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地蔷薇》冰木莲

48、番外1-赴宴（连帆）

　　番外一-赴宴（连帆）

　　老旧小区最大的好处就是植物多。一到夏天遮天蔽日的，将餐厅的窗挡地严严实实，不但啥也看不见，连风也吹不进来。
　　连帆叹了口气，用手里的筷子戳着盘子里的饼，在接收到对面严厉的目光后又艰难地吃了一口。
　　个人终端振动了一下，他理所当然地放下筷子去查看消息。
　　这是一封邮件，显示发件人“夏”。
　　搞什么啊这么正式。

　　他随手点开，一扫标题就愣住了。
　　大清早花了眼？还是突发恶疾不认字了？
　　他闭眼，睁眼，像个滑稽戏的演员一般瞪大眼睛，却得到了和之前一样的信息。

　　“哎哟！”
　　他的手肘一压盘子，将白瓷的盘子连带着饼一起掀翻在地，发出“砰”的一声响。
　　“如果对我做的早餐有意见，也不必如此。”连湾面无表情。
　　只见白瓷盘子四分五裂，而那块尚还完整的饼在地板上咕噜咕噜滚了数圈，在留下了一连串光亮的油渍后终于歪倒在连湾脚边。
　　连帆举双手投降：“没有！没有！我马上收拾！”

　　清扫了碎片，擦掉了油渍，连帆在混乱中成功免掉了一顿早饭。
　　其实连湾的早饭每天都做得很用心，一直在调整口味，换做早几年连帆早就幸福地每天吃得一干二净了。奈何现在实在是胃口不佳。
　　收拾完，他又期期艾艾地凑到正在看书的连湾身边。
　　“姐，你知道我收到什么了吗？”
　　“什么？”
　　“婚——礼——的邀请函。”他在前两个字上加了重音。
　　“哦。”
　　“你绝对想不到是谁结婚。”
　　“谁？”
　　连帆一脸神秘：“夏予银，和——唐遥！”
　　“哦。”
　　连湾低头，继续看她的书。
　　“你……不惊讶？”
　　“他俩早在一起了。”
　　“我去——我完全不知道啊！”连帆“砰”地倒在沙发上，举起抱枕捂住脸，声音闷闷的，“什么时候？天哪！”
　　“比我到你们哪儿更早。”
　　“好吧，”连帆拿开抱枕一脸崩溃，“小夏姐这个荤素不忌的，遥哥那一看就是个老实人，不知怎么就把人骗到手了。”
　　连湾纡尊降贵将眼睛从书上抬起来：“你确定？”
　　“啊？难道是遥哥骗的小夏姐？不可能！”
　　“我不是这个意思。唐遥不是个没心机的，这点你应该比我清楚。”
　　“哦，也是。”

　　连湾低头继续看她的书，半晌，从沙发边上穿来一句大喊，惊了她一跳。
　　“还是我遥哥亏了呀！”
　　她一把将手里珍贵的纸质书甩他身上。
　　“有意见你自己发泄去，别找我。”
　　“好的好的好的。”连帆接住书，恭敬地把书递回。
　　“我记得，你和夏予银更早认识？”
　　“对啊。”
　　“怎么现在反倒为唐遥报不平？”
　　“就是因为认识太早了啊。你知道她早年是个什么德行吗？她——欸算了，就先算她改邪归正了吧。”连帆盯着天花板喃喃，“可即使这样，还是……”
　　“还是什么？”
　　连帆摇摇头：“小夏姐现在是少将，有军功，有相貌，还是女Alpha，媒体不会放过这样一个绝佳素材。而遥哥，他是万万不能暴露在媒体面前的。他们只能隐婚。”
　　他打开个人终端的光幕，翻了一页，了然地笑笑：“果然，地点在自家院子，私密的婚宴。遥哥这下倒好，事业、婚姻全都见不得人了。”

　　连湾将目光移回书页上。
　　“姐，你去吗？”
　　“请我了？”
　　“上面写的是‘连湾、连帆姐弟’。”
　　“不去。”
　　“为什么？”
　　“不想去Alpha多的地方。”
　　连帆心道那你怎么还在白组一待那么久，但终究没说出口。半晌，他将手里的抱枕放回原位，起身拖沓着脚步回自己房间。
　　“找人接你过去。”身后传来声音。
　　“不是，同城的啊，我搭个公交地铁什么的很方便啊。”
　　“不记得上次了？”
　　连帆噤声。
　　上次他独自出门，恰好要坐最拥挤的那一段地铁，一连几班愣是挤不上去，后来还是工作人员帮忙才让他上了车。车上人挤人，他被挤得贴在车厢壁上，下车的那一瞬头晕眼花摔了一跤，一时起不来，差点让地铁检测系统呼叫救护车。
　　“上次那是……意外……”连帆摸着鼻子。
　　“找人接你。否则我把你锁家里。”
　　虽然现在确实不具备砸门的能力了，但开锁技术还是在的。不过，这后果……
　　连帆最终屈服在亲姐姐的淫威之下。

