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蓄谋已久》天空下的细雨

17、她真正在意的，到底是谁？ 南絮猛

　　南絮猛地睁开眼，像是被这句话惊醒了。她用力抽回自己的手腕，因为羞愤和一种被戏弄的屈辱，胸口剧烈起伏着。

　　“你到底想干嘛？”她压低了声音，却压不住语调里的颤抖，“一边缠着池染，一边……又这样对我？”

　　“又怎样对你？”林绾好整以暇地向后靠进卡座沙发里，指尖轻轻摩挲着酒杯边缘，眼神像带着小钩子，“我对你做什么了吗，姐姐？”

　　她这副无辜又带着挑衅的模样，让南絮更加气结。是，林绾确实没对她做什么实质性的举动，可那些若即若离的靠近，那些暧昧不清的话语，比任何直接的触碰更让她心慌意乱。

　　“你明明知道！”南絮感觉自己的理智正在被眼前这个女人一点点磨掉，“你利用池染来气我？还是觉得这样戏弄我很有趣？”

　　林绾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她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变得专注而深沉，不再是刚才那般纯粹的玩味。

　　“我没有利用她。”林绾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奇异的认真，“至于戏弄你……”

　　她停顿了一下，视线细细描摹过南絮因为激动而泛红的脸颊和微湿的眼角。

　　“如果我说，我不是在戏弄你呢？”

　　南絮呼吸一窒，怔怔地看着她。

　　“如果我说，”林绾的声音更低了，像羽毛轻轻搔刮着南絮紧绷的神经，“我对池染，和对你的兴趣，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东西呢？”

　　这话像是一道惊雷在南絮耳边炸开。她彻底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理解林绾话里的含义。

　　两种完全不同的……兴趣？

　　对池染是什么？对她……又是什么？

　　林绾看着她彻底懵住的样子，唇角重新勾起那抹狡黠的弧度。她站起身，拿起自己的手包，居高临下地看着还处于震惊中的南絮。

　　“酒钱我付了。”她将几张钞票压在酒杯下，“姐姐，下次见面之前，想清楚……”

　　她弯下腰，再次靠近南絮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一字一句地说：

　　“你真正在意的，到底是谁。”

　　说完，她直起身，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转身袅袅离去，那抹“陷阱”的香气在空气中久久不散。

　　南絮独自坐在卡座里，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她看着林绾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向自己刚才被林绾触碰过的手腕，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微热的触感。

　　林绾最后那句话，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她早已混乱的心湖里，激起了更汹涌、更难以平复的波澜。

　　她真正在意的，到底是谁？

　　这个她从未思考过的问题，此刻像魔咒一样，紧紧缠绕住了她。
　　----
　　南絮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

　　她甩掉高跟鞋，甚至没开灯，就直接跌坐在客厅冰凉的地板上。黑暗中，只有窗外透进来的零星灯火，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

　　寂静放大了所有的感官。手腕上似乎还残留着林绾指尖的触感，耳边回响着她那声带着气音的“姐姐”，鼻腔里萦绕不去的，是那抹名为“陷阱”的、勾人又危险的香气。

　　「我对池染，和对你的兴趣，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东西呢。」

　　「你真正在意的，到底是谁？」

　　林绾的话语像复读机一样在脑海里循环播放。南絮烦躁地捂住耳朵，可那声音仿佛是从心底钻出来的，根本无法隔绝。

　　她一直以为自己对池染的感情是喜欢，是爱。她们从小一起长大，门当户对，是所有人眼中理所当然的一对。她追逐池染的背影，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好更优秀，以为只要够耐心，池染总有一天会看到自己。

　　可林绾的出现，像一道强光，骤然照亮了她内心深处某个一直被忽略的角落。

　　她想起小时候，她会偷偷收集池染掉落的头发；会因为她偶尔一句夸奖开心一整天；也会因为看到她和其她女孩走得近而暗自生气。她把这归结为占有欲，是源于喜欢的独占。

　　但为什么，当林绾靠近她时，那种心跳加速、脸颊发烫的感觉，甚至比面对池染时更强烈？那种慌乱，那种无措，那种既想逃离又被莫名吸引的矛盾……

　　难道她对池染多年的执着，只是一种习惯性的依赖和占有？只是因为池染是她世界里最耀眼的存在，所以她理所当然地认为那是爱情？

　　而林绾……这个突然闯入的、带着荆棘的、不按常理出牌的女人，却用这种近乎恶劣的方式，强行撬开了她封闭的心扉，让她看到了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可能性——一种更原始、更不受控、也更危险的吸引力。

　　“不是的……”南絮把脸埋进膝盖，喃喃自语，试图否定这个荒谬的念头。

　　她怎么能对林绾……对那个抢走池染、又来戏弄她的女人，产生那种心思？

　　可是，心底有个微弱的声音在反驳：如果不在意，为什么会被她轻易搅乱心绪？如果只是厌恶，为什么在她靠近时，除了愤怒，还有一丝隐秘的期待？

　　她想起林绾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想起她叫“姐姐”时拖长的尾音，想起她身上那抹让自己下意识去询问的香气……

　　“陷阱……”南絮无意识地念出这个名字，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这或许，从一开始就不只是香水的名字。而是林绾为她精心编织的，一个针对她混乱内心的，真正的陷阱。

　　而她，好像已经一脚踏了进去，进退维谷。

　　南絮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感觉自己二十几年构建起来的世界观和情感认知，正在林绾留下的那句拷问中，分崩离析。

　　夜还很长，而她的心，比这夜色更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