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Chapter 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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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无恙一路提心吊胆地被秦景弦拎进休息室，耷拉着脑袋，活像只落水的奶狗。
“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
沈无恙垂头丧气地罚站，似乎很执着于这个答案。
“没有。”秦景弦回答得很快，他怕沈无恙误会，又补充一句，“你是我的经纪人，按理说是我服从于你的决定。”
“你相信我？”
沈无恙心里一暖，暗淡的眸子又亮了起来。
他说不清自己对秦景弦的情感，一面他把他当做假想敌，心情不好的时候总是出言讽刺几句；一方面他又只能像是幼兽一样依偎着秦景弦，在这座孤立无援的公司里和他相依为命。
要是，温瑜和秦景弦没有关系就好了。
最近的很多次，沈无恙总是这样想......
原本闭目养神的秦景弦忽然咳嗽起来，紧接着是费力的喘气声，沈无恙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到，机械地蹲在他身边，轻拍他的脊背。后背的湿冷透过布料传递到沈无恙的大脑皮层，他焦急地剥开秦景弦汗湿的头发，露出那人憋得紫红的嘴唇和苍白的脸颊。
他明明都这么难受了，还从片场回来给自己结尾。沈无恙愧疚，本能地承担起照顾秦景弦的责任：“你先休息，我下去买点药。”
房间里，只剩下强撑着睁开眼的秦景弦和拿着药进退两难的郑深。
“郑叔。”秦景弦声音沙哑，“之前我生病的时候都是你照顾我的。”
像是撒娇又像是委屈。
郑深听得愧疚，恨不得拿起刀马上自刎谢罪。
“现在我也可以照顾你。”郑深喉咙发涩。
秦景弦没有搭话，他站起身，从郑深手里抽出药片，随手扔进身后的垃圾桶里。
“现在不用了，无恙已经去买了。”
一语双关。
郑深嘴角维持僵硬的笑容，像是一个上错了发条的小丑。
他知道，他一直最不想面对的时候还是来了。为了这一刻，他和他对面的秦景弦都走了不少的路。
"郑叔，我有时候是真想不明白，您为什么非要帮着董雨。”冷风顺着衣服钻进身体，啃食着秦景弦的骨缝，“如果是为了钱，我甚至可以比董雨姐拿得更多；如果为了利......”
秦景弦没有继续说下去，他手掌撑着膝盖，颧骨处带着病态的红。
“郑叔，我从来不知道你求的是什么，况且......况且我们俩本应该是最亲密的......”
“景弦，不是的，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把你当亲儿子啊，景弦！”
郑深急得眼角猩红，潜意识里有恐怖的东西破土而出，他看着眼前的秦景弦，眼神里充满了不舍。
秦景弦16岁的时候，他就已经带他了。
兜兜转转十四年，跟照顾亲生孩子有什么区别。
可是，他现在要从两个“亲生孩子”里选一个，这对任何一个父亲来说都是最难的选择。
“郑叔，您知道，我最在意的人就是无恙，没有他我18岁那年恐怕会死在出租屋里。”
“景弦，这是我们谁都不想的！”
郑深第一次为自己辩解，当年董雨在最窘迫的时候找到16岁的秦景弦，和他签约并把他送到红星分部的训练中心。和别的练习生成群结队的助理经纪人相比，只有郑深照顾的秦景弦实在有些格格不入又形影单只。
16、7岁的孩子正是残忍又恶毒的年纪，他们算准了秦景弦无依无靠没有背景，合起伙儿来用最恶毒的方式孤立他。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了两年，直到18岁时，董雨被调回总部，郑深不得不跟着董雨一起回去组建工作室，独留下孤立无援的秦景弦和20几个恶毒的小孩儿呆在一起。
那样的日子可想而知。
秦景弦18岁生日那天，他拿着仅剩的钱买了一个看起来还算体面的蛋糕，准备分给同班的其他孩子。郑深和董雨都跟他说与人为善，他一直以为自己被疏远是他的问题。
蛋糕被孩子们踩在脚下，肆意地践踏，连同着秦景弦的真心；五颜六色的蜡烛像是点燃了他们体内的邪恶因子，他们用着平生最恶毒的语言和手段，欺负着一个对他们递出善意的同龄人。
他浑浑噩噩地逃跑，以为自己会死在遍地霜寒的冬天一样。
天是冷的，心也是冷的。他在出租屋里蜷缩成一小团，直到，一双紫色的运动鞋出现在他面前。
他抬起头目光迷离着对上一张笑脸。
“妈妈，他好像病得很重，我们帮帮他吧。”
“好啊，无恙。”
......
