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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迷恋 我与张存在 ...

  •   我爱过许多人,只对他称得上迷恋。

      和他待一起的日子几乎都是夏夜,干燥的夏夜。坐在小破车上搂他,干裂的骨头去碰另一副骨头,散脆的声音美得我想哭。他骨头的空隙用来呼吸,我用来破碎,因此我会更痛些。

      我喜欢贴在他后背,听。有大城市的机械声,有晚风的鼓涨声,有土地的暗涌,总之是动态的,像铅笔沙沙刷在我这张素描纸上,他有足够的质感让我迷恋。

      他形感很牛,爱画结构怪异的人像。灵魂何等扭曲,人物面部就如何扭曲,原谅这方面我贫瘠,很难定性。讲到这里,或许脑海里不免联想出干燥的老成的画作,不不,他的画笔无比湿润,像颜料掺水洒在纺裙上,即便画纸再粗糙。

      拯救我干裂的骨骼有两个法子:填白缺失的部分;刷黑剩余的骨骼。他属于后者。
      不知你是否经历过生长痛,有专家定义其为“钝性”的痛感,20岁的我实则忘却。夜半我对着胫骨内侧重重一击,痛感散去后有种抓心挠肺的细痒,我发觉自己是只被抵制的幼兽,忍不住伸出触角去探索未知的领地。

      实话说,我闻得到身上在溃烂,才渴望去匹配高贵的人格。好比养成写繁复文字的习惯,一定脱离不开我是个庸俗简单的人。我鄙视这种简单,又攀附不上大道至简。前几日看胖达人2的《进化论》幡然醒悟,不同层次的哀怨是会获得降阶认可的(因此我的朋友圈经常被赞hh)。

      他,暂且称之为“张存在”吧,(不要怀疑,他的生活状态像一个可涂抹的存在),从不在意我细致的感官和遣词造句,他似乎更喜欢我发些有趣的东西。我从不赞他,那是亵渎。我会收纳进心的领地,我唯一一次主动的赛博公域互动发生在视频,在我幻想成为一名好编导的未成年时期,运营过他的美术账号,自然要随赞。那几条转赞评都破了10w,我知道这与我无关。

      一名文人朋友问过一个深奥的问题:你更想爱上他,还是成为他?
      三年前我说爱上,今日我大喊,成为,成为!

      张存在持有古朴的精神。至今我不明白old school的含义,因为此等守旧暗藏可爱的顽劣,又或许只是滚圈大哥看多了。熟悉的人都知道,我爱摇滚。牛逼的东西是个模子,让可流动的我间隙里钻进,形塑为想展现的模样,好延绵层级上的鄙夷。你看,这个逻辑,是不是和我们伟大的父权主义相类比?

      我不爱具体的人。
      恰好因为张存在的抽象填满了我。像峡谷之间注入河流,它得以形成完整的地貌,仅此而已。

      我爱逻辑能自洽的人,比如脏手指说愿望能上春晚,因为那时候的春晚一定足够包容(这说法酷极了,于是文名就取自他们的歌《让我给你买包烟》);比如我爱晋江(真的),因为我不能在严肃场写小言情,但晋江允许我在它肚量里埋下异族。群迁的蚁爬进草堆,畏惧广袤,扎根广袤。我崇尚权力,正如我爱着美,被审美霸凌后延续霸凌——我深知我的狭隘,我恋慕我的狭隘。

      我读过很多本书,这里尤指老文学们。前几年为了记载在某瓣会标记“看过”,吃过都要长身上几斤几两,读过为何不能装裱?标记里有520部剧、362部电影和191本书,附带上非完全记载的6000多首歌,是的,我短小的人生围绕此而活。你问我近五年(16-21岁),最喜欢的一本书是哪本,韩寒《像少年啦飞驰》,因为它让我避免两种情况:一,不懂装懂;二,懂装不懂。

      对此书我称得上拜读。我这人就一毛病,恨不得把别人所有好的东西刻我自己墓志铭上留存,当然啦,署上他们的名字,像论文末尾引用一样。我更爱自己创造的垃圾。况且,缘何不能解读为后现代主义伟大的拼贴呢?我暂且认为我是同等伟大的。

      说回张存在吧,他身上没有父权的痕迹,懂得不懂装懂,更懂得懂装不懂。划分聪明人和我的标准类似前者会灵活转化,我靠心情切换。不如说我迷恋他的构造。和我一样出生在新僚家庭,和我一样憋半口气生活,但他的肺水是池藻,允许一切生物自然生长。我们间无孔不入的交流使我钻入他意识的每个角落,窥探中完成对我的教化、对我的进化。

