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四十六章 元宵灯会（上） “你说得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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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到元宵，李丹青窝在家里继续练习刺绣。
春节假期，除去走亲访友，就是休养生息。
这几天，她炫了很多美食。
外婆家这里邻里关系不错，日常互相送些美食。
一连几天，隔壁邻居送来些鸡鸭肉或者某广特产糕点。
外婆说，估计邻居家儿子在某广打工，过年特意带回来的。
“青青，把这个清蒸鲈鱼给隔壁送去。”李母将一盘菜递来。
李丹青放下绣针，端着那盘鱼去邻居家，路过邻居家院子，院中有一辆车。
车上标识，不是大奔。
来给她开门的，是邻居孙子小皓。
小皓看到她，眼神四处飘，双脚拨来拨去。
“这个你们端进去吃。”她将那盘鱼递去。
小皓接过，目光在菜和她之间流转。
她没管那么多，转身欲走。
“之前的事，能不告诉我家长么？”
李丹青没回头，“你自己决定。”
接下来几天，每次都由小皓送来一些好吃的。
某个互送完美食的空当，小皓没有离开，站在她面前，脸憋得通红，吞吞吐吐挤出几个字。
“谢谢。”
“不用谢我。”李丹青应声回：“你年纪小，还是保持真诚比较好，别为了虚荣心说大话。”
小皓脸色瞬间成了猪肝色。
李丹青转身回屋，多的也不便说，她也没权力管别人的生活，希望孩子能听明白吧。
她听外婆提起，小皓在学校成绩并不好，经常会被叫家长。
又因为父母离异，父亲要养家糊口常年在外打工，家里只有爷爷奶奶带着小皓。
李丹青轻叹一声，继续走回绣架前练习。
元宵来得很快，以往元宵前几天，她就要赶回南京上班。
今年正好，她一个无业游民，终于能和亲人一起过元宵。
这次的元宵文化节，定在长水镇附近一个古镇举行。
元宵这天傍晚，金乌西坠、暮色四合，她们一家人来到古镇。
整个古镇灯火长明，粼粼水波上有鱼灯巡游，街道中央有高跷货郎巡游，街边有许多各式各样的花灯。
来来往往人流里，不乏穿着古风衣裳的人，恍然回到另一个年代。
远处跨河拱桥，桥梁上挂有明黄色宫灯，那抹明黄色灯影掉落水面，与高悬在空的长明灯倒影融为一体。
整条平静的河流，似乎燃烧起来，烧出节日的温暖与喜气。
拱桥边，一棵稀疏橘子树下，上演一场绘声绘色的非遗皮影戏。
李阿婆指着说：“看，正演《花木兰》，我小时候也听过。”
皮影戏里正唱到花木兰替父从军那段。
李阿婆也跟着一起哼唱起来，“爹娘且慢阻儿行，女儿言来听分明：东宫美人曾演阵，秦风女子善知兵......这巾帼英雄曾留美名，儿愿替...儿愿替爷去从征......”