　　婚礼当天，一个超过一米九的高个儿敲响了他们家的门。连帆一开门，就接收到了一个熊抱。
　　“好久不见！”袁佑新扯着大嗓门。
　　“是好久不见。”连帆拍拍对方肩膀，“你先放我下来。”
　　“啊哈，有点激动。”袁佑新松开他，“我的车就停在下面。”
　　“嗯嗯，走吧。”连帆走到玄关换完鞋，就要跟着出门。
　　“呃，你姐不去吗？”
　　“她有事。”
　　“啊，那真遗憾。”袁佑新按了电梯，“林初今天也来不了，说是手头有个紧急的案子。”
　　“这样，啊。”

　　两人坐上袁佑新的车。这辆车是纯人工手动的，相对于满大街的自动驾驶来说真的是古董般的存在。
　　“你还在用这种车？”
　　“手动的开着安心，”袁佑新发动车子，“自动的生怕哪一天被黑进了系统，那真的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也是。”
　　“你们不买车吗？”
　　“我们俩出门都比较少。而且，我也没有手动驾驶的驾照。”
　　“你没驾照？”
　　“会开车并不代表着有驾照。”
　　“那你去考一个呀，很快的。”
　　连帆叹气；“我姐不让。”

　　连湾不让他考驾照是出于他身体方面的考虑。他现在的反应速度尚可，但体力严重不足，时不时会发虚。她曾建议买自动驾驶的车，可也是出于和袁佑新类似的考虑，最终放弃——虽然连帆现在已经不再涉密，但他此前得罪的人太多，难免有蓄意报复的。
　　“你现在身体怎么样？”
　　“医生说不能剧烈运动，其他的没什么问题。”
　　“不能剧烈运动也是大问题啊，”袁佑新打方向盘的大动作起势都摆好了，半路改成了柔和的小动作，好像车里真的坐了什么易碎的瓷器，“你的肉也还没养回来。”
　　“养个几年，总归会回来的。”
　　但也有养不回来的东西。
　　“听说当初鹤临人签署投降书时，夏予银用枪指着他们，要求提供他们弄出来的肺结核病毒标本和数据。”
　　连帆笑道；“不可能啊，那是大场面。肯定是私底下悄悄进行的。”
　　“是啊。不过我倒真心希望是这样。”

　　举办婚宴的地点在夏予银被分配的住宅。这里由于住了太多军部高官，进出口检查异常严格，每一个外来访客都要登记拍照。
　　“真牛逼，跟我进局里一个级别。”袁佑新嘟囔。

　　按响门铃，站在门口迎宾的恰是今天的主角之一。
　　“呀，怎么是你在这里？没有伴娘和伴郎吗？”连帆扬声问。
　　“今天来的一共也没多少人，要是再叫几个当伴娘伴郎，桌边都没人坐了。”夏予银说。她穿着白色的衬衣和黑色的西裤，长发扎成高高的马尾，没有化妆，也没有别的什么修饰。
　　“你不穿军礼服？那套挺帅气的。”
　　“不穿。是我结婚，又不是参加什么军部仪式。”
　　“那你就这样？”
　　“还有个礼服外套，暂时没穿。”夏予银领着他们穿过客厅，来到热闹的后院，“穆霄云送了我一支银质流苏发簪，但感觉不太搭，就没戴。”
　　“那么你恐怕再也找不到戴它的机会了。”
　　“没法子。也只有像她这样的少数民族女Alpha，才会适合戴一堆亮闪闪的银饰。”
　　走到院子，夏予银又转过头：“对了连帆，帮个忙。”
　　“什么？”
　　“到时候帮我们递一下戒指。”她从左右两侧口袋各掏出一个戒指盒，递给连帆。
　　“行啊。放两个口袋也真有你啊。”
　　“不然会鼓出来。”她说着，摆摆手接着去忙了。

　　说好的婚宴其实只有一张桌。此时，桌边已经坐了几个人，看着都挺眼熟。
　　“连帆！”穆霄云朝着他招手，“最近身体怎么样啊？”
　　很好，这是今天第二个问他身体的。接下来应该还会有好几个。
　　连帆顺畅地将应对袁佑新的回答重复了一遍。

　　没多久，一对五六十岁的Beta夫妻也到了现场。几乎所有人都能一眼认出来，因为唐遥跟他的母亲长得太像了，眼睛几乎一模一样。
　　“我是之前唐遥的同事，叔叔阿姨好！”连帆上前打招呼。
　　“好，好。你是大学生吗？”唐遥母亲问。
　　“我已经24了。”
　　“哦，那已经毕业了啊。”
　　“是，是。”
　　并没有呢。连高考都没考呢。
　　“不容易哪，之前打仗那么乱，”唐遥母亲拍拍他的肩，“你们还和小遥一起维护治安啊什么的。”
　　看来是没听到他说的那个“之前”。不过，唐遥对他父母说，他的职业是警察……吗？
　　“也……还好。”连帆含糊过去。
　　“这世道啊，那么年轻的孩子刚出来就受罪。”唐遥父亲在一旁说道。
　　“是啊，都那么瘦。现在太平了，可得好好调养啊。”唐遥母亲说着，夹了一块餐桌上颜色最诱人的红烧肉放到他碗里。
　　连帆仍然没有什么胃口，只是乖巧道谢；“谢谢阿姨。”
　　“哎呀这孩子，”唐遥母亲摸了摸他的头，“总让我想起小遥小时候。你们现在工作忙不忙啊？要多注意休息啊，劳逸结合。”
　　连帆一连串应着，就像很多年前，也有这样一对平凡的Beta夫妻，喜欢边吃饭边对他谆谆叮嘱。母亲也爱抚摸他的头，掌心也是那样干燥而温暖。

