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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任翎诉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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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用完早膳后,秦玉枭告知我有事要外出一趟,我也不便过问具体什么事。
毕竟他从小就与寻常郎君不一样,不爱男郎家红妆、刺绣、琴棋书画等,爬树掏鸟蛋、到处上蹿下跳,桀骜不驯,还把前来教习的先生搞得鸡飞狗跳,突然某天下午不知因何缘故便和邻家的小女孩打了起来,他恶狠狠地瞪着那个女孩,用手死死地抓住她的头发,小手握拳往她肚子挥去,奈何力量悬殊,高大的女孩一把将他推到在地,骑在他身上,左手一个耳光扇了过去,他也不甘示弱,用头撞击了她的额头,于是便互相拉扯对方的头发、拳打脚踢,哭喊声响遍邻里四舍。在大人们的劝架下才停下来,之后他左脸上带着鲜红的巴掌印、嘴角挂着血迹、浑身沾满了泥的模样哭着回家了,到家后我与母亲并没有责怪他,我给他涂了些膏药后便安抚他睡觉了,但自那天起,他一改以往顽皮,整天便跟着新拜的师傅练功习武,到后来就只有他欺负别人的份了。
咚咚咚......
“若望,在吗?”庭院外传来听见任翎的呼叫声,我随手拿起一件貂裘大衣披在身上,从里屋走出到庭院大门处打开了门,看见任翎来回踱步,并没有带上他的侍从,问道:“呦,任翎,过些天你就要及笄,怎么这时候过来呀”。
任翎支支吾吾低声道:“我......我......”,他眼神中有些躲闪,不敢直视我的目光,并且环视周围一圈。
猜想他应该是有些要事要和我说,便道:“进屋吧,外面凉,你先过去我那厢房等会,我先去弄个茶水点心再与你详谈”。
任翎应了一声“嗯”便过去了厢房。不一会儿,我便弄好东西装盘端了进去放在床旁,“来,趁热喝口茶”,任翎接过我端着的茶,右手打开茶盖,左手上抬茶托往嘴边凑,便抿了一小口,他神情犹豫片刻,小心地问道:“有些话一直压据在我心底好久,一直想找机会与你诉说却找不到合适的时机,到了现在,也不知道当不当说?”
“但说无妨,况且咱俩从小也算一块长大,相识多年,有什么话说不得呢?”我答道。
任翎邹了邹眉头,捏紧两只拳头,用着略微僵僵的声音说道:“你可知我阿爹的事么”。
“我......我......”我断续地道,我是从旁人口中得知任翎阿爹的事,说他是个不要脸狐狸精,是个祸害,勾引山贼头目,还得他母亲破财消灾,被他人抛弃后厚着脸皮来跪求原谅,亏他母亲心善收留,后面又干出私通男人的忤逆伦理纲常怪事.....
几乎都是一些不堪入耳、尖酸刻薄的闲言碎语描绘着他的这位爹亲,我不敢贸然继续说下去,未经他人事,莫论他人非,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以道听途说得来的消息便肆意地去议论别人的是非,以有色的眼睛去看待和批判一个人,过一时嘴瘾,却不曾想过我们也是刽子手,一刀一刀刺在别人早已千疮百孔的心窝上,然后在突然某天同样的从别人口中听到有关于你的传说,只不过那是被夸大曲扭的事实,周而复始,循环反复,这种做法是及其卑劣自取灭亡的,同时我也是不屑于这种人同流合污,要知道那些制造流言蜚语者的目的只是为了烘托出他的高尚的品德,从而以扭曲黑化他人形象的事迹散播出去,一传十,十传百,渐渐地,原本的真相便被埋葬在黑暗的角落里,无人知晓。
任翎把他尖尖的下巴颏儿抵在手掌上,惨惨戚戚地瞅着我,继续说道“那是一个阳光明媚、风和日丽的清晨,我母亲打算将一批货物押送至江南贩卖,顺便带我和阿爹一起过去老宅住些日子,不料途中遇上恶贯满盈的山贼们拦路,他们杀光了随身侍从和家丁,抢走了值钱的货物和金银珠宝,吓得我们躲在马车里不敢下来,有一个瘦高黝黑的山贼说道:“头儿,这马车还有人,留不留。”那个头目应一声“杀”,我母亲吓得尿了裤子,六神无主,我阿爹咬了咬牙,扶了扶发簪,叮嘱我们不要发出声音,便下了马车,朝山贼喊道:“官人,放过我吧,我可以为你端茶倒水,做牛做马侍奉你。”那个脸庞黝黑、凶神恶煞、满口黄牙的山贼头目回头瞥了阿爹一眼,阿爹长得眉清目秀、面冠如玉,山贼头目顿时两眼放光,眼睛直溜溜地盯着阿爹,撸起袖子擦了擦嘴角的口水,并猥琐地道:“小郎君,过来,让俺好好地疼爱一番,俺就放过马车上的人。”阿爹愣了愣神似乎没见过这么变态的人,无奈回头看望我们了一眼,便截然地朝那头走去,没有一丝犹豫,不然他就护不住他所珍重的人儿了,山贼头目如恶狼般猛扑过来,将阿爹扑倒在地,我透过马车前的竹帘缝隙看到阿爹被人欺负,想要下马车打跑坏人,母亲却捂住我的嘴并压制着我的行动,刚才还被吓得腿软的人,如今手劲竟这般有力,不出意外的话就要眼睁睁地看到阿爹被◎◎了,娇小的阿爹试图反抗恶人进攻,但也激起山贼头目的征服心,故意把阿爹的头扭向马车那边,不停地在◎◎他,我看到阿爹投射过来的眼神似乎在说着‘翎儿,不要看’。山贼头目明知道这马车上不止他一人,还故意地当着他家人面玩弄着他、做着肮脏下流卑鄙龌龊之事,以满足他的恶趣味。这时一个惊为天人、明眸皓齿、玉树临风的红衣郎君从天而降,恶狠狠地道:“大胆狂徒,光天化日之下尔等竟敢在此行不轨之事。”山贼头目咧了咧嘴,“呵呵,俺运气这么爽,又给俺来了个绝世美人,小美人,要和俺快活一通么。”红衣男子气汹汹地道:“这长成这副恶心人的玩意儿,嘴还那么臭,还敢出来见人,污了小爷的眼,该死!”他右手拔出佩戴在左侧腰间的剑,剑锋对准山贼头目,顷刻间,山贼头目倒在地上,死不瞑目,其余山贼纷纷落荒而逃。红衣男子剑上未沾一滴血,便将剑收好,脱下身上的披风以遮住阿爹裸露在外的身体,并抱起了他回到马车上......”