      我和张存在除了骑车,还走过很多路。形容古城,很多蠢人、蠢剧喜欢用留着白胡子老人或者儒雅书古人来拟物,走到哪里都是楼台庙宇。张存在给我比喻,咱们的城市像梁朝伟。我问为啥。他说你想象梁朝伟演了部武侠,受伤结了痂的地方就是破皮、化脓、愈合的街道,人体本身是自然,经验是符号,缩短时间维度了而已。当时只当作胡话,后来在慢慢认可,人们把劳动成果都想得太伟大。

      干热的夜晚,风扇搅和白炽灯,那种快把人照成瞎子的光会削走我一半的注意力,我写没用的散文,张存在坐板子前画画,效率比我高。画完就来拜读我,我说乱写的,你们一定见过大火收汁吧。就把那些稀疏的丑陋的汤汤水水,猛地压干,也是一碟好菜(他以此形容我的风格),笑,这过程太实验派。他看我拍的片子,说这玩意不帅。我叹,没办法,技不如人,不勤奋。

      他说你好像什么都懂一点,我说你也是。前几日期末作业写评析爱用模糊xxx的边界,就是被洗脑了,这世界上哪存在边界啊,都是人造的。好比这里有一瓶啤酒、一瓶藿香正气,基于“有用之用”划分,酒精的社会性重塑罢了。前些年需要遣词造句输出一些金句,现在回看还觉得牛逼,在愚蠢中自洽也不失乐趣,我开始承认自己是个简单的人。简单输出后我发现我的文字已然盘根错节,然,我讨厌成为文化人。它打破了我的幻梦,看到人的虚伪。也因此我更爱张存在——他不在意。

      2020年,我抛弃了严肃文学,或者说它没有选择我?我知它不会因我的缺席而断裂,我确信。从前一起悬浮的朋友们纷纷落定,她们都成为伟大的自洽者。新的圈子显然缺乏逻辑性的循回,然而没关系,人得其乐。于是在2021年末尾,我抛弃了张存在。

      去往别的城市,像样的男人我再没遇到过。一汪干净的养殖塘,那些人身上缺乏自然的力量,不识敬畏。我讨厌被我一眼看透的人。张存在考上所很牛的学校,但他不喜欢北京;我考去他喜欢的地方,我还好。前几日我又遇到了张存在,他剪掉长头发,很标准的好看男孩,我想把他留下。我俩像两滩水,无论何时重逢,都会迅速聚拢、收缩,不留嫌隙,再等分离时慢慢蒸干、慢慢断裂。如此循环往复,我一辈子都会为之迷恋。

      写过这么多本小说(虽然我没发几本但实际上写四五本了在存稿),我想我对所谓he或be的概念是明朗的,即便此,我也描不清和张存在具体的感受,越写越偏离,我不知是我贫瘠还是文字在天然人面前贫瘠。he或be,不重要,重要是存在。我笔下的男人身上都有他的影子,或者说更世俗化的戏剧性的他。给学表演的朋友讲我和他的故事,她说,刀,你碰上神人啊。我客套笑,哪有神人啊,我境界不够罢了。
      后来有人描述他为,俗世奇人。

      他那样的人,适合在昏沉的下午睡觉,在清醒的夜晚游荡,去爱美丽的女孩;我需要第二个张存在。另个朋友对我说,张存在这一年身边没见过姑娘,我听了特想哭,觉得凭什么,凭什么他停滞不前。朋友说,你只要去找他,他就会在,我说算了,按次计算,每次我都当最后一面来见。

      中途我爱过别人,张存在会评论我,可以,挺好。会坐在对桌,直挺挺望我,敬我,照样在第二天让我搂他在白天驶过大桥。他坦荡地让我害怕,像深海。上个月听到缺省的《平原》,凌晨发他,说,这歌一开口我就想起你,就是你。好久,他打过来几个字:“往前走走,看看别人”。我回他,“在了,不聊,睡觉”。我是中原人,我的人生只有那么一片平原。

      张存在的存在是一场无意义的论证,唯心世界里这一半是他一半是我,天知道我有多爱他。无关性与爱情,张存在,是我摸遍浑身上下,最原创、最干净的部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迷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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