　“夹了，夹的全都是你不喜欢吃的。”

　　“你怎么还挑食啊？”颜亭云不满。

　　“？”
　　得，又成他的错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绊了几句嘴，尽管压低声音，依旧被长辈们一字不落地听了去。

　　“瞧瞧，他们多像你们年轻时候。”洛老太太感慨道，“没记错的话，当年你们也是一见钟情吧？订婚扯证结婚，你们一个月把人家半年的流程走完了……”

　　温汀兰瞥了眼身旁陪伴了近三十年的丈夫。
　　洛卓彦觉察到她的目光，稍稍往她这边倾斜了些，道：“我年轻时比他稳重。”

　　“也许吧。”温汀兰持保留态度。

　　吃完饭，洛老太太拉着颜亭云的手不肯放开，不断追问着他们的恋爱细节。

　　“这么说，他手上的戒指也是你送的？”洛老太太敲了下洛景鸿的脑门，恨铁不成钢，“求婚这种事怎么能让女孩来？”

　　洛景鸿捂着脑袋躲在颜亭云身后，“我没来得及嘛。”

　　“不是求婚，”颜亭云解释道，“是生日礼物。”

　　洛景鸿嬉皮笑脸：“差不多差不多，都是你对我的爱。”

　　有颜亭云护着，洛老太太一时没得手，便改换了路线，“时间也不早了，不如今晚就睡在这里吧。”

　　颜亭云推开某人怼过来的唇，犹豫道：“会不会太麻烦了？”

　　“不会，正好景鸿的屋子收拾出来了，你就睡他那间房就好了。”

　　“我呢？”洛景鸿懒洋洋挂在她身上，明知故问。

　　“一会儿我让张叔收拾客房。”洛老太太冷漠地说。

　　洛景鸿：“……”

　　相处时间久了，洛景鸿总能摸出颜亭云一些特殊的癖好。

　　比如接吻时颜亭云总是喜欢抓他身前的衣服，掰都掰不开。
　　再比如她疼时总喜欢咬人，咬出血了还会梨花带雨地跟人道歉。

　　亦或者如现在这般，倒在他身下，喘得上气不接下气，而那双透亮的眸子早已迷离失色。

　　凌乱的衣衫下，吻痕暧昧。

　　犬齿啃咬着她的锁骨，不依不饶：“所以今晚我可以睡在这里吗？”

　　颜亭云别过头，不情不愿吐出两个字：“随你。”

　　“一会儿奶奶问起来怎么说？”

　　“害怕了？”以为抓住了他的尾巴，颜亭云屈膝，有意无意磨蹭他劲瘦的腰，“不如你猜猜我会怎么说？”

　　洛景鸿单手按住她乱动的小腿，“我不知道你会怎么说，但我知道某人玩脱的下场很惨烈。”

　　洛景鸿俯身亲了亲被咬破的唇角，“所以是谁三天没起来床呢？”

　　“明明是你技术不好。”颜亭云梗着脖子反驳。

　　洛景鸿从衣柜翻出一套居家服，当着颜亭云的面脱下了上衣，听到她的话，好似听到了笑话，不由得失笑。

　　换了居家服，洛景鸿这才回身看向脸颊绯红的颜亭云，“我技术不好？那晚叫得最欢的就是你。”

　　论这种事，还是洛景鸿更胜一筹。

　　颜亭云吃了哑巴亏，没好气瞪他一眼，起身就要下床。

　　洛景鸿把一套带有薰衣草香的粉色草莓睡衣抛给她，“把衣服换了。”

　　见洛景鸿一眨不眨地盯着她，颜亭云莫名生出几分羞耻，“你转过去。”

　　洛景鸿不解：“你哪儿我没看过？”

　　“洛景鸿！”

　　“好我知道了，我出去。”

　　睡衣意外的合身。

　　洛奶奶和温汀兰在客厅看电视，听到下楼的动静，齐齐朝她看来。

　　颜亭云四下环顾，没有看到洛景鸿，不由得担心，“景鸿不在吗？”

　　“在书房，他爸找他说点事，”温汀兰招招手，“来，过来陪我们说说话。”

　　颜亭云迈出一步，忽而楼上传来巨大的摔门声，旋即，洛景鸿风风火火出现在三人面前。

　　怒火将发丝烧得凌乱不堪，洛景鸿头也不回地冲下楼，身后，洛卓彦愤怒斥责回荡在客厅：“出了这个门，我就当没你这个儿子！”

　　“谁稀罕！”洛景鸿回头，声音因极度撕扯变得有些沙哑，“这十多年你有管过我吗？我需要你们的时候你们又在哪里？现在你又有什么资格随意介入我的生活。”

