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宜热恋》许归华

21、首选（精修）

　　“什么事啊这么严肃。”洛景鸿笑着打趣。

　　筷子在滚烫的锅中捞了又捞，始终夹不上近在眼前的虾滑。

　　颜亭云盯了他一会儿，无声叹气，起身用漏勺将那虾滑捞出，放在他面前的蘸料里。

　　洛景鸿固执地盯着她，灯光照耀下，他眼中隐隐泛着水光。

　　颜亭云：“……”
　　还没说什么呢怎么就一副要哭的架势？

　　“你，你别哭，”颜亭云最见不得别人哭，手忙脚乱抽了几张纸，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往洛景鸿脸上糊，“你别这样，我不说了。”

　　“你说吧，”洛景鸿用力吸了吸鼻子，泪水荡在眼眶，泫然欲坠，“我能接受。”

　　颜亭云试探：“那我真说了？”

　　“你等等，”洛景鸿又抽了两张纸，抬眼擦了擦眼眶，嗓音哽咽，“我还是有点接受不了。”

　　“接受不了什么？”

　　“我喜欢你表现得这么明显了，你还要用那些理由拒绝我。”洛景鸿说，“如果你不能用十万字的作文说服我，我今晚就带着猫吊死你家门口。”

　　颜亭云：“？”

　　颜亭云：“不至于哥，真不至于。”

　　“我人都给你咬了，你还要说那些残忍的话，你一点愧疚之心都没有吗？”说着，洛景鸿将衣领猛得向下一拽。

　　锁骨上方，有一圈淡粉色的，整齐的牙印。

　　颜·罪魁祸首·亭云：“……对不起。”

　　洛景鸿冷笑：“怎么，不梦游了？”

　　哪来的梦游，她本来就是故意的啊。

　　颜亭云下意识避开洛景鸿谴责的目光，心虚道：“明明是你说让我有话就说。”

　　“说话用得着用牙？”

　　“那怎么办？”颜亭云说，“要不你咬回来？”

　　“不要。”洛景鸿拒绝得干脆，视线若有若无徘徊在颜亭云脸上，“我只要你一句话，你对我，到底是什么想法？”

　　这个问题可比奥赛题难多了。

　　“我也不知道。”颜亭云实话实说。

　　话落，对面人眼中希冀一闪而过。

　　“也就是说，我还有机会？”

　　“你这么理解也可以。”颜亭云按了按涨得发疼的太阳穴，“洛景鸿，你在我这里，一直都是首选。”

　　话说出口，两个人同时愣住。

　　气氛安静下来，咕嘟咕嘟的火锅腾升氤氲雾气，将他们与外界分割开来。

　　一瞬间，分不清是谁的心跳声，在雾气中安静跳动。

　　好半晌，洛景鸿长长“啊”了声，挠了挠头，绯红的脸上有些迷惘：“这算是表白吗？”

　　“随你。”颜亭云招手唤服务员往锅里加水。

　　“那我就当是了。”洛景鸿摸了摸鼻尖，后知后觉道，“话说你刚才想说什么？”

　　“忘了。”颜亭云又捞了块虾滑放入洛景鸿碗中，“先吃饭吧。”

　　这一句话对二人的冲击着实不小。

　　颜亭云直到躺床上都没想通自己怎么脑抽说了那番话。

　　大脑一片空白，记不得自己是如何回家，记不清之后洛景鸿又做了哪些事，唯独那句“告白”盘旋不去。

　　可是她不会谈恋爱啊！
　　颜亭云一猛子从床上弹坐起来，抓起手机一通打字，连检查也来不及，直接点击发送。

　　A亭云：[我说那些话没别的意思，就是我暂时没有哪方面意思，你该懂我的意思]

　　A景鸿：[什么意思，不懂]

　　A景鸿：[你来我家，你当面跟我解释解释]

　　颜亭云：“……”
　　这家伙是算准了她面子薄不敢当面对质。

　　这傻孩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聪明了？

　　颜亭云抱着被子，输入栏删删减减十分钟，好话骂话都打过，唯独迟迟没有点击发送。

　　A景鸿：[明天还要上班，早点睡吧（摸头.jpg）]

　　你也知道明天还要上班啊！

　　现下颜亭云彻底清醒了，盯着回复心跳了许久，才慢慢打了个“好”。

　　A亭云：[你也早睡。]

　　关了聊天界面，颜亭云先去喝了药，随后一边刷视频一边等待药效发作。

　　刷着刷着，不知怎的，又点进了熟悉的直播间。

　　J师傅总是喜欢在深夜直播，不聊天，不讨论，纯放松解压。

　　脱离喧嚣的深夜，颜亭云很喜欢这种助眠直播。

　　除了洛景鸿的家，便属看他的直播睡得踏实。

　　奇怪，怎么又想到洛景鸿了。

　　今天直播照例继续画上张未画完的商稿，评论区依旧祥和。

　　—听说J老师要参加下个月的签售会了？
　　—据说某站大佬今不言也参加下个月签售会了。
　　—今不言？是我想的那个今不言吗？
　　—两位老师线上互动过，就是不知道私下是不是朋友
　　—J老师人脉很广的，上至娱乐圈下至一次元，关注列表的几百号人随便拎出一个就是大佬级别。
　　—话说签售能不能带我产品去啊，去年J老师的画集没抢到TAT
　　—十几万人抢几千本画集，很不幸我就是那千分之一
　　—劝删，我有个朋友破防了