任翎将往事描绘得栩栩如生,仿佛像是昨日发生过的事,往事不堪回首,却历历在目,他的声音突然停顿了下来,我怔了怔,发现他又抿了一口茶水,泪水如洪水般齐刷刷落下,眼睛周围红了一圈又一圈,连忙将手帕递过去,他拿起手帕抹了抹眼泪,又继续说道:“后面红衣男子驾着马车,与我们一同回了江南老家,经此之后母亲便对阿爹态度不复从前,对他不是打就是骂,幸得红衣男子的庇护,多次制止了她才没有得逞,在红衣男子武力压迫之下我们接下来的日子也没有过得很糟糕,后面我发现红衣男子与阿爹是旧相识,因怕阿爹想不开便寸步不离地陪在他身边,旁人的那些闲言碎语也会被他一一切断,未曾传到阿爹耳边,他对我也甚是照顾,不久后母亲便纳了三名妾室,内宅离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便就此拉开了序幕,他们看不惯阿爹,觉得阿爹是一个烂货凭什么能一直霸占着正室之位,使出的阴谋诡计层出不穷,但皆因母亲惧怕红衣男子,遂无功而返,最后他们竟然想出这般恶毒之事,在他俩晚膳里暗下◎◎,将其关在一个房间里以便发生关系,第二清晨他们便着急带着母亲及侍从前来捉奸,说要将阿爹不尊男德,与他人私通,要将他浸猪笼,红衣男子上前拦住,拿出剑打算把他们都杀了,但阿爹阻止了他,但他的妻主和众人都一直不停歇地用最恶毒的话骂着他,刺激着他,说得他无地自容,羞愧地撞向一旁的柱子后便倒地不醒,他的血染红了灰暗色的柱子,红衣男子连忙抱着阿爹,朝我母亲恶狠狠说道:“他敬你为妻主,为救你而被玷污也不曾怨恨你的不作为,可你呢,嫌弃他不贞,另结新欢左拥右抱,怕他继续碍着你眼,祸害你的好名声,便暗地里挑唆你的妾室们,任由他们在后院兴风作浪,以便置他于死地,现在还当面恶语中伤他,明知他是耳根子软听不得旁人的这些污言碎语的,害他羞愧地撞墙自杀以达到你的目的,这下你满意了吧,要不怕他届时埋怨我,我就将你们杀了一个不留,记得照顾好他的孩儿,不然城墙门下便会多出一具悬吊着的无名尸。”说完,便抱起阿爹用轻功飞走了,自此,我再也没有见过那个将我捧在手心疼爱的阿爹与红衣男子。”
任翎手里那个手帕整个都湿掉了,我没有打断他的话,我知道此刻他的心情,对他而言无声的安慰便是最好的,而我的眼泪也不知道何时悄然落下,打湿了我胸前的衣襟,之后任翎将拳头握紧敲击床旁的木头,继续忿忿不平的开口道:“可你知道吗,后来他们怎么传我阿爹的吗?说他与人私通......呜......说他......我说不出口。”
我连忙抱住他,用手轻柔地拍了拍他的背,“任翎,那些污言秽语就别说了。”
任翎用着他那沙哑声音继续道:“我也曾与那些恶人争执过,想要为我阿爹正名,可母亲听闻后便把我关在黑暗狭小的柴房里让我不吃不喝一天一夜,以警诫我不得与旁人提前此事,否则后果自负,原先知道事情真相的家眷们全部都被发卖到了穷乡僻野、荒无人烟的地方,再后来母亲和我就搬回到长安故居,旁人提问及阿爹时,她便篡改了有关阿爹的事以告知他人......”将年幼的任翎关在阴暗潮湿的小黑屋,看不到光明和希望,可想而知那时他的内心有多么的绝望啊......
如今任翎再次提及尘封在心中多年的前程旧事,揭开心中那道久久不能愈合的伤疤,时间能冲淡的只是记忆,但心口上的伤疤却永远也愈合不上了......
我不禁唏嘘一声,我所听到的版本着实和任翎讲诉的不一样,原来别人口中,道貌岸然、正义飘然的铁娘子,不过是披了一层伪装过的人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