眼前的世界像是涂上了一层五颜六色的马赛克，意识渐渐抽离，秦景弦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无恙，无恙，一生顺遂无病无灾......
真是个好名字啊......
秦景弦再见到董雨和郑深，是在医院的病房里。彼时董雨已经成立了自己的工作室，她欣赏着自己红艳艳的美甲，脸上带着胜利者的笑容。
“董雨姐......”18岁的秦景弦还不懂权利的竞争，他委屈地冲着董雨伸出手，企图让她安慰安慰自己。
至少，拉拉也是好的。
“景弦，你应该叫她董总了。”新来的助理狗腿地开口，“你还不知道吧，周一董总经过董事会的一致投票，已经成为红星娱乐艺人部的经理了，现在我们都是他独立工作室的签约艺人。”
那个面生的小助理的话让秦景弦的精神紧绷起来，他抬起眼认真地看着面前的每一个人，终于在郑深发红的眼睛里看出熟悉的担忧来。他伸出手，红着眼看向郑深。
“景弦你现在就安心住院休息，等下周签证下来我就送你和郑深一起去H国，那边会更好发展一点儿。”
董雨没有纠正小助理的话，她这时才舍得抬头看秦景弦一眼，眼神专注得仿佛在看一个精美的货物。
过山车一样的往事渐渐散去，秦景弦揉着眉心，太阳穴一阵一阵的跳动。太疼了，沈无恙的药怎么还没买来。
“郑叔，我知道你不想，很多事你都不想，可你还是做了，做得义无反顾。”秦景弦的声音听起来很轻，仿佛下一秒就会被风吹散，"所以郑叔，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和董雨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你宁愿伤害我也要帮助她？"
郑深微微动容，这好像是秦景弦近几年，第一次这样和他说话，带着困惑和难过。他原以为，秦景弦不会这样直白地暴露情绪了。
“董雨她，是我的女儿。”
郑深没法欺骗这个从小带到大的孩子，他深吸一口气，准备把自己的秘密和盘托出，“我叫董深，是原红星娱乐的董事。”
“原来，是这样。”
秦景弦终于笑了，带着了然和嘲讽。
他不是一个怨天尤人的人，可现在他真想冲着老天爷爆几句脏话。造化弄人，他有这样的成就因为苏念安，被人欺骗、抛弃也是因为苏念安。他现在倒是很想见见苏念安了，这个把他命运推向不知名方向的始作俑者，到底是何方神圣。
“郑叔，我今年30了，年纪也不小了，再加上我的身体，您是最知道的，”秦景弦忽然很累，他深吸一口气才继续说下去，“当年，我只在医院修养了三天就被送到H国，这几年更是连轴转小毛病不断，您和您女儿都清楚，我恐怕也蹦跶不了几年。所以，您走吧，让董雨姐再培养一个新人，我一定会全心全力地带。”
这些话，分明是他早就想过的，然后打了无数次腹稿，才会说得这般顺利。
郑深的心脏好像被挖空了一块一样，他几次想打断秦景弦，却都被对方嘶哑的、更大的音量盖了过去，那人分明就是想跟他分个明白。
“景弦，不要这样！你很好！我想一直这么照顾你！这些年，就算我接近你的目的是假的！但是我对你的照顾和感情不会是假的！如果这都能装，那我岂不是可以直接做影帝了么！”
“可这些，谁又知道呢。”
郑深第一次，感到了害怕－－他一直拼命想抓住的东西，一直拥有的快乐，好像在这一秒，忽然就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空荡荡的绝望。
“景弦，你真的只以为沈无恙就让我走？”郑深的眼睛通红，“我对你这十四年的照顾，抵不过沈无恙来这里的几天吗？”
“对。”秦景弦忍着阵阵眩晕，一字一顿，“我说过沈无恙谁都不能动。”
“可是，董雨已经失控了！你就不怕她报复你么？”
“不怕，因为我本身什么都没有。”
郑深的眼睛因为秦景弦的回答瞪到最大，他震惊地看向秦景弦，仿佛第一次认识那人，“景弦，为了沈无恙你真的要拿出全部家当和红星对抗吗？真的值得吗？”
秦景弦看着震惊的陈深，忽然笑了。他大笑个不停，笑得癫狂，咳嗽连连，笑得喘不上气来。
末了，他收起大笑，点点头，“对，沈无恙就是这么值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