　　—[主播]：画集以后还会出
　　—[主播]：带什么都可以，这场签售主要是为了和大家见面

　　签售会？

　　颜亭云按照评论所指的网站找过去，发现一个小时前售票系统刚刚关闭。

　　签售会正好是个星期天，到时间可以去逛逛消磨时间。

　　但是没票就算了。

　　颜亭云又转了转官方网站，看了一会儿直播，没一会儿便进入了梦乡。

　　那天之后，颜亭云有意躲避洛景鸿。

　　首先声明她不是心虚，其次她也没必要心虚，最后她迎面和洛景鸿打了个照面。

　　“好巧。”洛景鸿看起来心情不错，朝她打了个招呼，“刚下班？”

　　实则洛景鸿每天看起来都很开心，并不具备一个打工人该具备的乐观开朗。

　　颜亭云点点头，看着他整齐的着装，下意识问道：“你要出门？”

　　洛景鸿点头：“这几天要回趟老宅，家里两个孩子先拜托你照顾了。”

　　听到他要回老家，一天的疲惫被突如其来的担忧一扫而空。

　　颜亭云问：“怎么突然要回老家？家里出事了吗？”

　　“没有。”洛景鸿笑眯了眼，脸颊陷入两个浅浅的酒窝，“我家里每个月都要聚一次吃顿团圆饭，算是家族传统，已经很多年了。”

　　“哦。”颜亭云捋了捋耳边并不存在的头发，“什么时候回来？”

　　“两三天？”洛景鸿沉吟，“当然，如果你希望，我可以早点回来。”

　　“我没说。”颜亭云别过脸，“快走吧，别让叔叔阿姨等急了。”

　　“好。”洛景鸿弯腰拾起置于电梯旁的垃圾，进了电梯。

　　电梯门即将关闭时，洛景鸿突然疯狂按动开门键。

　　电梯门被迫重新开启，颜亭云不解地看着他。

　　洛景鸿说：“你前几天说的话，还作数吗？”

　　骤然心脏停了一瞬。
　　颜亭云歪头，疑惑道：“什么话？我不记得了。”

　　洛景鸿勾了勾唇，松开了拦电梯门的手，任由电梯门将颜亭云的身影压缩吞噬，最后化成一厢不言而喻的喜悦。

　　洛景鸿点开屏幕，聊天记录仍停留在前几天。

　　洛景鸿：[当年你老婆怎么把你这种麻花人追到手的？]

　　流放三万里：[？麻花人是什么]

　　流放三万里：[当年她说，我如果不和她在一起她就一刀捅死我，说什么阳婚结不了就结阴婚]

　　流放三万里：[为了爱与和平，我就答应她了]

　　洛景鸿：[……]

　　洛景鸿：[6]

　　—

　　驱车半小时，汽车驶离城市，驶入寂静的山岭，最后停在一栋灯火通明的别墅门外。

　　车刚停稳，管家带人围了过来。

　　“小少爷，老夫人已经在等您了。”

　　洛景鸿把车钥匙递给管家：“他们都来了？”

　　“方小姐也在。”

　　说话间，洛景鸿迈入正厅。

　　餐桌前坐了一圈人。

　　主位坐着洛景鸿的奶奶，老太太左边是洛景鸿的父亲和母亲，右手边则是某位神经病小叔，再后位，是即将订婚的宋凌凡和方婧。

　　洛景鸿辈分小，排在最末位。

　　洛父洛卓彦淡漠瞥了他一眼，随口关照道：“怎么这么晚？”

　　“公司加班。”

　　“公司什么时候让你加过班。”洛卓彦说着，目光却落在宋凌凡身上。

　　宋凌凡夹菜的筷子凝了一瞬。
　　正要解释，洛景鸿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我自愿的，和公司没关系。”

　　自从维系十多年的谎言被揭穿，洛景鸿很难再如往常般和善对待他的父母。

　　打心底来讲，洛景鸿并非不能接受家中多出一位哥哥。
　　毕竟宋凌凡从小便是洛景鸿和方婧的邻家，不过是从邻家变成家人，若没有父母从中刻意隐瞒，洛景鸿是很赞成的。

　　瞒了他十年，到头来连句解释都不愿施舍他，这是洛景鸿最为窝火的地方。

　　洛景鸿这人一向喜欢有话就说，但对于这件事，他怎么都开不了这个口。

　　洛卓彦拧眉，神色不悦，习惯性想开口训斥，胳膊突然被身边人轻轻撞了一下。

　　扭头一看，是妻子温汀兰。

　　温汀兰轻轻摇头，示意他忍耐。

　　本就是他们做得有失妥当。
　　洛景鸿怨也好恨也罢，只要还愿意回家，就说明事情还有回旋的余地。
　　不能因为一时之气伤了一家人的和气，尤其在洛方两家联姻这种关键时期。

　　毕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温汀兰远比洛卓彦更了解自己的儿子。

　　洛景鸿见夫妻俩互相使了半天眼色，依旧没有松口的意思，原本衍生的一点期待，便在静默中慢慢被消耗殆尽。

　　果然，父母就是父母，永远是那个不肯低头的上位者。

　　一顿饭吃得索然无味，洛景鸿吃了两口便没了胃口，早早上楼回房间休息去了。

　　“小侄子脾气是越来越大了。”洛景鸿前脚刚走，安静许久的洛轩野便打趣道，“要我说，与其瞧他脸色，倒不如让他定居国外，省心。”

　　“我儿子轮不到你说三道四。”洛卓彦冷下了脸，“我警告你，少打他的心思。”

　　“他可是我亲侄子，我能对他做什么？”洛轩野失笑，“当年又不是我把他送出国——”

　　“阿野。”洛老太太发话，剪断了兄弟之间一触即发的导火索。

　　洛轩野耸耸肩，不置可否。

　　餐桌上又安静下来，只剩筷子碰撞瓷碗的细碎声响。

　　洛老太太看着各怀心事的家人，心中无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