李丹青听了会，被李阿婆催着，“你们年轻人自己去玩，别老守着我。”
李母也说：“去吧，智长，和你姐姐一起去玩。青青，你外婆这里有妈妈陪，放心去玩。”
李丹青点点头，带着孟智长走开。
一路山，孟智长时不时看手机。
李丹青揪住他耳朵，“这么隆重的节日，别总看手机。”
孟智长搓搓耳朵，“知道了，疼疼疼！”
李丹青凑过去瞄一眼，孟智长飞快收起手机。
她只隐约看到打赌两个字。
“你和谁打赌？”她眯起双眼威胁。
“没，我和别人说着玩的。”孟智长目视前方，极其稳重坚定，眼神即将入党一样。
“你最好别耍小滑头啊！”
这时，烟花拔地而起，噼里啪啦炸出年味的尾声。
“什么，我没听清！”孟智长捂住耳朵，一脸好奇宝宝。
她点点他额头。撇撇嘴，任由他装聋作哑去了。
可接下来，孟智长非常古怪。
她要去看潮汕英歌舞，他非要拉着她去听舟上昆曲评弹。
她站在河边，听着吴侬软调，疑惑拷问孟智长：“昆曲随时能听到，倒是那个英歌舞，难得一见。你以前也不爱听昆曲啊，孟智长？”
孟智长目不直视，拉住她袖口一个劲拽，“我们地区专属的非遗文化，你认真听，怎么那么多话呢？先听听这个，再去看英歌舞呀！”
话虽如此，但是...算了。
李丹青压下心中困惑，沉浸式听昆曲。
听了十几分钟，孟智长又拉着她走。
“干嘛干嘛，我还没听完！”李丹青甩开他，“再听会，快到关键部分了。”
“《牡丹亭》以前我们听过多少遍，后面你还不熟悉？”孟智长拉着她就要跑。
李丹青这次让他拉走，可总感觉他怎么有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现在要去干嘛？”
“你刚才说要看英歌舞，现在就去。”
等停下脚步，李丹青顶顶后槽牙，“孟智长。”
“嗯？”
“其实刚才唱的是《铁冠图》。”
孟智长回头，对上姐姐满眼狐疑，心里发虚，“是啊，刚才我说错了。”
李丹青啧一句，“你今天好奇怪啊。”
孟智长梗直脖子，右手捏住裤缝线，“哪里，你想多了。”
“快看！”他指向远处表演者，“你看人家多厉害。”
李丹青目光回到英歌舞表演。
看着看着，总觉得周边有视线，转过去看，又没什么异常。
像被小蚊子咬一口，但总找不到蚊子，敏感又怪异。
英歌舞越近高潮，身边观众纷纷拍手撑好。
所有观众都以英歌舞为中心，如水波中觅食的游鱼般攒成一团。
只有一人，挣扎着脱出人群。
“喂，动作怎么那么慢，你把你哥藏好点！”孟智长挤出人群。
对面说些什么。
孟智长没好气，“你拿到钱后，五五分！”
“五五分？！”河流旁，昆曲弹唱依旧进行，江遇杰挤出人群，对着手机喊：“你可太贪了，明明是我和我妈打赌。”
“要赢得赌注，让我姐和你哥遇不上，你一个人能做到？刚刚差点就遇上，你的十万块就要泡汤了！”孟智长边讲电话，边看人群中的姐姐，“你不是说你哥没来？”
江遇杰也扭头看向听昆曲弹唱的哥哥，“是说不来，但我估计是知道你姐要来，他也跟着来。”
“你哥他怎么知道？”孟智长问。
江遇杰咬牙切齿，望向人群中隐藏行踪的爸妈，“我爸妈告诉的呗。”
他妈实在太鸡贼，肯定是想将之前的十万块拿回去，尽在这套路他。
“把你哥带远点，我姐好像有点察觉了。”孟智长催促，“记得赢了赌注，五五分啊！”
“你把你姐带远点，我哥这我看不了了。”江遇杰跺跺脚，“还有个姐姐得陪着。”
“什么姐姐？”
江遇杰哎呀不耐烦，“别问那么多，挂了。”
那边，孟智长、江遇杰两人小心机满满。
这边，李丹青想拉着孟智长往别处去，谁曾想弟弟不见人影。
四周人头攒动，她没看到弟弟，于是掏出手机发信息。
对话框里一直没收到回复，她又打去电话。
电话提示音，说她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她心里七上八下，走出看英歌舞的人群，来到街道上找人。
元宵灯会这类活动，前来的游客络绎不绝，挤满整个街道，街道人多得快成为单行道。
她被人潮推着向前，路过昆曲弹唱时看到一个熟悉身影。
“江遇白？”她小声念着，昂起头想要高喊，张了张嘴，没有再叫。
人声嘈杂，他应该听不到。
他的身影高挑板正，今天穿一件高领黑毛衣，外罩一件棕黄色羊毛大衣，显得温润儒雅。
他侧脸轮廓清晰冷峻，直直看向远处舟子上的唱评人，像一棵笔直挺立的青松。
她收回视线，顺着人流走。
茫茫人海，回头去找一个人，非常困难。
她没注意，回头那秒，不远处的男人似有感应般，慢慢看过来。
李丹青回过神，已被人群挤远，很快来到布满宫灯的拱桥。
拱桥对面河边有一棵高大垂柳，垂柳旁没多少人，她低头给孟智长发消息。
【我在拱桥旁的垂柳下等你。】
她挤上拱桥，深呼吸一口，直到站在拱桥正中央。
扶着桥上的石墩子，她看着眼前璀璨华光，有一种不真实感。
镜花水月，韶华易逝。
她慢慢走下拱桥，看着自己脚下，一步一步走得很稳。
从小到大，她害怕走楼梯，脚下楼梯窄窄，那种随时会摔倒的悬空感，让她时常生出一种被害妄想。
十、九、八、七......