　　礼花声响起，婚礼的两个主角同时出现在院子的两侧。
　　“他俩穿的怎么跟双胞胎似的。”穆霄云小声吐槽。
　　夏予银和唐遥穿了一样的黑色礼服外套和西裤，内搭也是一样的白衬衫。两人从院子的两侧走来，一步步庄重而又小心，像是跨越了五年的时光。他们走过宾客们的两侧，一个小幅度的转弯，终于四目相对，两人的眼里都盛满了笑意。
　　他们终于向对方走去，站定在一步之遥的地方。
　　两人的装扮看似一样，实则有些细微的差别。夏予银的胸襟上别着一朵红色的蔷薇，而唐遥的是一枚雪花形状的水晶胸针。
　　连帆上前，将两个戒指盒都打开，平摊在手上递过去。
　　其实近了，有些细节就更加清楚，比如唐遥的耳根正越来越红，夏予银地左手正抠挖着自己的指甲——这是她的老毛病了。
　　真可惜，这场婚礼禁止摄影。不然肯定要想方设法录下来，好好嘲笑她个七八年。
　　连帆遗憾地想。

　　交换完戒指，连帆功成身退。两位新人倒还没什么大动作，下袁佑新已经开始带头起哄：“亲一个！亲一个！”
　　啧，没气氛了啊。
　　夏予银凉凉的目光一扫：“连帆。”
　　“啊？”
　　关我什么事？
　　“把这个人撵出去。”她一指袁佑新。
　　“哦哦。”
　　连帆顺理成章地站起来，一拽袁佑新的胳膊：“走吧，袁哥。”
　　“诶诶，别啊，”虽然连帆现在根本拽不动他，他还是配合地表现出一番将要被拽走的样子，向着前面叫着，“哥！哥！现在你是我老大，救救我啊！”
　　他个子高，声音低沉，现在居然能发出如此高亢嘹亮的声音。
　　唐遥扶额苦笑，过了几秒才终于发话：“算了吧。”
　　连帆这才放过那个大个子。

　　交换完戒指，两人从旁边各抱了一束捧花。新郎的捧花送给了之前差点被撵出去的袁佑新，倒不是为他压惊。
　　“祝你也能幸福。”唐遥说。
　　连帆凑到穆霄云身边，压低声音：“什么意思？”
　　“老袁他差不多也要结婚了啊。”
　　“啊？”
　　“你不知道吗？他之前不是老提他的未婚妻，一脸沉迷的样子。”
　　“哦，是哦。”

　　“我的捧花送给连帆。”
　　欸，什么？
　　连帆回头，恰好看见夏予银在对他微笑。
　　“祝你健康、平安、快乐。”

　　婚宴没什么特别的仪式，也没什么节目。剩下的时光，婚宴的主角和宾客坐在一张桌子上愉快地吃吃喝喝，像一次普通的聚餐。
　　结束后袁佑新有急事没法再绕道送连帆，穆霄云搭的地铁。夏予银本想开车送他，奈何她现在这张脸出门被认出的可能性有点儿高。弄到最后，居然是唐遥开车送他。
　　“今天你结婚还送我回去，怪不好意思的啊。”
　　“没关系，反正我请了假，家里也没什么忙的。”唐遥熟练地换挡。他的车一样是人工手动档，跟袁佑新一个类型。
　　“你现在工作忙吗？”
　　“现在就属于，忙的时候很忙，闲的时候很闲。”
　　“忙的时候多还是闲的时候多？”
　　“忙的时候。”
　　“害。”

　　虽然说忙，但唐遥的状态真的不错，比起从前时不时面色苍白，眼下青黑，现在的他精神焕发，容光照人。
　　怎么说呢。
　　尽管不止一次地想到，他如果和一个普通人结婚会轻松许多，但现在看来，这已经是最好的安排了。
　　“袁哥和穆姐现在都在你手下？”
　　“从架构上来说，是的。不过他们都在外地，我一般管不着他们。”
　　“那……林初呢？”
　　“林初和他们差不多。他现在手里有一个大案子脱不开身，不能来，挺遗憾的。这一年来，他一直在向我打听你的情况。”
　　“哦，这样。”

　　车开到楼下，连帆打开车门，走出去时听到背后发问：“你有什么打算呢？”
　　“什么？”他回头。
　　“我觉得，人还是得找点儿事做。不过，如果你——”
　　“有啊。”
　　虽然是刚刚才有的。
　　“什么？”
　　“我打算参加高考，去读大学。”

　　所有人都在前进。
　　我也该前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