　　“从小你就喜欢宋凌凡，从幼儿园到小学总是拿我和他比较，他爸妈前脚刚去世后脚你就收养他，说出去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你亲儿子。”

　　“你！”洛卓彦一口气没上来，扶着栏杆才勉强维持身形，捂着胸口，半天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温汀兰也没料到父子关系如此恶劣，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摇摆不定。

　　洛奶奶拉住温汀兰，轻轻摇头。

　　颜亭云躲在角落，一边是势同水火的父子，另一边则是默不作声的婆媳，不禁替这一家人捏了把汗。

　　洛景鸿冷冷瞥了眼父亲，转身离去。

　　“哎……”
　　温汀兰欲追，洛卓彦突然握拳狠狠砸向木质栏杆：“让他走！谁都不许找他！”

　　“你跟他撒什么气？”温汀兰埋怨道，“他不愿意就算了，强逼他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难道你就眼睁睁看着他就这么游手好闲一辈子？”洛卓彦指着洛景鸿离开的方向，指尖发抖，“这次如果不是有凌凡在背后帮衬，他还能好端端站在这里吗？”

　　“那你就不能好好说话？”温汀兰也有些气恼，“景鸿也是个成年人了，他有自己的判断。”

　　“对！他是个成年人！他但凡是个心智成熟的成年人就不会踏进星明的大门！”握着栏杆的手背爆出青筋，根根分明，“差一点，只差一步，但凡凌凡没有及时赶到，洛景鸿就要吃枪子了知不知道！”

　　谁又会想到富丽堂皇的星明，背后竟是窝藏犯罪的臭水沟呢？

　　洛轩野真的是疯了，才会想到让自己的亲侄子顶罪。

　　洛卓彦深吸一口气，慢慢平复情绪。

　　余光捕捉到角落里默不作声的颜亭云，洛卓彦愣了下，转身回了房间。

　　“抱歉，让你看笑话了。”温汀兰扯起一个勉强的笑容，“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景鸿……”

　　“没关系的，他走不远，一会儿就回来了。”

　　可是外面很冷。
　　他只穿了睡衣出去，似乎还没有带手机。

　　温汀兰却习以为常，搀扶着洛老太太回了房间。
　　再出来，客厅里已不见了颜亭云的身影。

　　其实，颜亭云也不知道从哪里找洛景鸿。

　　但好在庄园建于半山腰，四周修了小路，想必他也不会跑太远。

　　颜亭云沿着庄园周围的小路慢慢走着，夜风寒凉，手脚也沾染了林中冷气，渐渐有些失温。

　　望着空中悬月，颜亭云用力吸了吸鼻子，靠着手机的光亮，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藏人的角落。

　　知子莫若母，温汀兰没说错，洛景鸿确实没走远。

　　他靠着树干，抱膝枯坐，不知在想些什么。

　　“洛，洛景鸿。”
　　颜亭云哆哆嗦嗦，轻声唤他。

　　洛景鸿怔愣，旋即，湿润的面庞写满了震惊。

　　“你怎么……”
　　洛景鸿胡乱抹了把脸，想站起来，腿早已被冻得僵硬，扶着树干才勉强不让自己狼狈摔倒。

　　平日，洛景鸿是很乐意见到她的。
　　不知为何，今天的他却有些生气：“大晚上你一个人跑出来多危险，快回去。”

　　他们之间只有几步之遥，却好似隔了万丈深渊。

　　颜亭云踉跄两步，想要走近，洛景鸿如同惊弓之鸟，突然厉声呵斥：“别过来！”

　　颜亭云猛得停下脚步。
　　脚踝处传来的刺痛使她忍不住皱了皱眉。

　　意识到失态，洛景鸿别过脸，低声道：“对不起，你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冷静一下。”

　　“可是我好不容易找到你了。”颜亭云说。

　　“嗯，我知道。”

　　洛景鸿靠着树干，像是一下被抽去了所有力气，整个人慢慢滑坐在地上。

　　月光如水，在晚风中无声流淌。

　　树影婆娑，他眼中晦暗不明。

　　明明她清楚看到影中的肩膀抖动，亦听得到他努力压制的哽咽声腔，却不知该如何是好。

　　颜亭云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只知道，洛景鸿现在很伤心，也很害怕。

　　该怎么办？
　　她又该说些什么？

　　颜亭云徘徊不定，一咬牙，三两步上前，一把将洛景鸿搂在怀中。

　　“想哭就哭吧，”颜亭云说，“我不会告诉别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