她在心里默数，最后只剩三个阶梯，很快能踏上土地。
她一下子松口气，抬起头向前看，目光突然怔忪。
男人唇边含笑，眼神比小雪初霁后的阳光还温暖。
踏下最后一个台阶，她问：“你怎么找到我的？”
“只要你在这，我就能找到。”江遇白轻轻回复。
“哦。”她踏上土地，朝垂柳边走去，“我还得等人，你先走吧。”
“没关系，我陪你等。”江遇白不急不慢跟着她。
两人在垂柳下，有一搭没一搭聊着。
二十分钟过去，男人依旧站在她身边，丝毫没有任何无聊的表现，满脸笑意盎然。
她有些惴惴不安，背着手原地踮脚，四处去找孟智长的人影。
孟智长十几分钟前回消息说好，怎么现在还没来。
“别担心，你弟也那么大了，不会走丢的。”
“丢倒不会丢，只是我弟不太靠谱。”
几分钟后，不太靠谱的孟智长，给她发来消息，说正看一个元宵汇演活动，让她去XXX会合。
她掏出观赏指导手册，压下心底无数句吐槽，跟着江遇白两个人朝汇演活动地点走。
“青青，你过年过得怎么样？”
“挺好。”李丹青抓紧手册，“你呢？”
“我过得很开心。”江遇白与她并肩而行，“今年肯定会比去年好，而且终于从死牢里爬了出来。”
以前待在外婆家里，她会有些熟悉的安全感。
现在处于陌生人流，她全身刺挠般不舒适，对他的话没太注意，“谁敢给你判死刑？”
没有人回答，她后知后觉，不再询问。
李丹青不爱热闹，一门心思往孟智长的地方赶。
江遇白也不催她，只是静静跟在她身边。
渐渐地，她心里有了些底，踏实了些。
赶到活动现场，精致的主持人正在舞台上主持。
是老熟人顾德音。
她以为只有孟智长在，结果发现江遇杰以及另一个陌生女人也在。
“青青姐！”江遇杰高举双手，大声喊她名字。
快要压不住的热情，像要倾巢而出。
“你好。”李丹青对江遇杰点头微笑，还是不适应这种拔地而起的热情。
“你好，我是简瑶。”女人主动和她打招呼。
李丹青微微颔首，“你好，我是李丹青。”
“我知道，小杰告诉我了。”简瑶笑颜如花，拍拍左手边空位，“坐在这一起看节目吧？”
李丹青没有拒绝，江遇白随之也在她右边落座。
她坐在中间，边看节目，边被动和简瑶聊天。
简瑶在国外学物理，是江家世交的女儿，这次抽时间回家过年。
这时，李丹青手边传来一杯爆米花。
她扭头看，节目音乐声喧天，江遇白对她说些什么。
什么也没听清，从口型依稀辨别。
“吃点，饿了吧？”
她吃了几颗，将爆米花递给简瑶，简瑶拿了几颗，又被孟智长接过。
孟智长和身边江遇杰两人，拿着爆米花吃得不亦乐乎。
李丹青感觉，身边怨气稍起。
和简瑶聊了会，李丹青右手又被递上一杯奶茶。
江遇白对她说：“喝点，别渴着。”
她将奶茶递向简瑶，简瑶摇摇头，但江遇杰乐呵呵接过。
身边怨气努力升腾。
过了会，李丹青余光里，男人从随手携带的包里，又掏出几颗大白兔奶糖。
她掌心被塞进奶糖，伴随男人纤细的指腹滑动，指腹的剥茧摩挲出细碎热意。
在她掌心写三个字，自己吃。
这股热意，聚小成多，如电流般让人忍不住发颤。
她看过去，江遇白朝她眨眨眼。
“怎么带这么多东西？”
“因为我是个哆啦A梦。”
她挑挑眉，身体回正，接着看节目。
节目即将尾声，主持人在做最后总结陈词。
简瑶说要去和顾德音打个招呼。
江遇杰和孟智长两人聊得热火朝天。
她和江遇白两人起身，去看别的民俗表演。
两人边看边聊，聊到高中的事。
她说：“你高中时很高冷，一天天臭脸，真的是生人勿近。”
“年轻时喜欢装，经历滑铁卢才知道不能作。”江遇白坦言。
走着走着，来到猜灯谜会场，一对对情侣浓情蜜意，踊跃参与。
她看着状似无意说：“希望天底下的美好，能够一直长久。”
“期许长久的美好，不如把握当下，青青。”江遇白眸光沉静，看向远处，“我认为，幸福很难长久。”
李丹青霍然抬头，“你也这么觉得？”
她以为他家庭和睦，不会有这样的想法。
女人瞳眸亮晶晶，盈满不可置信，江遇白温软眉眼，“嗯，我觉得人不应该一直被情感束缚，虚无缥缈的感性会模糊认知和判断力，促使人变得软弱。”
“那你为什么——”
她被人不小心从后面撞到，勉强用核心站稳，鼻尖触及身前近在咫尺的胸膛。
他怕她摔倒，主动站在面前，时刻坐好当肉垫的准备。
热气轰然爬上脸颊，她退后一步，“你不用这样，我能站稳。”
“我知道，但我不放心。”江遇白站回她身边。
李丹青哑然无言，抿唇往前走，“你自己玩吧，别跟着我。”
“青青，我对这些游玩并不感兴趣。”江遇白嗓音温吞，“这类民俗素材，我在上一次采风，积累过很多。”
“那你对什么感兴趣？”她在前面暴走，整个人如同火烧。
“你猜。”江遇白语气轻快，快步跟上。
“别跟着我，我讨厌跟屁虫。”
“谁说跟着你，我也往这边走。”
“江遇白，我跟你说，当狗皮膏药是不对的。”
“你说得对，现在正是当狗的好年纪。”
“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有。”
两人走来走去，你一句我一句，比过年还热闹。
直到，李丹青遇上满脸愤恨的顾德音。
“你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在你面前丧失尊严，被你刷得团团转，像遛狗一样遛来遛去，很有成就感，很能满足虚荣心，对不对？”
顾德音声音很大，声压很高，有高昂情绪加成，辐射周边一大波吃瓜群众。
刚才炸开了锅的人群，以光速安静下来。
“那是他自己的选择，与我无关。”李丹青双手指甲掐进掌心肉里，“我和他说过，不要围在我身边。”
“你断得不干净！”顾德音怒声质问：“你没有明确对他说不爱，日常行为总是带有模棱两可的喜欢，这些你自己应该没有察觉到吧？就是因为你不果断，他才会想着有一丝可能，所以才不离开。”
李丹青竟无法辩驳，只出声问：“顾德音，各人都能做出选择，你以为你是谁，凭什么迁怒我？”
“那好，你敢不敢现在做出选择，敢不敢对他说，说不爱他，让他走？”顾德音咬牙问。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元宵灯会（上）
，还差 